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93015a (水瓶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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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音韻] 閩南語和古漢語──『非』母
時間Tue Feb 10 17:48:06 2015
小時候曾經思考過兩個問題：為什麼很多台灣人把華語的聲母『ㄈ』念成『ㄏㄨ』呢？又
為什麼很多在華語以『ㄈ』為聲母的非破音字在閩南語常有『ㄅ(或ㄆ)』和『ㄏㄨ』兩種
讀法呢？
直到學了古漢語才知道原來這兩個問題是同一個問題：所有現代官話讀f母的，在唐代以前
讀p, ph, 或b母
f母的語音變化約發生於宋代。元代韻書《中原音韻》所記載的『非』母字在現代官話幾乎
全都讀f母，但北宋初韻書《廣韻》中，後世的『非』母字都歸於『幫』母(p, 即ㄅ)、
『滂』母(ph, 即ㄆ)或『並』母(b, 雙脣濁塞音)
這和閩南語有什麼關係呢？閩南語史上有很多層次，每一個層次都吸收了當代的其他語言
──尤其是官方語言。想像明代的閩南讀書人，讀書寫字時用官話，日常生活卻用母語，
同時把一部份官話帶入日常生活。較新的層次常常用於讀寫，稱為文讀；較舊的層次往往
用於生活，稱為白讀
但閩南語吸收f母這個新的聲母的時候發生了一些問題──全都變成hu或ho了。於是造就了
現代閩南語白讀p, ph而文讀hu, ho的現象，以下舉例：
白讀 注 文讀 注
佛 put8 buddha的bud音譯 hut8
飛 pue 限動詞 hui
肥 pui5 hui5
吠 pui7 hui7
反 ping2 限動詞 huan2
飯 png7 huan7
分 pun 限動詞 hun/hun7 破音字
糞 pun3 例：糞埽pun3-so3(垃圾) hun3
方 png 第一層，限姓氏
hng 第二層，例：處方tshu3-hng hong 第三層(文讀層)
枋 pang 常寫為『板』如『板橋』 hong
芳 phang 常寫為『香』如『米香』 hong
房 pang5 pong5 文讀維持雙唇音的特例
紡 phang2 限動詞 hong2
放 pang3 限動詞 hong3
楓 png hong
蜂 phang hong
孵 pu7 hu
浮 phu5 限動詞 hu5
婦 pu7 hu7
傅 poo3 限姓氏 hu7
腹 pak hok
覆 phak 限動詞，華語做『趴』 hok
大部分白讀音都已經失傳而未列出
總之，之所以很多在華語以『ㄈ』為聲母的非破音字在閩南語常有『ㄅ(或ㄆ)』和
『ㄏㄨ』兩種讀法，是因為閩南語史上吸收了不同時期的官話而形成兩個層次(『方』字
甚至有三個層次)
至於目前正在形成的最新層次──閩南語吸收華語──其中的『ㄈ』也變成『ㄏㄨ』了。
我曾經以為這是國民政府把華語帶來台灣後發生的變化，其實不然──我們之中很多人的
閩南祖先數百年來都是以『ㄏㄨ』代『ㄈ』的
注《廣韻》中『並』母(b, 雙脣濁塞音)的消失是另一個故事。簡單來說，官話和閩南語中
所有古濁塞音和古濁塞擦音都清化了，因此上表中只有p, ph, 而無b。這也暗示著閩南語
並非真的完全保存古音，而是隨著歷史形成層次然後各層次各自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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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s93015a (140.112.67.118), 02/10/2015 17:49:44
1F：推 RIFF: 02/10 19:19
2F：推 jjXie: 多謝。 02/11 01:04
3F：推 olaf242: 說得好 <台語漢字正解>裡面第68頁有類似整理 還有斧範等 02/11 16:39
4F：推 olaf242: 幅 富 拂 也都是 02/11 16:41
5F：推 tiuseensii: 一說輕唇音濁音清化顎化在印歐語系也是後起的 02/11 19:12
6F：推 simonwei: 請問這是否類似印歐語系裡的Grimm's law? 02/11 22:59
7F：推 tiuseensii: 是的 02/12 10:54
8F：推 papaganono: 這個現象不是發生在閩語的 閩語只是借詞進來 02/12 11:26
9F：→ papaganono: 借進來的輕唇音受限於閩語人天生限制 只能以hu代f 02/12 11:27
10F：→ papaganono: 甚或是有一批操fu的移民進入閩地以後被洗掉了f 02/12 11:27
11F：→ papaganono: 跟沒有f的原住民融合後的世代消失了f 02/12 11:29
12F：→ papaganono: 很有可能有Φ的過渡 02/12 11:29
13F：→ papaganono: 有看過論文提過閩語的Φ音質 02/12 11:30
14F：推 KAOKAOKAO: 推 精彩的考證 02/12 13:02
15F：推 Lhanas: 認同papaganono，文白異讀是語言接觸下以借詞為途徑，經過 02/12 14:57
16F：→ Lhanas: 一定程度的音韻系統馴化（adaptation）而產生的音讀層次， 02/12 14:57
17F：→ Lhanas: 有點像是當時人讀來源語言詞彙時有口音的讀法 02/12 14:57
18F：推 Lhanas: 當代日語對英語外來語中的 [f] 也是以 [Φ] 詮釋 02/12 15:04
謝謝pa大和Lha大的補充，在下不是學語言學的，用詞上可能不太精確，請多包涵
『這個現象不是發生在閩語的』，若有機會，我會再寫
[p,ph或b]+[i或y]+[a,o或u]→f+[a,o或u] 這個發生於很多漢語系語言的現象，
沒有發生在閩語的可能原因
『閩語只是借詞進來』，原文中用了『吸收』這個詞，以後改用『借用』好了
※ 編輯: s93015a (114.39.232.95), 02/12/2015 19:56:04
19F：推 Lhanas: 回你的補充，因為不是很看得懂你寫的音變條件是什麼，幫 02/13 00:07
20F：→ Lhanas: 組輕唇化的條件是在合口三等韻前，主流擬音是含有［ju］ 02/13 00:07
21F：→ Lhanas: 的韻母 02/13 00:07
我使用polyhedron大大的拼音系統
也沒有完全寫對，應該是[p,ph或b]+[io或iu或y]
不過也稍微糾正一下，輕唇化的字在廣韻中不一定被記為合口(反正唇音無開合口對立)
※ 編輯: s93015a (114.27.5.198), 02/13/2015 00:58:11
22F：推 neomozism: 輕唇音的條件是三等合口 這句話完全正確，開合口不是看 02/13 08:28
23F：→ neomozism: 《廣韻》，是看《韻鏡》...廣韻是不會告訴你開合口的 02/13 08:30
24F：→ neomozism: 我覺得大致沒錯，這篇是想表達 官方語言產生輕唇音後 02/13 08:44
25F：→ neomozism: 閩人模仿得不標準，於是多了一種讀法，變成文讀 02/13 08:45
26F：→ neomozism: BTW，中原音韻不會告訴你哪些字是非母 02/13 08:48
謝謝你突破盲點了！我沒有用第一手資料，而且還忽略第二手資料背後的重新整理
準備繼續寫下去，以後會注意第二手資料中來自韻書的資訊和來自韻圖的資訊之間的差別
※ 編輯: s93015a (114.39.234.239), 02/13/2015 10:5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