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說到，草原習慣法的「長子拓邊制」或「成年獨立制」 使最年輕力壯的長子繼承最遠的牧場 這種「指數型成長」，很快就會使遊牧民族覆蓋整個地表的可放牧區 形成廣闊空間裡的一個巨大緊密連結的資訊網絡 所謂「內亞海洋」「絲綢之路」在十五世紀以前 相當異常高速的資訊與物資流通，就是這麼來的 然後，草原的「景氣循環機制」也很簡單 就是當遊牧民族的人口增加，超越歐亞大陸的可放牧區的總承載力 系統就會發生崩潰 這個時候遊牧民有經典的三種狀況： (1)發生內戰，互相併吞掠奪，以降低系統總成本 (2)如果東邊與南邊的文明區戰鬥力不足，內戰的輸家就會東向或南下掠奪物資 這個原理和今天日本的熊熊危機一模一樣，入侵人類居住區的就是內戰輸家 (3)如果東邊與南邊文明區的秩序正常，戰鬥力良好，又有貿易與開放吸納機制 掠奪的成本太高，多餘人口就會南下去文明區域給人打工 出賣他們天生的騎馬與戰鬥技術 其實從漢武帝到曹操的漢帝國，唐太宗、還有整個明帝國，都是這個模式 漢帝國最喜歡僱傭胡騎，歷史相當悠久，雇到最後自己GG 唐帝國在府兵（鮮卑旗本）廢掉之後，從唐太宗開始，就是熱愛僱傭胡騎 之後的所有藩鎮也全部都是胡騎，安史後，河北社會再次胡化 （其實那裡的河北居民也是更早一波的鮮卑胡人，只是在唐代的安定期 他們社會的價值觀被塑造為經學世家逼格最高，當地豪族經商作農發財之後 就會開始「經學世家」一下，有錢人進行裝逼的動作，稱為漢化 然後，在安史之後，河北的價值觀又認為：世家好像沒三小路用 好像還是我們原本的習俗會打仗會戰鬥比較有用，不崇拜經學士大夫了，稱為胡化 其實都是表面一層皮改來改去而已） 明帝國更是整朝的戰鬥力都是蒙古僱傭兵，關寧鐵騎就是蒙古騎兵 是經典的蒙古vs女真的宿敵之戰，蒙古內戰的失敗者就去給大明國打工 北京周邊就是一個賜漢名改漢姓的貼牌蒙古僱傭兵經紀轉運中心 中原帝國就是這樣，千年如一日的，用江南韭菜的金錢，配上胡騎傭兵維持起來的 前一篇也說過，草原是高信任社會，因為無誠信者的懲罰負回饋很高 所以蒙古僱傭兵其實很有職業道德 而明與日本的戰爭，與其用後世中國民族主義者的妄想來解釋 不如說是元寇vs武士的第二次延長賽，這一次遊戲主場改到朝鮮舉辦 體現著日本的成長 然後蒙古傭兵被他們的武器供應者大明官僚大坑特坑（高裝檢既視感） 火器齊射都打不到人，被外國傳教士記錄下來，而日本的武器供應品質就高非常多 所以，複習一次，草原經濟有非常明顯的景氣循環週期 擴張到世界盡頭 -> 人口成長 -> 地球草原承載量不足 -> 系統崩潰/壓力外溢/人口外流 其實這個「景氣循環週期」是史觀的重要基礎 沒有這個「數感」，你對歷史的框架會終身停留在很低級的層次 比如說，農耕文明其實也有一模一樣的景氣循環週期 當所有可耕地都被耕完，系統就會崩潰 也就是說，其實西周的禮崩樂壞可以一句話講完 「所有耕地都被耕完了，沒地可以封建了」，於是多餘人口只好到處外溢成游士與遊俠 到處搞破壞，所以禮崩樂壞是必然的，以當時的文明水準，不可能阻止 你在那邊研究都是誰誰誰篡位的錯，都是OO君主沒有道德的錯 都屬於一種低層次框架 因為真正的深層原因就是系統的崩潰週期到了啊，啊不然咧？ 當人口增加已經超過農耕的總生產力的時候 防止土地兼併有用嗎？拆分土地有用嗎？公糧制井田制有用嗎？ 橫豎什麼制度都沒用好杯，問題又不是出在分配上 其實這種框架只要有普通的常識，都會很好探知發現出來 比如馬爾薩斯的人口論就屬於這種發現 但我不真正了解，不知道為什麼，中原儒家好像完全沒有這種概念 不知道是因為他們被道德循環論「先入為主」太深，還是數學能力太差 還是因為階級關係，每天待在家裡，對世界常識很少 還是以上皆是 一直到今天，中文知識份子仍然是德性論的普遍操作者，但沒有能力操作數感與生態學 我也不真的知道為什麼 -- ┌╮╮‧╭┬╮╭┬╮╭─╮┌─╮┌╮╮╭─╮╭ ╮╭─╮┌─╮ ││││ │ │ ├─╯├┬╯│││├─╯╰┬╯├─╯├┬╯ ╰ ╯┴ ┴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45.8.221.14 (日本)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historia/M.1766297095.A.00D.html ※ 編輯: ZMittermeyer (45.8.221.14 日本), 12/21/2025 15:5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