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跟老媽去與朱元琮將軍談話。他是老蔣反攻大陸的「國光計畫」的主持 人，是我老媽的表哥的岳父，也就是我表舅媽的父親。簡言之，我老媽叫他「朱 伯伯」，我或許跟著叫「朱爺爺」或者就叫「您」吧。 黃埔八期的朱元琮將軍今年九十七歲了，精神還很好，頭腦和口齒都很清楚 ，鄉音（他是江蘇武進人）我也聽得懂七八成。這次談話，主要是因為鳳凰衛視 又要拍個老蔣的紀錄片，預計七十二分鐘裡有十二分鐘談國光計畫，因而想要訪 問他。但朱爺爺不太願意，一因為不知道播出來會變怎樣，二因為這些已都是過 去的而且失敗了的事情，三因為先前有個王丰訪問過他，寫出來的文章已經差不 多涵蓋到各方面了。 表舅媽和表舅卻認為應該接受，給歷史和後人留些見證。於是就請新聞業的 我老媽和讀歷史的我來和他談一談，謀畫一下可以怎麼說、說些什麼，如何不失 真而留下有價值的東西。 於是我們昨天中午到了表舅家。朱爺爺穿著一襲藍色長袍，氣色相當好。大 家坐下來，老媽開門見山就講正題，先問了一下當年的情況。朱爺爺就開講，內 容和王丰文章寫過的差不多。講了十幾分鐘，表舅媽讓我們先吃飯，我們就先上 桌吃了牛肉麵。表舅媽說，朱爺爺喜歡吃麵，所以他們家一年裡大概有三百個中 午是吃麵。 吃飽後繼續談。下面摘列幾項重要的問答。 問：當年你們真的很有反攻大陸的決心嗎？ 答：有，解救大陸同胞。那幾年毛澤東搞人民公社、土法煉鋼，又鬥死彭德 懷，我們老家都有很多親戚餓死的，大家相信大陸同胞真是在水深火熱之中。 問：要發動多少兵員，從哪裡登陸？ 答：二十萬人，先打廈門。 問：大陸那麼大，打下一地以後怎麼有效控制？ 答：都已經計畫好戰地政務，到時候誰負責接管哪個縣哪所學校，都有。 問：大陸人民會支持國軍嗎？ 答：一定會，一定能望風景從，把共產黨推翻。 問：美國人會支持嗎？ 答：美國人不願意我們反攻大陸，但他是願意保障台灣本島安全的，所以失 利還可以退回來。再者他們都很現實，你沒打之前當然不支持你，等我們打下一 地，做出了實際成果，他們就會順勢而為了。美國不支持也是因為甘迺迪在古巴 豬玀灣失利，從此對登陸作戰喪失信心。早先韓戰時麥克阿瑟是支持我們反攻的 ，我們也想派一個軍跟著登陸朝鮮，過鴨綠江反攻回去，但杜魯門撤了麥克阿瑟 的差。 這裡我寫到這邊就可以了。國光計畫後來放棄的原因，就如王丰文章裡所寫 ：美國不支持、八六海戰失利（海軍不行）、老蔣出車禍後精力大不如前，還有 許多軍官的陽奉陰違。老媽最後問：可如果真打，一定會死很多人，應該嗎？值 得嗎？答案很肯定：應該打；解救大陸同胞，責無旁貸，義無反顧。 以上問答就概括了對岸立場者所作文章不會出現的部份。我想這番話的價值 ，在表示當年許多人是真正具有反共復國之信念的；這事實現在是太被幻化了。 朱爺爺對這未竟之事還是有些耿耿於懷，雖然我們都說這責任不在您。 再後來我們就改聊以前的事，從他軍校畢業、參加剿共（長征時期的毛）， 西安事變後還入潼關和東北軍打了一仗，殺了張學良五百多人。抗戰開始又到上 海參加淞滬會戰，一個團一個禮拜就死了一半人。言談間許多地名都還記得很清 楚。一些人事情形和當時的國際形勢，我也可以補充一二。 聊到兩點多，最後老媽和表舅媽說可以讓我來幫朱爺爺作口述歷史；我只能 笑一笑。讀過唐德剛的著作就知道口述歷史要耗的工夫有多大。表舅說，這些以 前的事情，老人家都只有零碎地講，碰到以前朋友或部下來訪時講一段，就沒有 系統性地、連貫地講過；今天你們來就不一樣，我也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打張學良 的事。 談話內容我錄了音，也錄影錄了幾分鐘到電池耗盡。雖然自己是學歷史的， 理應對保存記憶、整理史料抱有一些熱情，可我竟也有些覺得，這麼多東西，大 多也是大概都有人講過的了，就讓它過去了又怎麼樣呢？我彷彿有些能夠體會老 人家不想多整理往事的心情。為什麼會這麼覺得，我也說不上來。 最後再補充一點吧：當年國光計畫許多資料，如詳細的人事安排，朱家原有 保存，而在2005年前後交給國防部史政編繹局了。可最近有人去調閱，竟然說找 不到了。不知道這個單位在幹嘛。 寫這篇是想問：哪些板友有訪問這種算得上「歷史人物」的長輩的經驗、心得可 以分享？ 再一問，就是大家有什麼問題想問朱元琮將軍，下次我可以代問。 -- 　　時候到了。看著， 　　當我推開這大門， 　　重新震醒你們的時候，那光芒－－ 　　這光芒，便是一萬丈！ 　　　　　　　　　　　　http://sites.google.com/site/youti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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