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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初夜晚,神魔學院女生宿舍。   烏爾德姊妹們升上四年級,分到了學生宿舍最頂層的房間,更正確地說,五樓 整層都是最高年級的地盤。   三年級時,三姊妹位於三樓的宿舍只有二間臥室,小妹斯庫爾德必需與二姐薇 兒丹蒂睡在雙人床上。四年級分到的高樓層新宿舍,除了客廳廚房與陽臺外,三姊 妹們也都有了自己所屬的寢室,甚至還有一間起居兼更衣室。   女孩兒們夢寐以求的更衣室,沒有羨煞旁人的鞋櫃,也沒有掛滿時裝的衣櫥, 整個房間最醒目的,是兩座盔甲架。   烏爾德與斯庫爾德,被編入了神魔學院的動員預備隊。   校內八分鐘、青木鎮二十三分鐘、國內視距離一個半小時至一週不等,這是神 魔學院在以諾塔發生變異而公告動員令時,與神魔學院有關的人員,當下所處的對 應地點至以諾塔下方報到完畢的規定時間。   更衣室盔甲架上閃閃發亮的戰甲,提醒著舒適房間的擁有者身為神魔學院一份 子的責任與義務。   今天晚上,斯庫爾德有以諾塔的巡塔任務。   大姊烏爾德正溫柔地幫小妹拉平襯衣、穿上戰甲。每固定一個扣環、每束上一 條綁帶,都代表著姊姊的關愛與平安歸來的祝福,斯庫爾德了然於心。著裝完畢的 妹妹摟著姊姊撒嬌。烏爾德愛憐地拍拍斯庫爾德:「注意安全。」   姊姊才將妹妹送到玄關,薇兒丹蒂從宿舍走廊開了門進來。   「幸好妳還沒走!」二姊微笑地塞了一個小布包在小妹懷裡:「餅乾,當點心 吃吧。注意安全喔。」   烏爾德這邊倒是用眼神發出了詢問,二妹撇了嘴,很輕地搖了頭。   薇兒丹蒂從開學後,就沒有睡在這間宿舍了,她待在隔壁間,與瓦爾基麗住在 一起。   伊登失蹤了。   烏爾德三姊妹甚至神魔學院附屬醫院負責人瑪格麗特,只知道伊登利用三升四 年級的冬末長假回家鄉一趟,但冬末春初開學時,伊登卻沒有回學校報到。   伊登一直深深地愛戀著瓦爾基麗。自認對「戀愛學程」有一定程度了解的薇兒 丹蒂,相信與伊登同住了三年的瓦爾基麗,一定也對室友抱持著相當程度的好感才 是。   開學第三天還沒見到伊登返校也沒看到瓦爾基麗的薇兒丹蒂敲了兩位好友的房 門後進了屋,昏暗空間微微飄著腐朽氣息,客廳沙發上隱約可見癱倒著修長的身影 ,聽到有人進屋,那身形動了一下,微微抬頭,聲音闇啞地:「是…伊登…嗎?」   房間的主人三天沒有上學也沒有進食,她就守著這屋子,等待著依登的歸來。   薇兒丹蒂發現自己大錯特錯。瓦爾基麗對伊登根本不是抱著好感,她也深愛著 伊登。   不能放著瓦爾基麗不管!三姊妹當機立斷。   除了伊登,瓦爾基麗與薇兒丹蒂最為要好,照顧好友的任務由神木學院院花自 告奮勇一肩扛下,但也對姊妹們感到抱歉:「可能沒辦法每餐做飯給妳們吃了。」   斯庫爾德一臉擔憂地:「希望瓦爾基麗姊姊趕快振作起來。」   「別擔心我們,走到隔壁門不就十秒的事情嗎?這段時間就麻煩妳了。」烏爾 德也這麼說。   結果是,每天上課、放學,烏爾德或斯庫爾德總陪著瓦爾基麗往返宿舍與教室 之間,三姊妹總在瓦爾基麗宿舍相聚用餐。但即便如此,瓦爾基麗還是只能「勉強 保持學校學生首席的成績」,其他狀況並沒有明顯起色。   「小妹今晚不在宿舍,我也去隔壁陪陪她好了。」烏爾德穿上了走廊拖鞋。   「幫我問候瓦爾基麗姊姊。」斯庫爾德說。   亞特蘭提斯之扉。   是除了以諾塔一樓原本的入口外,一個距離位於以諾塔底部約二十公尺高的另 一個可以進出以諾塔的出入口。   這是約九年前,神魔學院組織了一次特別行動,犧牲了幾位師生,強行破壞以 諾塔第三層的壁面而獲得的成果。   其後,從這個破口往塔內擴展,神魔學院在以諾塔三樓建立了一個大約四百平 方公尺、有著堅固牆面的駐紮基地,即便佔地面積還不到以諾塔三樓的百分之二, 但這個基地仍提供了重要的作用。   具備雙開厚重門扉的駐紮地中有二層簡易的倒刺防禦陣地、有二大排武器架, 二組駐軍休憩用桌椅,甚至還有兩張簡易病床。面對神魔學院校園方的出入口外側 則架設了常駐一匹光鳥的穩固飛行平台,另外還有一大片空間可以同時容納另外四 匹光鳥同時起降。   不分晝夜,整個通稱為亞特蘭提斯之扉的駐紮據點,永遠常駐著七名以上的守 衛,包含一位以上的諾塔首波動員名單上的人員、至少二位預備隊人員與三、四年 級的學生們輪班駐守。神魔學院可以透過這個重要的通路將部隊第一時間送入以諾 塔三樓,包含執行巡邏任務或支援高樓層的緊急戰事;於低樓層執行任務的小組, 也可以將這個據點當作臨時的休憩、補給站。   從亞特蘭提斯之扉竣工後起算,光是做為危急時的撤退、避難通路,已經在緊 急狀況中拯救了數百名陷入危機狀況的師生。   在夜色中來到以諾塔下的一樓入口,見到期待中的人影,斯庫爾德奔上前去。   熾火學院菜鳥教授助理,肖恩。   去年冬天的期末考後,斯庫爾德主動牽了肖恩的手。而在幾天後的畢業典禮前 ,肖恩接獲了神魔學院核發的熾火學院教授助理聘書。   低階教職的忙碌程度更勝四年級,協助教授執行教學、帶領演習小組進行平日 演訓、課程教案準備、重點崗哨巡邏、支援各類型活動或試煉。尚未完全適應如此 緊湊新工作的肖恩,與斯庫爾德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甚至兩個人在開學後只一同 用餐過二次而已。   見到月色下的心上人,斯庫爾德何嘗不想牽牽他的手,無奈現在位於以諾塔下 已算是前線甚至一旁的一樓入口處還有二位高年級的守衛,斯庫爾德將自己的心情 壓抑下來,微紅著臉:「我們…上塔吧。」   見到女朋友後心情也很好的肖恩點點頭,他騎上位於塔底用來與亞特蘭提斯之 扉聯絡、運輸用的光鳥,載著斯庫爾德往三樓入口飛去,坐在肖恩後方的斯庫爾德 輕輕扶住男友的腰際,臉頰微紅。   光鳥在亞特蘭提斯之扉的起降平台穩穩停下,兩人踏入駐地,引來一陣口哨。 熾火學院院花交了男朋友,這當然是瞞不住的大事,在沒有低年級學員的以諾塔之 扉中,高年級學員們更是敞開心胸大肆鼓譟。   講師芭芭拉微笑:「今天我不帶火把了,你們兩個在前面開路吧,夠閃了。」   駐地笑炸了。   神木學院講師、龍儀姬芭芭拉今晚有巡塔任務,她徵詢了肖恩與斯庫爾德的意 願後,挑選了這二位人員作為自己的隊友。   「什麼事這麼好笑?」溫柔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芭芭拉回過頭,笑容更大了:「雅典娜院長!」   十多年前芭芭拉入學時,雅典娜正是她的直屬學姊。   「這些蛋糕我放在外頭的置物櫃,你們休息時間吃吧。」現年三十四歲的神木 學院雅典娜院長的丈夫是青木鎮的蛋糕店老闆,口碑極佳的慰勞品讓所有人的歡呼 聲更大了。   「謝謝院長特地跑這一趟探我們的班。」大夥兒迅速地安頓受歡迎的美麗院長 入座並奉上一杯水。與訓練學員時相對嚴苛的態度不同,平日的雅典娜院長既溫柔 又幽默,這些學員們打算將與院長閒聊的這幾十分鐘拿回去向朋友們炫耀。   「我不是特地繞過來的,」雅典娜微笑地:「我臨時決定來巡個塔。」   氣氛瞬間凍結了。   下一秒,所有人飛快地動起來。   值班偷懶暫時脫下來的頭盔立即戴上,從武器架上取來把玩的利器第一時間歸 位,坐出凹痕的病床床緣迅速被抹平,鏗鏗鏘鏘動作還沒完成,擔任對外入口守衛 暨聯絡任務的四年級學員繃直了身子朝外行了標準軍禮:「院長好!」   所有人停下動作併攏腳跟握緊武器朝門口行注目禮。諾大的亞特蘭提斯之扉上 一刻還鬧哄哄,現在只聽得見雅典娜閒適的啜茶聲。   一頭帥氣的紅髮如預期地飄入所有人的眼簾。   熾火學院院長,美狄亞。   就如同「絕大多數的暴雨天都見不著太陽」是常識般,美狄亞院長或雅典娜院 長其中一人巡塔,肯定會有另一人相伴。   「妳通風報信害我突擊檢查失敗了。」紅髮院長劈頭就數落雅典娜。   「沒有喔,我只說我來巡塔。」雅典娜用入塔紀錄簿遮住自己鼻樑以下的部位 ,露出的眼珠帶著俏皮笑意甚至故意表現出心虛地斜飄向另一側。   「嘖!」這不就擺明了嘛!美狄亞故意彈舌。   大部分的學生戰戰兢兢,但從新生入學到成為教職已十多年、平日與兩位院長 互動頻繁的芭芭拉知道,美狄亞院長是不可能對雅典娜院長生氣的,熾火學院的學 生也猜測,明顯正開著玩笑的美狄亞院長心情應該不錯。   紅髮院長邁步進入駐地,在併肩立著的肖恩與斯庫爾德面前停下來。   美狄亞伸手拉了拉斯庫爾德的肩甲,裝備非常牢固,院長微微點頭。接著她轉 頭望向肖恩:「伏地挺身五百下。」   亞特蘭提斯之扉中,除去兩位院長外、目前級職最大的講師芭芭拉笑著拍起了 手,其他人也吹起口哨小小喧鬧起來。   美狄亞的「伏地挺身五百下」,是對神魔學院中情侶的一種祝福,不是認可、 不是准許、也不是維護這段感情,更不是誰辜負了誰我就要讓誰好看。就是單純的 祝福。   起因已經不可考了,但有對受到美狄亞祝福的情侶畢業結婚後利用休假日帶著 蹣跚學步的小小孩兒回校探望院長,可愛的幼兒朝著美狄亞走去卻在她跟前小跌了 一下,用力大哭的孩子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週身併發一閃而逝的火焰,父母開心地振 臂歡呼起來。   所有人都明瞭「院長數年前的祝福啟動了小娃娃的魔法天賦」是種無稽之談, 但幾乎所有人都將這「伏地挺身五百下」視為一種正面的祝福。   「謝謝院長。」肖恩笑著答謝。這可不只是口頭謝過就好,他得在公眾場合做 完這五百下伏地挺身才行。好面子的男生會嘗試一口氣完成,也有女朋友心疼男友 而一同分擔的案例。而平時爽朗的斯庫爾德不知怎麼地今天害羞得不得了,低著頭 的她從腰後抽出美狄亞院長送的鬼面具,將自己發燙的臉遮起來,周圍的鼓譟聲更 響了。   「今天輪到芭芭拉巡塔是吧?」美狄亞院長在雅典娜身旁的椅子坐下來,沒等 學生們端上茶,紅髮院長接過好友手中的水杯一口喝乾:「流程說來聽聽。」   每位巡塔負責人每次設定的巡塔目標都不盡相同,院長等級的領導者一般不會 關注到這麼細的問題,但既然兩位院長恰巧也是今天巡塔,龍儀姬也不覺得這樣的 提問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她照實回答了心目中的規劃:「上週我在以諾塔內進行教學時,感覺塔中的魔 能似乎有不穩定的跡象,我想巡視三到五樓的狀況。也想與兩位隊員分享巡塔的注 意事項。」   雅典娜與美狄亞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交換,但芭芭拉捕捉到 了那一秒的奇妙靜默。她嘗試開口:「如果院長們有額外的指示,我們當然…」   與兩位院長私交甚篤的龍儀姬被美狄亞打斷了:「就照妳原先的安排。」熾火 學院院長的決策很迅速。雅典娜沒有接話,逕自起身理了衣襬,往亞特蘭提斯之扉 的對內入口走去,兩位守衛拉開了厚重對開門扉的其中一扇,雅典娜消失在塔內。   芭芭拉、肖恩與斯庫爾德急急整裝想在第一時間跟上。   「你們照自己的步調就好。」還待在座位上的美狄亞反而踩了剎車。   龍儀姬調整了隊伍心態,花了近兩分鐘進行最後的整備,也踏出了三樓駐地。   現年二十六歲的神木學院講師、龍儀姬芭芭拉,成為神魔學院見習生時,年僅 十三歲。   見習生年的期末,她與包含當時準畢業生雅典娜在內的所有神木學院學生一起 參與了費蕾雅院長舉辦的期末考。而在期末考之後,她得知了雅典娜學姊婉拒了學 校的留任聘書,打算畢業離開神魔學院。   小小的龍儀姬哭得唏哩嘩啦的。   「雖然時間上會隔得比較久,我們有一天會再見面的。」同樣也含著眼淚的雅 典娜俯身擁抱學妹。   雅典娜在畢業日離校,一周後,在期末考週負傷住院的美狄亞,也在出院領收 畢業證書後離校了。   芭芭拉度過了一個寂寞的冬日長假,隨後迎來了新生入學。   雖然龍儀姬以見習學員的身份在神魔學院待了一年,但她還是得在一年級的新 生入學儀式中,正式讓瘋頭決定自己的所屬學院。然而比起芭芭拉百分之百會被分 派在神木學院這件事,大家更好奇的是,瘋頭會出什麼考題給可愛的小小龍儀姬。   「芭芭拉,妳看是誰來了?」瘋頭的題目怪怪的。   龍儀姬望向台下人群,在廣場後方邊緣處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兩個身影。芭 芭拉跳下台,穿過人群飛奔而去。順著龍儀姬奔跑的方向,所有學生往身後看去, 下一秒,整個廣場歡聲雷動。   芭芭拉撲進對方懷中,大哭起來。   美狄亞姊姊把雅典娜姊姊帶回來了!   雅典娜愛憐地摟住直屬學妹。   熾火學院院長提爾大步穿過人群,大吼大笑著一把將美狄亞抱個滿壞,大鬍子 往她臉上直蹭。   「討厭你滾開啦!」美狄亞直接朝提爾臉上砸著火球,紅鬍子院長毫不在意地 大聲歡呼。   兩位新任教師,爆表的人氣席捲神魔學院數年之久。   五年後,亞特蘭提斯之扉命名。   芭芭拉有深切的感受,失去情人後的美狄亞個性有些微改變。她變得不那麼開 朗,也更容易發脾氣。尤其是同僚甚至學生們在塔內採取危險的舉動時,美狄亞更 是怒不可遏。她討厭失去戰友,她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大家。   雅典娜的個性,對誰都可以關心兩句,而美狄亞對誰都可以唸上幾秒。但在其 他師生面前,這兩人彼此間的對話甚至互動卻明顯地少,芭芭拉很清楚,這是因為 兩位師長間的密切關係,彼此已經不需要太多對話了。   雅典娜院長當然有獨自闖蕩以諾塔的實力,但今晚明明是一起巡塔,兩位院長 在沒有事先用言語溝通的狀況下錯開了入塔時間,這無聲的默契帶給芭芭拉一種莫 名的穩定感。   神木學院講師芭芭拉有著一頭俐落短髮,俏麗的臉龐與非作戰時的溫和個性頗 受學生們喜愛,她在靠著細微的空氣流動用以偵測、掌控魔能上有很不錯的造詣; 她也握有這國家中兩張龍使官方訓練證照的其一;更遑論其異界龍的知識與馴養手 法在神魔界已小有名氣。   這位龍儀姬的身價非言語能形容。   踏入以諾塔的芭芭拉用自己擅長的魔能轉換方式將索敵範圍開大,領著居中的 斯庫爾德與殿後的肖恩前行。而在這原本的三人小隊的後方幾公尺處,美狄亞若即 若離地跟著這支巡塔隊。   「有院長等級的戰將看照著的話,巡塔隊不可能有問題。」芭芭拉輕輕甩頭, 將這如同鐵律般的說法自腦中摒除。院長們有自己的行程,自己不該將兩位大長官 的戰力估進自己的任務中,真退個一百步,也是由院長規劃自己的小隊任務才對。   巡塔小隊橫越四樓,來到通往五樓的樓梯下,目前完全沒有遇到魔物,平和得 太過異常的一晚。   斯庫爾德舉手發問:「請問芭芭拉老師,以諾塔內部攻略陣型中,很多案例與 教學內容都注重在叉路、轉角的戰術分析與臨敵演練,但像現在我們所處的樓梯底 部或梯頂,這類攻防資訊相較之下好像比較少喔?」   真是個好問題。芭芭拉也是在以諾塔歷練好多年後,針對梯底梯頂的戰術才有 較多接觸,她非常樂意地開始口若懸河起來。等到長長的解答與三套基本演示暫時 告一段落,回過神的龍儀姬才發現,美狄亞院長不見了。她環顧四週,抬頭發現雅 典娜院長交著雙腿優雅地坐在樓梯的最高階。   芭芭拉確定了心中的假設,她朝著雅典娜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故意說給兩位 學弟妹聽似地:「非常感謝兩位院長撥出寶貴的時間擔任我們的褓母,這真的承受 不起。」   肖恩與斯庫爾德這才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趕忙低下頭致意。   雅典娜沒有正面答覆,只是微笑:「今晚你們好認真呀,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 下吧。」   芭芭拉幾乎可以斷言,今天根本不是「沒有魔物」,而是在魔物進入自己的索 敵範圍前,就被兩位院長無聲無息地全部解決掉了。自己還算擅長偵測魔法能量的 高低波動,但院長們將出手時所使用的魔能壓在自己完全無法覺察的程度,這等級 根本不是自己這輩子可以達到的境界。   對一支講師三人小隊照顧到這種程度,與兩位院長熟識到假日會一起出去吃飯 的龍儀姬感受到來自大姊姊們溫暖的照護,這十多年來一直如此。   「休息前的課題,」芭芭拉朝兩位隊員說:「梯頂還是梯底,適合我們休息整 備?」   「梯底,」斯庫爾德回答:「梯底距離亞特蘭提斯之扉更近,有利於意外狀況 下的迅速撤退。」   「梯頂,」肖恩的答案不同:「可以將五樓廣場與四樓同時納入目視警戒範圍 ,便於第一時間決定行動方針。」   「以目前我們的陣容,我會選擇梯頂。」芭芭拉邊思考邊說:「就如同肖恩所 說的,即便目視範圍的魔物突然撲天蓋地,只要我們警戒範圍夠大、將所有狀況納 入掌握,配合院長等級的火力…。」   「那麼請問芭芭拉指揮官,」美狄亞從雅典娜身後現身,面無表情地從樓梯頂 端俯視三人小隊:「諸位大大們休息的時候,小的我要在哪個區域擔任守衛以便第 一時間發揮院長等級的火力呢?」   「這個決策很正確,妳不要故意找碴啦!」雅典娜以手肘輕推了美狄亞:「是 妳決定今晚看著小朋友們,現在又在那邊裝兇。」   肖恩與斯庫爾德以為「褓母行動」是溫柔的雅典娜院長決議的,沒想到是來自 美狄亞院長的關懷,兩人心中感到一股暖流。   早就看出美狄亞彆腳笑話的芭芭拉終於忍不住,撇頭噗哧地笑了出來。   眾人在樓梯頂端、五樓廣場入口處稍事休息。   「這是薇兒丹蒂姊姊做的餅乾,請院長賞臉。」熾火學院花雙手將二姊塞在自 己懷中的小花布包呈給雅典娜。   斯庫爾德很清楚,向雅典娜院長獻殷勤,美狄亞院長也會高興。   「謝謝妳,斯庫爾德。」雅典娜高興地接過並打開小包,但只朝內瞄了眼:「 薇兒丹蒂應該不知道妳今天會遇到我們,所以我覺得…她是要妳分給肖恩吃的。」   忍著笑的雅典娜將小包輕拋給肖恩,意味深長。   「等、等一下!」察覺不妙的熾火學院院花來不及阻止,還搞不清楚狀況的肖 恩拿出了一個餅乾。   「吼!姊很煩耶!」斯庫爾德雙頰微紅地抗議。   那是一個做工非常精美的心型餅乾!   「這伏地挺身要加到八百下了。」心情依舊很好的美狄亞捕刀。   斯庫爾德雙手環抱著曲立著的雙膝,把紅到耳根的臉藏起來。   一袋愛心餅乾大夥兒分著吃了。   「幫我跟薇兒丹蒂打聲招呼,我拿一個回去給老公學習學習。」雅典娜用手絹 包了塊餅乾放進隨身小囊中。   雅典娜院長謙虛了,斯庫爾德當然也吃過好幾次蛋糕店的商品,要說薇兒丹蒂 的手藝比起蛋糕店老闆,倒是明顯差了一小截。   休息時間差不多結束了,芭芭拉正想對後續的行程適當地表達看法,一瞬間, 雅典娜與美狄亞身上的魔法能量突然爆發開來,兩位院長從坐姿翻起身採取戰鬥姿 態,只花半秒鐘。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的偵測魔法從頭到尾都盡責地開著,並沒有發現塔內有什 麼異常啊?龍儀姬也迅速起身。不到幾秒,怪異的鳴音此起彼落,周圍的空間的魔 能發生了極大的起伏,那波動幅度之大,讓敏銳的龍儀姬感到一陣暈眩。   「回三樓!」雅典娜罕見地大叫。   「跟著我!」美狄亞對所有人下令。   斯庫爾德起身,見到自己與雅典娜之間的肖恩所在的空間,出現了一個無光也 無影的黑洞。   熾火學院的新任教授助理,被擴張中的黑洞完全吞噬。   斯庫爾德反射性地朝黑洞伸出手,下一瞬間,堅實的藤蔓將自己往後拉,熾火 學院院花與美狄亞撞在一起。   雅典娜召喚藤蔓將斯庫爾德綁在美狄亞背上,紅髮院長負著熾火學院院花狂衝 下四樓。跟著美狄亞移動的芭芭拉的腳步卻猶豫著,她回頭瞥了被黑洞隔在梯頂的 神木學院負責人,顫聲:「雅典娜…姊姊…」   「等等我還要回來!別耽誤我時間!」熾火學院院長朝龍儀姬狂吼。   芭芭拉震驚了。她從沒聽過美狄亞的聲音如此顫抖。   除去所有岔開的死路,四樓是單行道,方才入塔時沿途被點亮的火把尚未熄滅 ,跟著院長朝目的地狂奔的龍儀姬嘗試保持自己的索敵能力,但週遭亂成一團的氣 流與空間混雜的魔能讓她備感壓力。   回到三樓持續奔跑了一段時間,亞特蘭提斯之扉的大門已近在咫尺,腳步絲毫 未緩的美狄亞以遠距法術解除門鎖,側身用肩膀猛力撞開大門。駐地的守軍正因偵 測到塔內混亂的能量而採取防衛狀態,見到美狄亞院長,大家正要放下心來。   「二級備戰!叫烏爾德來帶走妹妹!」美狄亞燒斷身上的藤蔓,斯庫爾德滑落 到地上。熾火學院院長返身再次衝進以諾塔。   「封鎖駐地大門!」龍儀姬貫徹美狄亞的命令:「通令並調派二支預備小隊前 往一樓入口與亞特蘭提斯之扉。」   芭芭拉在飛行平台發出呼嘯聲後,返回駐地內將六神無主的斯庫爾德抱在懷中 ,對傳令說:「快叫烏爾德過來吧。」   風之異界龍的回應嘯音迴盪在神魔學院中。   美狄亞盡全力在塔內狂奔。   以諾塔中的魔法能量能在過去二週極不穩定,這是雅典娜與自己決定今晚進行 巡塔的主因。另一個原因是,雅典娜日前簽核了芭芭拉的巡塔申請表,她想在同日 與學妹進行巡塔以視狀況給予協助,美狄亞更進一步表達了想在塔內日趨嚴峻的情 勢下給予講師小隊貼身看照的想法,那麼就保持一人關照下屬們、一人在塔中蒐集 資訊的模式進行巡塔。   兩個人對彼此的魔法能量都再熟悉不過,即便在塔中相隔一段距離,只要靠著 對方一絲絲細微的能量,也可以確認彼此都安好。   剛剛塔內發生異變的瞬間,雅典娜與美狄亞的魔能反射性地進入戰鬥狀態,下 一秒兩人的身體才做出起身反應;肖恩被蟲洞吞噬時,雅典娜將斯庫爾德託付給美 狄亞,並在被持續擴大的蟲洞遮蔽雙方視線前,給了美狄亞堅定的眼神。   帶她們走!我不會有事!   即便如此,惡寒仍舊爬滿熾火學院院長的背脊,奔跑著的美狄亞不知聽從摯友 的指示是否正確。在自己心中,芭芭拉肖恩斯庫爾德甚至不管神魔學院的任何人, 都沒有雅典娜重要!   我剛剛不該丟下妳的!美狄亞咬牙。   直到跑完四樓路程的一半,美狄亞終於感覺到雅典娜的魔法能量,紅髮院長略 微放下心來。   四樓通往五樓的梯底又出現了另一個蟲洞,美狄亞看出蟲洞周圍佈滿了雅典娜 鋪設的藤蔓陷阱用以限制可能從蟲洞出現的怪物,雖然目前沒有魔物出現,美狄亞 仍順手在四周加了一圈觸發性的爆裂魔法。   美狄亞跑上樓梯,見到梯頂的雅典娜拚了命將無數藤蔓伸進第一個蟲洞中。從 好友凝重的表情與飄過來的眼神,美狄亞知道事情並不樂觀。   還感覺得到肖恩的魔能!美狄亞與雅典娜很清楚,肖恩還活著,他就在蟲洞的 「那一邊」,但那頭究竟是「什麼」?沒人知道。   雅典娜盡其所能地呼喚藤蔓在蟲洞中搜尋,但那無光無影的空間感太過詭異, 其中彷彿什麼都有、又似乎是一片虛無。   「他在裡面!我知道的!」心急如焚的雅典娜將周遭的防衛責任全交給紅髮好 友。自己拚了全力在蟲洞中搜索。   神蹟的雅典娜。   這是雅典娜非官方的小稱號之一,這背後代表著一個不可思議的成就。   十七歲的雅典娜進入神魔學院後的十七年來,在其親自參與、人數在十五人以 下的前線小隊任務中,從來沒有人在任務中陣亡過。有過隊員斷了手腳、有過隊員 戰後因心理創傷申請退學,但從未有人在塔內失蹤或陣亡。只要與攻防一體且擅長 治癒魔法的雅典娜在同一小隊,就是活著出塔的保證。   然而,即便出入以諾塔經驗豐富,兩人也從未遇到蟲洞直接將人吞噬的案例。 雅典娜並不清楚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救回肖恩。   漆黑闇影的範圍緩慢地變小,蟲洞開始關閉。   美狄亞下定決心似靠近那團黑闇,數個月前,她有過一次進入傳送門從神魔學 院移動到錠光村舊址的經歷,她想直接進入蟲洞搶回肖恩。   一隻有力的大掌從後方按住紅髮院長肩膀。   神魔學院副校長,奧丁。   神魔學院的第二號人物應該是留意到亞特蘭提斯之扉發出的二級戰備警示煙火 而親自走這一趟的吧。   美狄亞與雅典娜轉頭看著副校長。   奧丁非常緩慢地搖了搖頭,示意下屬不要接觸那團黑洞。   「你開什麼玩笑!」美狄亞粗魯地撥開奧丁的手:「他可是我的學生!」   「我們對蟲洞的理解尚未完善,這與傳送門的本質或許不盡相同。」目前神魔 學院中,研究蟲洞與傳送門相關知識的第一把交椅的奧丁進一步握住美狄亞上臂。   美狄亞將魔能灌注於體內,極大幅增強自己的力量:「放開我!」   能與美狄亞一戰應該是很有趣的事情,奧丁將飄過腦中的這縷思緒趕跑:「對 神魔學院而言,失去妳太過沉重了。」   美狄亞沒有答腔,火焰開始從身上併發。   雅典娜也伸出了手。   奧丁心中微微一驚,如果同時與眼前這兩位院長開戰,雖不可能落敗,但自己 倒沒把握能擋住趁亂衝入蟲洞的美狄亞。   神木學院院長輕輕握住了摯友的手指,美狄亞感受那手指正微微發抖。   紅髮教師知道,雅典娜鏡射著自己一路從三樓奔回蟲洞旁、擔憂著彼此的心情 。反握了好友的手而待度略微軟化的美狄亞,心中並沒有想要迴避這次失去隊員的 責任,但她卻不允許雅典娜將「放棄救援」這個沉重的壓力攬在她自己身上。   她再次甩開副校長的手:「眼下這件事…」   「就是我奧丁命令妳們禁止進入蟲洞!」神魔學院副校長直接打斷下屬。看來 ,奧丁也顧慮了雅典娜之後可能衍生的自責情緒而一肩扛下這責任。雖然美狄亞心 情極糟,但面對長官的善意,她也無話可說了。   雅典娜返身拼命搜索著逐漸縮小的虛無空間,但直到蟲洞關閉、將肖恩的魔能 完全隔絕前,仍一無所獲。   平日幽默風趣行事幹練的神木學院院長,此時跪坐在地上,雙手掩面,肩膀不 住震顫。美狄亞抱住過去十七年來,第一次在前線失去戰友的雅典娜。   而這對好友並不知道,今天是兩人這輩子,最後一次一起巡邏以諾塔。   熾火學院院長美狄亞倚著月色,緩步走在夜晚的校園。   紅髮院長並不是一個完全不會懷念過去的人,但比起遙想過往愉快或難過的回 憶,她更願意思考當下或未來。然而,要說已經將上週肖恩在眼前失蹤這件事拋諸 腦後,她還不至於無情到這種程度。   雅典娜在事發隔天上午向學校告了假,美狄亞利用中午休息時間,前往青木鎮 蛋糕店接好友上班。平日的蛋糕店客人不多,胖老闆在門口送妻子,兩人相互擁抱 了一下。   回應蛋糕店老闆的致意後,美狄亞陪著雅典娜前往不遠處的光鳥驛站。   「如果在這停下腳步,阿斯嘉特就會距離我更遙遠。」雅典娜突然站定後說。   是的,阿斯嘉特的慘況更勝以諾塔,若連此時戰友傷亡後的心態重建都有困難 ,就遑論回到阿斯嘉特了。美狄亞不認為好友會因肖恩的失蹤而一厥不振,在神魔 學院的十七年來,兩人的經歷也不算少了。   「而如果我在這裡繼續前進,我就會距離阿斯嘉特更遙遠。」雅典娜停下腳步 :「美狄亞,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美狄亞最近也有這樣的感覺,在神魔學院傾注了所有心力、那麼多的快樂與悲 傷,每在神魔學院多過一天,阿斯嘉特的景象就越來越模糊。   而若不往前走也不後退,就在這裡停住不動呢?   時序入春,地上的積雪早已退去好些時日,正午的太陽暖暖地撒在青木鎮,一 對母女從蛋糕店走出來,小女孩一手牽著媽媽、一手小心翼翼地拎著蛋糕店的外帶 紙盒,滿臉笑容。   看著那溫馨,美狄亞想,若雅典娜在這裡停住腳步,她可以擁有一個穩固美好 的家庭,有人愛著她,那多麼適合她的人生呀!   在美狄亞有所回應前,深吸了一口氣的雅典娜再度邁開步伐:「讓我們早幾年 搞定以諾塔,替阿斯嘉特多留點時間吧。」   十幾年前來到神魔院的兩個女孩,在神魔學院的人生中,獲得許多,失去的也 不少。   此時雅典娜最害怕失去的其一,其名為,未來的方向。   然而,已存在超過百年的以諾塔,要在短期內畫下休止符,這是多麼奢侈的想 法啊…   伴著夜色的美狄亞踏入墓園,往失蹤區走去,她想再次憑弔自己的新任教授助 理。但隨著接近肖恩墓地,美狄亞聽到了靜謐的墓園有著聲響。那帶著哭腔的語調 ,從肖恩的墓前傳來。   對於鬼魂或是幽靈,美狄亞壓根一點都不怕,復生的破爛屍體是有點噁心,但 肖恩的墓是空的,他的肉體並不在這個世界。   斯庫爾德的身影映入了美狄亞眼簾,熾火學院院花在男朋友的墓前數著數、做 著伏地挺身。   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   面對戀人的墓地會有怎樣的心境,熾火學院院長再清楚不過。心智堅強的她的 靈魂在這一刻被狠狠敲擊,隨即感到喉嚨一緊與陣陣暈眩。將自己悲痛的回憶強行 壓下來,美狄亞正想上前安慰斯庫爾德,以諾塔突然發出巨響,一級備戰的煙火訊 號從亞特蘭提斯之扉射向漆黑的夜空,響徹了神魔學院。   斯庫爾德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似地,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 -- 希望有朝一日,神魔學院故事系列能夠順利完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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