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sedition (睡)》之銘言： : 今天上網看到這個事件，覺得很有趣 : 是牽涉到倫理學的問題嗎？ : 不知道哲學人如何看待這個事件呢？ : 「先跑教師」：犧牲是選擇 不是美德 : 中時電子報 : 2008/05/27 04:32 徐尚禮台北報導 : 「五一二」大地震時，北大畢業的中學老師范美忠正在四川都江堰「光亞學校」上語文 : 課，天搖地動時，他第一個往外衝，隨後才到達操場的學生問，「老師怎麼不帶我們出 : 來才走？」。震後，大陸網民認為此人有損「至聖先師」之風，譏笑他是「先跑教師」 : ，但范美忠仍強調，自我犧牲是一種選擇，但不是美德。 「哲學的」回答已經有「哲學人」講了，短的長的答案都有。但 我想也許還有些話可說。很容易就能對范先生的言行作出判斷， 卻正因此而難以真正思考。這裡的補充，就看作是從市井街頭閒 聊的角度回答好了。 1 人性真的很奇怪。在他人面前，我們為了自我辯護，甚至可以 扭曲尋常的褒貶----但這樣一來，反而突顯了為自己辯護的無 力。某種意義上說，這位老師真正要克服的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對他人議論自己的恐懼。這在新聞裡所謂「追求自由和 公正的人」，「因為成年人我抱不動」云云之類的談法裡可以 看出。 2 不過從另一面說，恐懼死亡跟恐懼他人的議論可能是差不多自 然的。 (奇怪的是，要同情一個人對死亡的恐懼很容易，要同 情他不可避免的不誠實或不正直卻很難…這位老師下意識感覺 得到這一真理，因此他擺出正直「的樣子」講一些大概自己都 未必知道自己在講什麼的話…) 嫺熟西哲史的學生們不免會想 到霍布斯所謂的「人類兩種根深蒂固的本性」：自我保存和追 求名聲。白話點說，人就是怕死跟愛虛名。名聲(doxa)就是他 人對自己的看法(doxa)，而哲學(philo-sophia)是和愛意見 (philo-doxa)相對立的。哲學也許和愛意見相對立，可並非人 人都是哲學家，也沒有必要人人都成為哲學家。 新聞報導了一件合乎人之常情，卻實在說不上光彩的事；今天 如果這位老師是一名哲學家 (照定義來講好像很難，更何況還 有一個向死而生的蘇格拉底當後人的借鑑) ，也許還不覺得這 種雙重折磨算什麼，可范先生顯然不是哲學家。而，即使沒有 媒體，也有地方的輿論，壓力也夠大的了；不免覺得，量變果 真帶來質變，媒體本來不過是街頭五四三的放大版，尋常的人 性反映其中，卻扭曲得難以直視。 這是這則新聞帶給我的一點小小領悟：新聞報導要面對的倫理 問題其實比大眾以為的更為遍在，絕不只是「不尊重隱私」或 「發問嗜血又不專業」還是「報導不真實」之類的問題。 3 回過頭來講身分問題。今天這個人是教室路過的陌生人，還是 一名老師，在道德判斷上顯然是有差別的。不然范先生也不用 說什麼「我連母親也不會救」來突顯自己所謂的道德觀點之特 異了。反之，輿論所謂「有違『至聖先師』之風」雖然至聖先 師四字用得不倫不類，卻突顯了身分在這一事件裡的重要。跳 得遠一點說，我們多少還是期望老師對學生的照顧不只是知識 的傳遞，還是身教的建立。 在價值／事實二元，實然／應然分立，科學／迷信二分等等思 維模式盛行的今日，老師就算人格破產，學生照流行的道理講 還是可以學到他教的東西。當然，我不全然認同這一看法。因 為，教育的原義是人的實現，而人的實現不僅是大腦知識量的 增加，還是用知識來陶冶他的人格和涵養。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從來不 會崇拜一整個社會，而仍是把個別的思想家當 semi-idol 來看) 我的意思是，人們對於老師在危急狀況下為學生犧牲的隱隱期 望，有其道理，比起老師畏死狂奔的人之常情，更有些意思在 。故即使這位范先生選擇了自保，我們 (和學生一道) 多少有 些錯愕加失望是免不了的 (順說，還好這些學生活著，不然新 聞的 tone 不會這麼詼諧。今天如果學生全掛了，我也很難這 樣子思考。…面對苦難，思想的冷眼有時顯得極不近人情) 。 在我來看，單說這個行為在道德上可允許當然也夠了，但另一 方面指出，它同時激起了旁觀者和某些當事者的一點淡淡的哀 愁，似乎更能戳穿道德的皮相，而直指那無以名狀的核心。 -- "I used to be indecisive but now I'm not so su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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