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tycy (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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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轉文] 晚明治統與道統框架下的通史編纂 錢茂偉 智識學術網轉載
時間Sun Jan 22 18:27:30 2006
晚明治統與道統框架下的通史編纂 錢茂偉 智識學術網轉載
[關鍵詞] 晚明 通史 治統 《史統》
[提要] 福建籍遺民史家鄭郊前半生在明朝,後半生在清朝。初成於崇禎末年、
終定於康熙初期的《史統》是一部以闡明中國歷史之統?主旨的通史著作。《史
統》提供了一種哲理化的中國歷史解釋模式,洵可稱?晚明理學化史學代表作。
惜因未刊,近代以來,所知甚鮮。本文以《史統》的中心,對晚明通史編纂有關
問題,作了發散性的思考。
史學思想史如何做?我認為,談史學思想,離不開國家思想。一個時代有一
個時代的國家思想,國家思想是一個時代的主流思想,它往往制約著其他思想的
存在,史學思想正是如此。在這種狀?下,一個時代的史學思想,主要有兩種:
一是與國家思想合拍的主流史學思想,一是與國家思想不合拍的異端史學思想。
這應是我們考察一個時代史學思想的兩條主線。從進化論的眼光來說,進步的異
端史學思想無疑是值得肯定的,但不能因此否定主流史學思想的存在。長期以
來,我們的歷史研究,存在著兩把尺子現象:於當代,肯定主流思想,否定異端
思想;於前代,肯定異端思想,否定主流思想。這恐怕是需要重新檢討的一個觀
念。歷史研究強調歷史主義,強調理性思考,應儘量減少感情色彩。用明末清初
學者方以智的話說,“經以窮理,史以徵事,設身處地,自忘其心之成見而體之,
乃能灼然天下之幾,而見古人之心”[1]。
明代社會的國家思想是理學思想,自然,明代社會的主流史學思想也是理學
化的史學思想。研究明代史學思想史,無疑應把握明代主流史學思想的演變軌
?。明末清初是傳統中國較為多元的時代,史學及其思想,也表現出多元特色,
實學思想、復古思想,甚至?蒙思想,紛紛登場,好不熱鬧[2]。後人往往只注
意這種進步的趨勢,似乎中國社會真的走上了近代之路。其實,我們不要忘了,
當時社會的主流史學思想還是理學化史學思想。這是為後人所忽視,但又不得不
注意的一條線。遺民史家鄭郊撰寫的《史統》,無疑是我們觀察晚明主流史學思
想存在的一個典型案例,這是我們選擇鄭郊《史統》研究的理由所在。
《史統》一書,今惟上海圖書館有一部清代抄本。此書長期沉睡書庫,至今
未有專文就其學術意蘊加以闡述。筆者曾就相關的明代通史編纂模式問題作過專
題研究[3],但也未及此書。今擬以《史統》為中心,對明代通史編纂中的主流
性史學思想問題,作一專題考察。
一 認識論視野下的通史編纂
以20世紀的眼光來看,通史的編纂,自是一個時代史學發展的重頭戲。劉
知幾曾堅?反對編通史,他的理由無非是嫌重複。其實,史學是一種現實與歷史
不斷對話的認識活動。時代越往後,人們越需要重新整體地認識以前的歷史,“通
古今,明興亡,審出處,示懲勸”。這樣,重新編纂通史也就是必不可缺的活動。
劉知幾以後,通史編纂越來越為人所重視,正驗證了這個道理。
明代的通史編纂,嘉靖之前,以綱目體為主;嘉靖之後,開始有綜合體通史
的編纂。嘉靖、萬曆時期,有不少學者投入到了通史編纂之中。嘉靖初年,有安
都《十九史節略》470卷。嘉靖末年,有邵經邦《學史會同》300卷、唐順之《左
編》、吳珫《史類》600卷等。萬曆初期,寫通史者也有幾家,如鄧元錫《函史》、
魏顯國《歷代史書大全》、李贄《藏書》、袁黃的《袁氏通史》1000卷、許孚遠
的《續麟正史》。萬曆以後,則有張萱《西園彙史》、《西園史余》,鄭郊《史統》。
“近代從事於史學者,固有其人矣”[4],這個考察是正確的。從當時通史編纂體例
來看,主要有三種類型:一是續、仿鄭樵《通志》,如邵經邦《弘簡錄》、鄧元錫
《函史》、鄭郊《史統》;二是按時代順序,節略二十一史紀傳,明人稱為“約載”[5],
如《十九史節略》、魏顯國《歷代史書大全》、馬維銘《史書纂略》;三是分類體
通史,如唐順之《左編》、《袁氏通史》。這其中,《通志》無疑是他們學習的榜樣。
《弘簡錄》續《通志》而作,《函史》仿《通志》而作,《左編》則改編《通志》
而來。《左編》是明代綜合體通史的祖本,其他的幾部通史著作,如《函史》、《藏
書》、《史書大全》之類,都不同程度上受其影響。
通史有用,但要做好不容易。鄭郊說:“故彙中而核之者,精之也,精於人,
精於理,精於事,精於文,便覽讀也。已抑揚取去,非得失,存世戒也,弗精則
無為貴彙矣。”[6]提倡彙史貴精,這是可取的史學編纂思想。可惜,明代的通史
編纂,學術化程度不高,多表現為“彙史”。不過,綜合體通史,《史記》以後,
也就《通志》,其他鮮能成功。明代有這?多的綜合體通史,已很不錯了。
明代中後期,產生了那?多通史著作,這種現象如何來理解?綜合體通史的
出現,是明代中葉“二十一史”重新受人注目後的產物。在理學統攝一切的宋明時
期,漢唐學術文化遭到了否定,傳統的經史文本鮮有人注目,出現了某種程度的
“文化斷層”。至明代中葉以後,在外部經濟社會思想的變化、內部學術自身否定
之否定規律雙重作用下,出現復古思潮,經史文本又受到了人們的青睞。不過,
“全史”篇幅太大,一人精力有限,難以遍覽,於是有人開始?繁就簡,編纂通史。
鄭郊說:“彙史之述,以全史浩漫,中才以下勢難卒業;且其中義例不當,叛教
悖理,濫也尚矣。”這是說,通史的編纂,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是提供簡明的通
史讀本,讓普通士人有個歷史讀本。二是為了解決編纂指導思想問題,借改編之
機,寫出更符合時代思想口味的通史作品,為時代政治服務。除了共同性的通史
要求外,這裏關鍵的是史家不同的主體重構理論。從認識論角度來說,歷史研究
是一種歷史認識活動,歷史編纂是一種主體重構活動,史著的編纂有一個不斷重
構的規律。史著的不斷重編,主要取決於史家對歷史的主體認識。史家作為史學
認識主體,由於時代、史觀、知識結構、思維方式諸多不同,對前人編纂的史著
不滿意,於是就產生了重編動機。明代的通史編纂,從史學思想來考察,唐順之、
鄧元錫、邵經邦、吳珫、許孚遠、魏顯國、張萱是一派,他們的史學思想是主流
的理學化史學思想,而李贄表現為異端的?蒙史學思想。“荊川《左編》,乃以評
?品類;李贄竊取,標新見奇,銛鋒所趨,巧言偏詞,忿設無由,是非何能不紛
紛耶?鄧?谷《函史》,蓋欲隨而維之”[7]。稱《左編》按照評判標準分類,《藏
書》標新立異,“議論頗見責於儒者”,這個判斷是正確的。不過,說《函史》想
彌合《左編》與《藏書》之間的對立,可能是誤讀了。《函史》和《左編》間有
否有關係?《左編》刊刻於嘉靖四十年(1561),其後幾年,正是鄧元錫開始作
《函史》時間。從時間上考察,它們應該有關係。不過,《函史》和《藏書》間
恐沒有直接的關係。《函史》成書於隆慶五年至萬曆二十年(1571-1592)間,《藏
書》成書於萬曆十年至二十七年(1582-1599)間。也就是說,《函史》寫作時
間早於《藏書》。所以,說《函史》彌合《左編》、《藏書》之偏差是不正確的。
至於說《函史》水平“度越”《左編》、《藏書》,這也是鄭郊作為明朝人的評價。
從實際成書來看,明朝的通史編纂,在鄭郊之前,主要是唐順之《左編》、
鄧元錫《函史》、李贄《藏書》三種基本模式,鄭郊最為關注的也就是這三部通
史著作。他對三種通史模式進行了認真的批評。“本朝若(唐)襄文之《左編》,
鄧氏之《函史》,大底皆祖《史記》。《左編》留心治亂,然義例多舛。……李卓
吾因是編以成《藏書》,而是非頗謬,欲以黃老之道廢聖人之大中至正之學,不
足談也。?谷先生學術醇深,《函史》一書,功大力宏,精矣,其失也侈。夫以
一人之心而欲合《尚書》、《春秋》之義,該紀傳、編年之體,大書小書,盡人盡
物,直欲令三千年人物、度數、文章盡於數十部書中,不亦侈乎?且已作帝紀矣,
凡大臣、大政既已入帝紀之中,又作《大臣謨》。……大臣賢者,如漢之公孫弘,
唐之狄仁杰、裴度,宋之李綱之流,先生既微抑之,不欲與於大臣謨烈;又心惜
之,不欲列之名臣,止附之帝紀之內,是矣。然秉均奸臣如漢之董卓、梁冀,唐
之李林甫、義甫,宋之丁謂、王欽若、秦檜、史彌遠之徒,亦皆附之帝紀,雖敘
事中邪正自見,然於體制則無別矣。余觀先生述作之功,是是非非,理明義正,
不襲不悖,知其於道深矣。先生高風遠?,既為有明有數人物;而《函史》一書,
亦為天地間有數之書。……予於《函史》不揣仰同者十之三、四,其不同者十之
五、六”[8]。鄭郊這段史學批評,有幾點值得注意:第一,說《左編》、《函史》
祖《史記》,這個觀點,只能從綜合體通史風格來理解。講《左編》“留心治亂,
然義例多舛”,這個評語是到位的。第二,說李贄想以黃老之道替代唐順之的治
亂思想,這個判斷是不準確的。李贄實際是以?蒙史學思想代替理學化史學思想
[9]。第三,說鄧氏是“有明有數人物”,《函史》是“天地間有數之書”,這個評價
是相當高的。檢明清學人對鄧元錫及其《函史》的評價,也就鄭郊此論最高。第
四,鄭郊推崇《函史》的通史構築模式,但不完全認同。他覺得《函史》存在“侈”、
“體制則無別”二個弊端。他想在《函史》基礎上,進一步推進明代的通史編纂事
業。當然,《藏書》是一種異端史學模式,自不在考慮之列。真正對鄭郊作《史
統》有影響的是《左編》與《函史》兩書。對《左編》、《函史》的肯定與批評,
就形成了鄭郊設計《史統》的新思路。
遺憾的是,鄭郊在這裏沒有講清《函史》的“本天以立例”特點。《函史》體
系的最大的特點是從天人合一角度探討中國歷史的演變。鄧元錫在宋人基礎上,
首次提煉出治統與道統兩大體系[10]。這種思想,為晚明人所接受,如葉向高就
說,“宙宇間惟治統、道統相提為兩大事。治統紊則亂賊肆,道統紊則異端猖狂,
其害均也”[11]。
二 “主於明統”的《史統》
明人用統論解釋中國歷史,始於《函史》,但鄧元錫不免還有點遮掩,所以
稱之為《函史》。到了鄭郊,就公開打出了“明統”旗號,稱之為《史統》。中國歷
史上,有過類似的《史通》,不曾有過名為《史統》的作品。
鄭郊(1612~?),字牧仲,晚年自號南泉道人,福建莆田人。父鄭涇,以
講學名海內,博學,攻古文辭。鄭郊7歲便知誦《毛詩》、《史記》,這為他以後
編通史打下了基礎。年20餘後,非常喜歡古文、諸經、子、百家言。六經以下,
無不研究。曾到銅山,隨著名學者黃道周學習。據鄭郊自己說,他愛靜,尤喜歡
坐到深山裏,一坐就是七、八年。又愛乾淨,“夙夜灑掃幾案,上下纖涯不栖”。
坐在桌前,點一支香,捧一本書,悠哉悠哉地看書。性格“疏爽,輕財好施。喜
親名賢,雖傾性命事之,無所惜。至浮名虛譽,則心厭之”。讀書之外,什?不
管,“斷絕人事,刀貝、金錢皆不入其舍”。如此,生活越來越清貧,“衣、食恒
不可得,妻、子饑寒立骨”,但他?不管。世間俗人多把他當作狂士,離他而去
[12]。崇禎八年(1635),24歲,始為諸生,食餼。崇禎十七年(1644),34歲,
為督學郭子奇、李長倩所賞識,撥置第一,與弟頰同貢於朝。時直明朝政府風雨
飄渺之時,自然不可能出仕。南明初期,與著名抗清志士徐孚遠、夏允彝定交。
順治三年(1646),福建的唐王政府跨台。失望之餘,鄭郊奉母攜弟鄭頰遁荒,
隱居莆田的壺公山南泉,坐在幾間老房子裏,過上了遺民生活。此後30餘年,
足?不及城市,惟以著書自樂。晚年曾著《明易》、《訂說》、《詩函》、《精義》、《南
華十轉》、《水書》、《偶筆》、《寓騷》、《折衡》及禪詩文若干卷等,可惜多未及刊
刻,今傳世不多。
鄭郊“所觀載籍極博,好考境是非”,曾著《古論》數十篇[13]。此書成書年
代不詳,可能在作《史統》之前。這一部書,確立了鄭郊對中國歷史發展大勢的
基本看法。此書不少內容,後來體現在《史統》之論部分。由《古論》,進而《史
統》,這標志著鄭郊走出了為論而論的模式,走上了以論帶史的道路。《史統》始
於崇禎九年(1636)七月,十七年(1644)九月,初稿完成。這8年時間,正好
是鄭郊做諸生時期。成書前一年,即崇禎十六年,請著名學者方以智寫了序。書
成後,適遇明清更替,書未及刊刻。清初,鄭郊以遺民自守,“乃出其家賜書,
復貸諸親朋,得二十一朝正史、稗史,與夫六籍、百家之言”[14],繼續修訂。
康熙十一年(1672),鄭郊60歲,《史統》最後定稿,朋友及自己替此書作了序。
康熙十三年(1674),鄭郊又作了凡例。時年62歲,《史統》算是最後定稿。“深
山布衣,既無朝廷之力,又鮮賓客之助”,完成《史統》一書,確實不容易。此
後事?不詳,因為生活在深山之中,與外界斷絕交往,所以,外界也不知道他精
確的卒年,大體卒於康熙中、後期。《史統》也由於經費等原因,未及正式出版。
當時不少學者,起碼在福建學人圈裏,是知道有這部書的。所以,福建學者黃虞
稷編纂的《千頃堂書目》有其書,但《明史藝文志》、《四庫全書總目》沒有收錄。
今惟上海圖書館有清代“好古堂”抄本24?,略有殘缺。“好古堂”是鄭郊抑別人
書堂名稱?這個抄本是如何保存下來的?這些版本學問題,由於缺乏相關參考資
料,只能留待以後再研究了。孤本傳世不易,我們希望有出版社能將此書影印出
版。
《史統》體例雜合《左編》、《函史》而來。《史統》的基本框架結構是治統
與道統。最後有隱逸、方技、附紀三部分。《史統》始唐堯,終大元,共有5表、
21紀、2205傳、14志、17附記,繫以論贊之言。《史統》只有紀傳,不寫制度,
這有作者自己的考慮。“前代禮樂制度,詳具《全史》、《通典》、《通考》、《通志》
諸書,今不贅陳”[15]。人詳我略是一個因素,制度通史難寫也當是一個因素。
《史統》是一部理學化史學範型的通史著作。鄭郊歷史思想,有較濃的理學
色彩。他對歷史學性質是這?定位的,“史者,窮理盡性之書也”[16]。這是一種
典型的理學化史觀[17]。鄭郊還片面地將史著的首要任務定位為辨統。“《春秋》
者,聖人之辨統之書也,不以威勢強弱為得失。……自孟子以後,聖學湮塞,作
史者不明天人大道,徒以一時詐力成敗為得失[18]。這段話明白無誤地告訴我
們,《春秋》是一部“辨統之書”。弦外之音,《史統》也是一部以《春秋》為效法
榜樣的“辨統之書”。在鄭郊等理學化史家看來,孟子以後傳統史學的衡評標準是
相對的,“徒以一時詐力成敗為得失”,不值得提倡;只有永恒的、至高的“天人
大道”,才是應該提倡的歷史絕對衡評標準。辨統,正是鄭郊編纂《史統》的核
心目標所在。
不同的歷史解釋理論,產生不同的編纂模式。《史統》是從天人關係、治統
與道統關係的變化來觀察中國歷史演變軌?的。鄭郊認為,歷史是“道”的演變
史。“道者,所以傳天地之終始者也。天地不知其所以始,則亦不知其所以終;
而能知其終始者,道也。昔者聖人傳古今也,略於傳事而詳於傳道。以為道者,
事之所從出焉者”[19]。“道”到底是什??“道”統攝天地歷史的終始,人類社會自
“道”起步,也自“道”終結。冥冥之中,這個“道”可以控制人類社會的發展,這和
西方哲學家提出的“絕對精神”已有相似之處。鄭郊進一步提出,“道”不是完全抽
象的,它有具體的載體,這就是“統”。統的表現,或治統,或道統。鄭郊認為,
道的離合,決定統之分合,“帝王之興,應五運,得天統;與閏位、沴氣,皆不
能別逞私臆雌黃”。他研究歷史,“主於明統”,“辨運會之偏全,明陰陽之離
合”[20]。按照這個理論,《史統》的體系構築,有幾個特點:
第一,治統分檔次。鄭郊從天人離合關係出發,將中國歷代政權分為正統、
正而不統、統而不正、不正不統、正統之變五大類。“正統”為“前三代”夏、商、
周、“後三代”漢、唐、宋。“正而不統”是指西周、東周、蜀漢、東晉、南宋。“統
而不正”是指西晉、隋。“不正不統”,是指魏曹丕、吳孫權、宋劉裕、齊蕭道成、
蕭梁衍、陳朝陳霸先、梁陳外荒、五代列國、五代割據列國志。“正統之變”指秦、
元。每一朝,大體上分世紀、大臣、大將、藩臣、名臣、后妃、賢女、宦官、外
荒幾部分。“故於離合之間,首列正統,以為天人之所應順者。次列正而不統者,
重世及也。其所以次於正統者,所以示運會之離合,舉其實以示後人,使後之為
人君者,凜然知天命之去來無常,而保先業之不易也。然而正而不統,則必有詐
力之雄,裂其疆幅而有之,而後祖宗之大業遂分。新造之兵威,與退守之氣勢,
強弱不齊,尚矣。……次列統而不正,所以抑之,出於正而不統之下也,見詐力
之不知名義也。不正不統,又抑下之,詐力之不如詐力也。正統之變,抑又下之,
出於詐力仁義之外者,天地之大變也”[21] 。我們仔細分析一下這一段話,可以
發現,鄭郊優先考慮的是人統是否合乎天統,堅決反對人們用“詐力”取得政權。
天人相應,人統合乎天統,就是正統。否則,按天人相離程度,依次為正而不統、
統而不正、不正不統。至於變統,那是儒家仁義、權臣詐力之外的少數民族掌握
的政權。這是鄭郊從“陰陽五行自然離合”變化中總結出來的中國社會歷史發展規
律。“此皆陰陽五行自然離合之道,非予一人之私見也。明乎予說,則古今正統
之論,可以□然而無疑矣”。這個理論在今天看來是先驗、唯心的,但在當時,
代表了鄭郊對中國歷史發展規律的認識水平。
第二,“嚴中外之辨”。夷夏關係向來是漢族史家編纂中國歷史文本時考慮的
一條重要原則。鄭郊按內夏外夷原則,將重要的少數民族政權,列為“外荒”。“荒,
必為中國大患者,乃錄之”。如東晉之五胡、南宋之女真。“荒服雖盛,中夏正統
一日未絕,亦當嚴內外之辨”,這體現了時代特色。在滿族由關外而入主中原的
年代裏,鄭郊寫《史統》,不可能不講民族主義史學精神。這也是時代特色。
第三,尊師統。《史統》於“道統”分師統、儒統、諸統三大部分,而尤重師
統。“自有人道以來,堯舜三代以君道正庶物;而師道之盛,實始宣聖。師道如
天,高而虛;君道如地,大而實。故君有土,而師無位;然君不得師則無以成其
君。此天地之大經,生人之所以立命者。予於師統,一本於天地之至道,條貫統
緒,頗具微意,以俟百世”[22]。朋友也談到了這點,“君道、師道並出而維宇宙,
而師道則又所以維君道者。三代之運將終,首出股肱,其道其德其才,不能盡合
於古,於是上帝降而誕於東魯,是為仲尼。持名教,筆六經,以教天下萬世”[23]!
君道、師道並出而維宇宙,而師道則又所以維君道者,這就是鄭郊所理解的治統
與道統關係。
第四,“憲君子而賤小人”。人是人類社會的主體,人的評價,自然也是歷史
編纂的核心內容之一。在理學思想的影響下,宋明尤其是晚明時期,社會上十分
講究君子小人之別。這種君子小人理論,也流滲透到歷史人物的評價與史著的編
纂之中。鄭郊說:“余意古今人才,唯有君子、小人二者不容混雜。其餘從政,
各有作用”[24]。何謂君子?何謂小人?鄭郊對此有一個明確的定義。“天地之來
闊矣,數千百年之中,亂多而治少,小人多而君子少,夫均是人也。何以辨其為
君子、小人哉?以天下為心,以綱常為命,以性情道德為治,以詩書禮樂、仁義
廉?為日用飲食必不可已之事,夫是者謂之君子矣。以勢利為心,以苟得為命,
以妻子、田園、刀貝、珠帛為治,以讒諂險詖無?為日用飲食必不可已之事,夫
是者則謂之小人矣”[25]。可見,鄭郊君子小人區別的標準,就是儒家的義利。
以天下為己任,追求道德,就是君子;以勢利為心,追求物質利益,就是小人。
如此完整的君子小人定義,在晚明時期不多見。“是書大旨,原在采古今之善惡,
使君子小人之黑白昭於千世。至於官爵崇卑,此一時遭遇也,代有□革,不足詳
述”[26]。“使君子小人之黑白昭於千世”,這是鄭郊作《史統》的使命之一。
傳統史學中,主要有史記派、春秋派、考據派三大流派。鄭郊總的說來是理
學化史學派,但不完全相同。宋明理學化史學屬於一種價值評判性史學,他們的
歷史評判,主要集中於對歷史進程與歷史人物的評判[27]。在歷史進程上,講究
道統論;在人物評判上,講究君子小人的區別。而這兩種評判的核心標準是“聖
人之道”,也即理學。如果我們的分析不錯的話,那?《史統》就是一部典型的
理學化史學作品。
不過,畢竟時代不同了,鄭郊的理學化史學思想,也有不同於前人之處。理
學化史學的高峰期是南宋中期至明代中期。明代中期以後,隨著復古主張的深入
人心,漢唐傳統學術精神開始佔居學壇主流。在這種情?下,鄭郊堅持走理學化
史學道路,不可能不打折扣。《史統》的變化之處,表現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史統》力圖合春秋派與史記兩派精神於一體。“《春秋》一書,自是
聖人造化心手,開闢以來奇作,非後人可僭擬。探其筆削之道法,以剖斷諸史,
足矣。若必貌其皮毛,亦欲寄一字於褒貶之中,時勢既異,情理俱乖。蘇氏有言
‘一規一矩,一準一繩,足以制萬器’。後之人其務希遷、固實錄可也,慎無若王
通、陸長源輩,囂囂焉宜且僭,則善矣”[28]。這段話表明,鄭郊反對形式上的
模擬,重視從精神實質上學習《春秋》,“探其筆削之道法,以剖斷諸史”。同時,
也提倡傳統史學的“實錄”精神。如在三國正統問題的處理上,就有所變化。“陳
壽、司馬溫公以魏正統,既失天理之公;而《綱目》帝蜀,又微失輕重之平。今
一準《春秋》之法,據其事而書之,庶幾無憾”[29]。
第二,在人物寫作上,反對完全的道德化,要求寫出人的自然屬性、精神風
采。“然欲以三代純德退漢、唐、宋人物,其意盛矣,抑氣運不齊,人才各異。
今欲齊以三代純德,則失其自然之道矣。史家敘事,當如寫生,各貌其人之精神
面目而出之,足矣。若欲增損五官,易其妍醜,則非矣。況蕭、曹、房、杜,器
量淹遠,有之純德,恐亦未也。蕭、曹可以居於大臣,而霍光、狄仁傑不與焉,
此予之不解者”。《函史》以“三代純德”進退歷史人物,在鄭郊看來,有失“自然
之道”。“史家敘事,當如寫生”,這是鄭郊史傳文學觀念的一大進步。
第三,在史傳文學上,提倡學習《史記》,但反對機械模擬《史記》。“文章
各有機杼元氣流行筆墨之間,豈必步步太史公、班蘭台之皮貌套調?庸人拘瑣,
株守古?,如兒童仿硃書點畫,不能自運,豈可與言書法變化之妙哉”?在鄭郊
看來,文章有“機杼元氣”,應該講究“書法變化之妙”。《史記》的傳記寫作精神
在於“傳神寫照”。“然《史記》傳神寫照,往往在一二瑣事中。後人不知此法,
此其無關治亂也,削之,故無復生趣,精神不能生動。今或補入,庶幾子長之遺
意”。只注意“治亂”,“徒知紀事”,不注意人物的“精神風采”,這正是宋明時期史
傳寫作最大弊端所在。鄭郊認為,《函史》弊端之一便是傳記寫作“寥寥”,沒有
寫出人物的“精神風采”。“且已作帝紀矣,凡大臣、大政既已入帝紀之中,又作
《大臣謨》。人生立朝,其精神風采,大底不數十大節。舍此數十大節外,再作
謨傳,必至寥寥。其人之精神風采不出,自然之勢也。此法起於宋賢,徒知紀事,
不事傳神寫照,所以其書多不如古,不可法也”。要求“傳神寫照”,這反映出晚
明文學思潮的新變化。嘉靖、萬曆以來,在復古派的倡議下,人們學習史漢,多
有機械模擬之弊。如瞿九思為了寫《萬曆武功錄》,購來史、漢,“舉無不字模句
擬,方繆敢操筆”[30]。明末以後,人們反對“剽擬”,提倡“性靈”,文風開始轉變。
當時的張岱,在文學上就主張司馬遷的“傳神寫照”精神。在提倡“傳神寫照”這點
上,鄭郊的文學思想,與張岱是吻合的。“吾史如天馬行空,短長奇縱,離離合
合,奔軼絕塵,古今不乏偉人,自能相賞於皮貌之外,未可與流俗人言也”。看
來,鄭郊對《史統》的文筆是十分自信的。
《史統》有史記派的痕?,這不奇怪,綜合體通史,就是史記派的看家法寶。
鄭郊既從事綜合體通史編纂,自然不可能不受史記派的影響。朋友們稱《史統》
“以子長、子瞻之筆,發千古未發之談,而一衷於聖人之道,知人論世,稱物平
旋,誠學古之津梁,濟時之指南也”[31]。也有朋友贊其《史統》“正色莊語,而
不入於迂腐;褒貶是非,而不涉於偏激。不為刻論深文,不務標新博趣,一出於
平心易氣,設身處地,折中以聖人之道”[32]。這些評價是準確的。
三、從《史統》看歷史解釋作品的評價
《史統》的首要價值是理論與框架結構。
傳統史學,總的說來,理論色彩不強。以《史記》為代表的綜合體史著系列,
敘述居多,論斷多寓於敘述之中。宋明間的史論,又往往從論到論,偏重綱常評
判,缺乏實在的內容。在通史編纂中,由朱熹的《綱目》到丘浚的《世史正綱》,
貫穿了正統論。由於編年史結構簡單,內容更多的是綱常色彩。程朱有不少解釋
中國歷史的言論,不過沒能完全施之歷史編纂之中[33]。從更高的天人關係層面
上考察中國歷史演變規律,始於鄧元錫的《函史》。鄭郊《史統》是繼《函史》
之後,從天人大道關係考察中國歷史的作品。《函史》、《史統》的理論就是治統
與道統框架,它們提供了一套解釋中國歷史演變規律的理論模式。《史統》是一
部既有理論解釋,也有敘述的作品。鄭郊的新意在於按鄧氏理論,將中國歷代政
權分為五類。
如何評價史觀類作品?歷史研究主要有兩大模式,一是發現歷史事實,一是
作出歷史解釋。按照這種區分,《史統》是一部偏重歷史解釋的著作。也就是說,
是按照主體的歷史認識來重構歷史的。“大都以前史為粉本,而出入敘次、論贊
之文,則一出於心手”[34]。先有“預設”再作編纂的作品,其文本特點往往表現為
“結構+材料”,重點在於構築理論體系與具體的“書法”,然後再調配、選擇有用
的材料。而材料往往是從舊史中抄來的,在歷史事實發現上下的功夫不多。這些
書沒有增加新的材料,也沒有解決多少知識論意義的上具體歷史問題。因而,這
類作品,在現實之中,往往為實證派所否定,以為理論容易過時。在傳統史學史
研究中,也以否定居多,以為對歷史學科的發展貢獻不大。其實,我們應該糾正
這種理念。我以為,不同種類的作品,應用不同的標準來衡評。發現歷史事實的
作品,應重視它提供的新材料與新觀點;而歷史解釋作品,則應注意它的精華在
於理論與思想,在於它的框架結構。結構在實證派看來也許是不值一提的,但它
無疑能擴人視野,具有方法論意義。
其次《史統》也反映了明末清初主流史學思想的歷史命運。鄭郊生活的明末
清初,是中國史學史上內容較為豐富的一段,各種新的史學思潮層出不窮,主流
史學思想普遍遭人懷疑。經歷政權更替的清初,人們多關心現實的富貴生活,少
有人潛心讀天下書。“即潛心讀天下書者,然聖學不講,心性不治,不能反身而
誠,則不虛不明,誰復知天人之大道?其於聖人中正仁義之旨,《春秋》筆削忠
恕之微,無所折衷。人持一心,心持一意,決發於喙,喙宣之書,恍惚雌黃,自
適而止”[35]。即便在遺民史家群中,也更關心故國歷史文獻的保存。從事古史
研究的人不多,朱明鎬在從事歷代正史研究,王夫之在讀《通鑒》,寫《讀通鑒
論》、《宋論》。鄭郊是惟一一位在做中國通史編纂的人。《史統》如此堅持正統立
場,高揚主流史學思想旗幟,在當時已很少有人能理解鄭郊編纂的良苦用心了。
在21世紀初的今天,我們重新從故紙堆中檢出《史統》這樣一部作品來加以研
究,真有晃若隔世的味道。不過,我們又很清醒地意識到,史學史研究畢竟不是
“點鬼簿”,而是為了搞清史學發展的實際狀況,作“實態研究”。《史統》的發掘,
表明了主流史學思想的存在。從全面瞭解明清之交史學來說,《史統》是值得研
究的。
當然,理論有高低之分,史觀有唯物與唯心之分,有政治化史觀與學術化史
觀之分。我們承認鄭郊《史統》的理論價值,並不能因此就不能指出它的不足。
傳統中國的宏觀歷史理論,多從天人關係入手考察。司馬遷首先提出的“究天下
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是一種典型的認識模式。鄧元錫、鄭郊的歷
史理論模式,也有類似特點。不過,他們所謂的“究天下之際”,顯然不同於司馬
遷。司馬遷講天人之際,更接近於我們今天所講的自然與社會關係的考察,他觀
察中國歷史的變化,更重視經濟與社會政治的互動關係。而鄧元錫、鄭郊更強調
天人的合一,以道貫通古今。道的陰陽離合,決定社會運會的偏全。這個“道”,
更接近於“絕對精神”。也就是說,前者有唯物色彩,後者更多的是唯心色彩。
其次,打破時間順序也是不值得提倡的。唯物史觀主張史著的編排,既要遵
循邏輯原則,又要遵循歷史原則,邏輯與歷史是統一的。傳統的敘事派史家也主
張按時間順序排列中國歷史政權的系譜,而理學化史家主張按先驗的“道”支配下
的“統”,重新排列歷代政權系譜。“道”是理念的、超時間的。這種結構,有點類
似今天的邏輯、理論層面。不過,這是一種唯心的史觀。它的問題在於,優先考
慮邏輯原則,其次考慮時間原則。為了道、統,歷史事實的時間順序可以犧牲。
一般說來,正統論是一種政治化道德論。這種正統論,停留於理念層面已經?傖。
如果再付之實踐,編成史著,那是更不堪設想的。鄭郊批評《左編》結構混亂,
“《左編》留心治亂,然義例多舛。君始自漢,而臣則纂及於戰國。漢、唐、宋
正統外,篡奪之君皆黜之。而其臣又與漢、唐、宋並列,殊覺不倫。文辭亦未經
?定”[36]。其實,《史統》同樣存在結構混亂毛病。將中國歷代政權系譜,按正、
統、變原則,分為正統、正而不統、統而不正、不正不統、正統之變五大類,這
同樣是一種“亂”。“君子著書立言,一秉虛、公,何患不行世乎”[37]?虛、公確
是一條理性準則,但準則不是空的,它仍依托於一定具體立場。鄭郊所謂的“虛、
公”原則,就是聖人“大中至正”的道德原則。他不怕《史統》不行世,可實際寸
步難行。《函史》出來以後,已經難為人所接受;《史統》如果出版,應該說更難
為人所接受。從《史統》結構來看,鄭郊沒有走出《左編》、《函史》以來僵化的
通史認識模式。
結論
1.遺民史家鄭郊的《史統》初成於明末,終成於清初。這是一部定稿,可
惜沒能出版。《史統》一書,風格兼於《左編》與《函史》之間。從思想上說,
繼承《函史》多,即治統與道統說是《函史》的;而從分類安排的體例說,學《左
編》多。
2.鄭郊無疑是一位堅定的衛道士,《史統》是一部與國家思想合拍的主流史
學思想作品。在漢學日益興起的年代裏,宋學雖越來越不討人喜歡,但畢竟它是
國家思想,史學界仍離不開國家思想。《史統》的重新發掘,就說明了主流史學
思想的頑強存在。
3.《史統》是一部歷史解釋作品,它主於從天人關係大道入手,明中國歷史
之統,提出了一種中國歷史解釋模式。解釋歷史的作品有一個特點,它所提供的
解釋模式,往往有較強的時間性,在當時有影響,到了後代?不一定。無疑地,
這類作品的評價,也只能偏重史學思想史發展脈絡。
4.理學化史學沒有出路。不能說傳統中國史學沒有理論思維,但理論思維
有高低、有唯物與唯心之別。《史統》從天人關係入手,宏觀地思考問題,立意
甚高;但一落實到實處,便成問題。將歷代政權劃分成正統、正而不統、統而不
正、不正不統、正統之變五大類,搞得人眼花瞭亂。這種預設的、外加的政治化
歷史理論,無助於歷史規律的探討。從綱常層面上升到理論層面,對於理學化史
學來說是一個進步,但這種唯心的認識模式,顯然找不到最終的歷史答案。
(原載《史學月刊》2004年4期)
[1]方以智.史統序,見鄭郊.史統[M].卷首,上海圖書館藏清代抄本,以下版本同,下略;
又見方以智.浮山文集前編[C],卷5.
[2] 詳參錢茂偉《明代史學的歷程》,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年。
[3] 詳參錢茂偉《論明代的通史構築模式》,《寧波大學學報》,2000年第3期。
[4] 方中履.史統序,見史統卷首.
[5] 方以智.史統序.
[6] 鄭郊.史統筆微,見史統卷首.
[7] 方以智.史統序.
[8] 鄭郊.史統筆微.
[9] 詳參錢茂偉《李贄與?蒙史學思潮的出現》,見張建業主編《李贄研究》,北
京:燕山出版社,2001年。
[10] 詳參錢茂偉《明代通史編撰模式初探》,《寧波大學學報》,2000年第2期。
[11] 葉向高.季漢書序,見謝陛.季漢書[M]序卷首,四庫全書存目叢書.
[12] 鄭郊.史統自序一,見史統卷首.
[13] 陳子龍.鄭牧仲古論序,陳忠裕公全集[C],卷二六.清刊本。
[14] 鄭郊.史統自序一.
[15] 鄭郊.史統筆微.
[16] 鄭郊.史統筆微.
[17] 詳參錢茂偉《關於理學化史學一些的思考》,《華東師範大學學報》,2000年
第1期。
[18] 鄭郊.史統筆微.
[19] 鄭郊.史統,卷一,唐虞表.
[20] 鄭郊.史統自序一.
[21] 鄭郊.史統筆微.
[22] 鄭郊.史統筆微.
[23] 黎元寬.史統序,史統卷首.
[24] 史統筆微.
[25] 史統‧自序二.
[26] 史統筆微.
[27] 詳參黃俊傑、古偉瀛《中國傳統史學與後現代主義的挑戰──以事實與價
值關係為中心》,見黃俊傑主編《傳統中華文化與現代價值的激蕩》,北京:社會
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年。
[28] 史統筆微.
[29] 史統筆微.
[30] 瞿九思.自序,見其萬曆武功錄[M]卷首,四庫禁毀書叢刊.
[31] 方以智.史統序.
[32] 方中履.史統敘.
[33] 詳參黃俊傑《朱子對中國歷史的解釋》,見《國際朱子學會議論文集》,臺北:
中央研究院文哲研究所,1993。
[34] 黎元寬.史統序.
[35] 史統筆微.
[36] 史統筆微.
[37] 史統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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