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澄清一下榮新江所提之粟特族群與安史之亂的關係 首先，榮新江並不認為安史之亂是一場民族戰爭 而是一場政治利益的戰爭 只是恰好一方所倚重的主力是粟特族群 而且河北人也不排斥被粟特族群所管理 其次，安史之亂的爆發並不是唐帝國侵犯了粟特商人的利益 而是安祿山本人就控制著一個龐大的粟特商團 也有可能是當地祆教中的重要領導者 安祿山是透過粟特商團來累積資本以達到他的政治目標 最後，安史之亂是徹底顛覆了唐廷對於粟特人的態度 但是並不代表粟特人就此消失 只是他們在利益考量之下變得低調而已。 -- 粟特這個議題在大陸日本的唐史界跟敦煌學界是相當流行的話題 不過在台灣研究的人很少(或者說全面投入做這個的幾乎沒有) 因為粟特族群牽扯到相當複雜的語言跟民族問題 如果想要認真去做這個議題 單單看中文的史料是不夠的 但是西域的突厥文,粟特語,回鵠文等文字根本不太可能在台灣找到行家 所以說目前粟特議題在台灣仍停留在"知"的階段 或者倚賴日本跟大陸學者對於這些文獻的轉譯來做一些討論 沒聽說有誰做粟特做出名氣來 當然是說,誰是粟特?粟特人怎麼界定?這些都是相當難去定義的基本問題 安史亂前是比較能夠去追溯史料中人物的祖源來認定是否屬於粟特族群 但安史亂後粟特人紛紛改名換姓 要去追尋中晚唐的粟特人就很困難了 所以說當葛承雍跟著陳寅恪的揣測而說崔鶯鶯是粟特酒女曹九九的時候 才會有中文學界某大老整個情感無法接受然後爆炸這樣 (當然我對曹九九這個揣測跟葛先生的論證方法也一向有疑問啦…… 我被他雷過太多次了……) 不過就目前的研究綜合來說 粟特族群的蹤跡不管從時間或空間來看,都是帶狀的 經過數百年的遷徙,才逐漸深入唐帝國的河北地帶 (所以說,榮先生愛用的"從撒馬爾罕到長安"其實也是有點語病的) 從粟特族群發源的現代烏茲別克地區開始 粟特族群的蹤跡可以延伸到波斯 並沿著絲路直達唐帝國的西域大門西州 在西州有粟特族群的聚落(池田溫先生有一篇論文就寫這個) 也可以看到這些西州的坐商(定居的商胡)替行商(到處做生意的商胡)作保的文件 入西州之後,粟特商人當然就是哪裡有錢往哪裡跑了 唐代的史料大部分稱他們為商胡 北朝到隋唐也都有派官來管理 這些官員就是薩保(隊商首領的意思) 而薩保本身也大多是粟特或所謂的雜胡 也不只是單純的官員,大多都還有自己的事業 或者說,是因為事業做得大,號召力大才被選為薩保的 既然粟特族群已成長到需要派官特別管理的程度(而且是按州道層級來派官) 可見此時的粟特人絕對不在少數 嚴耕望先生是估計在長安的商胡在兩萬到三萬之間 大約佔長安總人口的百分之二左右 總之,在唐帝國腹地的粟特人絕對比我們一般想像的還多 不過,當安祿山帶著一票粟特出身的兵將打趴了唐帝國 順便把基基嚇跑了之後 唐廷才一下子感覺到粟特人的威脅 (當然這些漢人其實有很多根本也不是漢人……囧……) 於是在整個平亂的過程中 唐廷對於所謂的蕃將就不再給予完全的信任 濮固懷恩就是一個躺著也中槍的案例 雖然他自己也有點問題 但總的來說,要不是唐廷中一直有懷疑他的聲音 而且皇帝又被安祿山嚇到有戒心 以濮固懷恩三代效忠唐廷,全家為國盡忠連女兒都拿出來做外交的狀況 最後是不該落到悔恨而終的下場的 唐廷一方面懷疑自己內部的外族 另一方面,安史部眾的聚集地河北卻保持著不統不獨的狀態 唐廷也不能把他們怎樣 大批的粟特後裔依然留在河北 只是採取了比較消極的方式來掩蓋粟特的出身 同時,從中央開始散播對於胡人的偏見與歧視 許多著名的中晚唐士人都在有意無意間助長了這樣的風氣 河北雖然更鬱卒,更不爽,但也不能怎樣 於是慢慢的,整個唐帝國對於胡人的態度也就趨於保守 粟特後裔自然也慢慢隱沒了 (我覺得盧建榮的飛燕驚龍記有某些想法是可以被用來討論這個部份 雖然我個人對這本書有點意見……) 總之,粟特這個議題在北朝隋唐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 不過可惜就可惜在語言跟史料的隔閡上啦 -- ┌───┐ ┌─┐ │┌─┐│ 每一個人的世界都是自己的世界， │┌│┌────┐ ││┐││ 每一個人的紅塵也都是自己認定的紅塵，　│└┘│ ┌┐│ │└┘││ 跳脫了自己，就站到了紅塵的盡頭。 └──┘ │┘│ └──┘│ ┌┐ └─┘ └──┘ 　　　　　　　　　　　　〈紅塵盡處〉金魚／字．mayacafe／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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