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0,2012 18:01 「可恥」之重：台灣文學對蔣黃事件應有的反思 [鄭清鴻] 意／義氣相挺：文學場域的「張大春」們 去年百年小說研討會，因作家黃春明以「台語文書寫與教育的商榷」為題，引起 蔣為文抗議而爆發激烈衝突的「蔣黃事件」，經歷近一年的沈寂之後，蔣為文控告黃春明 公然侮辱判決一出，又重新掀起軒然大波。面對黃春明「有罪」的判決，各界群起聲援， 有人於臉書發起一人一元幫黃春明繳罰款的活動，也有人宣稱這是一場「假車禍」，為黃 春明的侮辱言詞辯護，更甚者，幾乎脫離這場爭執的脈絡，玩起文字遊戲，對蔣為文展開 「公審」。 很遺憾的，目前為止幾乎沒有任何重新以文學的角度及學術的高度，公平看待蔣 為文的抗議與黃春明的言詞的觀點，我們看得到的，只剩下流於謾罵，缺乏學理討論的不 理性態度。這麼說，並不代表「勝訴」的蔣為文無其可議之處，「可恥」的指責，固然忽 略了語言選擇的自由，並一瞬間激起台灣「主流」的華語文學作家們的不平。但是文學場 域的「張大春」們，卻不斷為「國寶」的一句「操你媽的Ｘ」護航到底。於法理，公然侮 辱的罪名毋庸置疑；於人性，顯然學界對國寶、偶像的封建崇拜，先於道德價值的判準。 「蔣氏衝撞」為台灣文學揭露的問題是什麼？與此相對，「張大春」們的謾罵攻 擊所護衛的「文學國寶」象徵著什麼？這一組命題，也許直指一道長久以來學界不願意正 視（或無感）的瘡疤…… 所以一句「可恥」才會這麼沈重、疼痛。 語言問題：台灣文學的Achilles' heel 蔣黃事件並非沒有和平落幕、增益學術的契機，但是黃春明不答應蔣為文和解 撤告的三個條件：一是黃必須向受侮辱的鄭良偉、洪惟仁教授以及全台灣母語文學創作者 道歉，二是請文訊雜誌社公佈當日錄影，三是要求黃於2011年12月底前履行曾經答應的， 關於台語文議題的辯論邀請。面對和解的可能性以及曾經答應的辯論，黃春明自始至終消 極以對，但就積極層面而言，黃春明更是閃避了蔣為文關於台灣文學「語言問題」的尖銳 提問。 的確，在強調文化多元的台灣，無論是文學、文化或語言，均有其「應然」的主 體性，彼此相互尊重，共享自由。但是台灣文學場域的「實然」現象，卻是打著「多元」 的旗幟，不斷以「華語」的霸權優勢與一元思維，收編、整合，甚至剿滅其他語言、文化 的生存空間。母語文學自1980年代發展迄今，多少已有相當的積累與成就，但是文學史隻 字未提（原住民文學還必須捨棄母語，以漢語的姿態才能發聲）。更吊詭的是，我們並不 是沒有認知、察覺到國家機器如何透過「國語運動」，將「華語」塑造為高級文化的象徵 ，但是對於「華語」以外的語言及其所代表的文化內涵與族群記憶，台灣的主流論壇卻還 是呈現一種以「華語」、「漢字」為中心的理解方式，去討論其他族群的文學、文化實踐 。於是，在華語、漢字的思維下，台語文的羅馬字／白話字似乎就不是台灣文學了（那又 何以台灣作家以日語假名寫作理所當然是台灣文學？），漢字、羅馬字並用書寫顯得不倫 不類，原住民文學當然也只能選擇以漢語創作。 台灣文學對於語言的討論一直都是標準不一的：承認日治時期的台灣話文，卻不 認戰後台語文學；承認華語的霸權力量，卻又不認對其他語言的戕害。我們並不是不能夠 將「受害的經驗」轉變為「受惠的遺產」，但是已然掌握文化霸權的「華語」體系，如此 缺乏反省的論調，我們卻也不得不承認，在口號以外，台灣文學、文化的多元實踐與建設 根本流於空談，「語言」問題也一直會是台灣文學的「阿基里斯之踵」。 跳脫謾罵：我們需要「論戰」與「論述」 自判決公佈至今，我們在各種媒體上已看到太多無助於釐清問題癥結還徒增對立 的「謾罵藝術」，握有文壇發言權的作家、學者以及特定平面媒體、出版社，甚至連專業 非關的政論節目，都能在文學、文化場域內，口徑一致對蔣展開醜陋的追殺和報復。但是 ，若說蔣為文的抗議是侮辱了台灣的華語作家，黃春明的演講又何嘗不是侮辱了台灣母語 的研究者與創作者的努力？「華語」和「台語」同是台灣文學的創作語言，但兩者之間的 文化位階與資源卻有如此落差，並直接透過百年盛會展開一場「文化霸凌」，這難道不是 標榜多元主體的台灣文學首要反省的事情嗎？而在這場爭論中，被譽為國寶的「黃春明」 ，所指涉的可能已經不是黃春明個人，而是被整個「華語」文學打造出來的符徵、神話。 至於這個符徵內部的「符旨」是什麼，以及「蔣式衝撞」的意義為何，我們需要的是更多 的「論戰」與「論述」來釐清，一如台灣文學史上數場激辯，才能為台灣文學的未來討論 出新的方向，而非如現下謾罵、攻擊，讓台灣文學在藝術內涵上自我駁倒，而且也在言論 自由上輸成一言堂。 （作者為台灣師範大學台文系碩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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