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mmm333 (單身一輩子吧) 看板: Koei : 東漢末 各地豪族世家擁兵自重 : 能割據一方的郡太守或州牧還要低下頭來跟豪族借兵 東漢作為豪族政權，豪族的確是地方霸主，但這不等於所有軍閥都向豪族低頭 劉焉父子在益州屠殺鎮壓益州豪族為張松迎劉備奠定伏筆、 劉表入荊州第一件事就是拉攏蔡、蒯等家誘殺江南「宗賊」 （有家族勢力撐腰的地方盜賊） 袁紹在河北拉攏豪族，但老曹打下鄴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重豪強兼併之法」 徹底打壓豪族 （至於他在鄴城搶先做得是不是跟兒子比賽搶甄洛，那只好交給世說新語去考證了XD） 甚至孫策在江東「誅戮英豪」，殺的就是以當地豪族為主。拉攏吳四姓是孫權的歷史任務 所以，豪族並非能讓所有軍閥低頭的^^ : 而士兵因為都是私兵的緣故 素質和態度都不甚精良 未必，許褚的跟班算是他的私兵吧？他們追隨許褚投降，很快就被曹操吸收為護衛 或許該說千錘百鍊生存下來的私兵，戰力遠比開局就被淘汰的雜魚精良XD : 曹操不以宗教為隔閡 收了信奉太平道的青州兵 曹操是否以宗教信仰收服青州兵，史料上好像沒有直接記載 倒是他早年在濟南毀淫祠的舉動被青州黃巾稱讚為「知道」，並勸他加入青州黃巾XD 但這應該無法證明曹操以包容宗教信仰使青徐黃巾投降， 之後收服張魯，似乎也未見到史料說明宗教政策成功使張魯投降。 （不過我印象中光榮的電動好像說是曹操宗教政策的功勞） 在進入正題前，我想先說些魏晉南北朝時代的經濟特色。不過經濟史向來不是小弟專 長，論述一定有誤，懇請知悉者幫助補全。 漢朝是中國懂得利用貨幣控制物價的時代，漢武帝的均輸與平準法就是藉由維持物價 確保市場供需平衡的手段，在那種時代有這樣的概念算不簡單了。東漢跟西漢是完全不同 的，在豪族政權下，農民成為豪族依附民的速度快於西漢。東漢是中國斷代史研究的黑洞 ，這個時代小農經濟的破壞與喪失私有地的過程因史料不足很難完整釐清。但貨幣的作用 漸次下降，而自然經濟（布帛、糧食）的地位漸漸重要。直接說吧，董卓毀掉五銖錢一直 被當作貨幣經濟崩毀以及自然經濟興起的原因。經濟方面中國大陸的學者研究很多。何茲 全就已經提出，董卓毀五銖使貨幣經濟瓦解僅是非常表面的解釋，實際上在東漢貨幣經濟 已經漸漸示弱，董卓只是做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而已。當然，史料不足仍舊無法讓我們弄 清東漢一代貨幣經濟瓦解、豪族兼併土地的詳情，但黃巾之亂的出現就是農民破產後政府 無力照料所釀成的結果。 所以，在魏晉南北朝時代，由於難民、流民依附豪族使朝廷掌握的編戶減少，在政府 眼中，搶人口遠比搶土地更重要，荒地太多不怕沒地種，問題是人都跑光了無法生產。曹 魏屯田與北魏均田就是在這種背景下，以強迫或半強迫方式將人「綁」在土地上，藉此確 保政府有徵收的對象。所以別再被歷史課本欺騙，以為北魏到唐的均田制是完全沒有私心 的德政，古今中外的政府都不是慈善事業，沒收入就沒得玩了。吳國打山越、孔明打南中、 南朝打蠻族，以及魏晉南北朝不斷出現的徙民、括戶，全都是為了搶人口。（這是某年的 指考題，算是心機挺重的問題XD） 以生產上來講人比土地種要，那交易上貨幣與糧食呢？這方面好像有兩種（或三種 ？）解釋。第一種是有名的全漢聲所提出，認為魏晉南北朝倒退到「錢貨不行」的以物易 物，布帛則取代貨幣成為交易媒介。第二種是何茲全等人，認為這個時代是貨幣與布帛並 行，兩者都無法取代對方成為單一貨幣的狀態。小弟個人比較偏向後者，而兩種主張都認 為貨幣的地位大大不如漢朝，但是光榮的遊戲似乎無法讓人感受到這點。所以當初漢朝懂 得以物價控制供需的技術，在魏晉南北朝反而被漸漸遺忘了，中國到了唐朝才漸漸再次回 復這種記憶。所以很難想像在漢末三國，爭奪銅礦鑄錢會成為吸引軍閥征戰的誘因。畢竟 在漢末的戰亂環境，食物比搶錢更重要。如果在南北朝後期為了搶銅礦打仗似乎比較有可 能，唐武宗發動會昌法難的原因之一，似乎就是搶佛像以鑄錢。但三武之禍的前兩位是否 想要搶銅像，小弟就不清楚了。 既然貨幣的重要性下降了，曹魏究竟靠什麼支撐自己的經濟？ 最重要的是兩項制度：戶調制與屯田。前者針對一般編戶（就是平民百姓，數量反映 在人口數字上），後者針對屯田戶與兵戶（政府的依附民，數字不會出現在人口數上。但 兵戶可由軍隊數量加以推測） 曹操打下鄴城後頒佈戶調制，實際上這個制度肯定在此前已部分實行，李通傳可供參 考。戶調制規定「收田租畝四升，戶出絹二斤、綿二斤」。這與漢代稅制差異在於，漢代 田租或以十五稅一，或以三十稅一。稅額依照每年生產量改變，老曹卻改成定量（有人 研究過當時的生產量並比較這樣是否高於漢代的十五稅一，但是我忘了數字多少。當時沒 有金科拉，肯定不到一千八），是要確保每畝田讓他有最低量的收入。同樣的，漢代的人 頭稅以數人頭決定每戶交多少錢，但這個時代蔭附嚴重，政府未必能徹底抓光依附民，老 曹就直接斧底抽薪，改成以戶為單位交納絹、綿。戶調制其實就是北朝租庸調的淵源，在 稅制上說曹操是「非常之人，開非常之源」並不為過。戶調制的重要性不下於屯田， 屯田制隨著曹魏滅亡結束，戶調制卻成為南北朝稅制的基礎。而曹魏編戶的數量又多於軍 屯與民屯的人數，這項制度的貢獻想必不低。 軍屯與民屯版上前賢已有討論，可在本版搜索「屯田」二字。此處僅作些微補充。 民屯招募的是平民百姓，雖然是亂世，並不代表難民都很喜歡降低階級成為屯田民， 袁渙傳說明最初以強迫方式招募屯田，反而讓百姓拼命逃亡，改變方針才獲得成效。同樣 是打敗黃巾賊，為何192年打敗青徐黃巾時不開屯田，要到196年擊破汝穎黃巾才能實行？ 原因是原PO有提到的牛。青徐黃巾雖然拖家帶眷，但是轉戰各地根本不可能種田，所以也 沒有農具，老曹打敗他們僅有獲得人力資源。汝穎黃巾卻長年在豫州打仗，甚至種田養自 己。（很奇怪的賊）老曹打敗他們後搶走耕牛與農具，才有辦法推動屯田。高敏甚至認為 曹操把汝穎黃巾的牛搶走後再把牛借給投降的汝穎黃巾耕種收取高額田租，整個就是沒本 生意的高利貸XD 軍屯方面，很抱歉，曹操的士兵並非不用種田，軍屯的士兵就要耕作。但是他們未必 是整天耕田，可能是類似鄧艾傳所提的，是採用輪番耕作、防守的方式，但軍屯區的士兵 總是要輪到種田的。原PO說不用種田，也許是想強調老曹以屯田制專職生產，使軍隊沒有 補給的後顧之憂吧？ 就小弟淺見，曹魏確保人力、物力的政策有三：兵戶制、屯田制與戶調制。魏國在三 國鼎立中能夠擁有最大的優勢，除了人口多的先天條件外，發明最多適應新時代的新制度 恐怕也居功不小。這些制度讓魏國更有效率的聚斂資源，使其先天優勢更加強大，這種差 距恐怕不是少數一兩位優秀人才就可以彌補的。曹丕晚期已經顯示出這種不急於南征的態 度，甚至在孔明北伐也可見到雙方的差異。諸葛亮不斷祈求魏軍出戰，因為若能一戰殲滅 魏軍主力，蜀國就能再減少損失的狀態下求勝。魏國也知道這點，所以曹叡、司馬懿故意 拖延，每次都讓孔明沒飯吃自己回家。只要繼續維持當下的局面，魏國便能拉大彼此差距 ，也就沒有硬碰硬的必要了。 三種制度中，兵戶制三國皆有。屯田制在魏國收入全歸朝廷，在吳國卻是孫家與將領 的分贓制度，因此成效恐怕不如曹魏（當然這在前後期各有不同意義，不過不在本文範 圍），蜀國的屯田收入想必屬國家所有，但在諸葛亮與姜維之間的聯繫似乎沒有那麼明 確。吳、蜀兩國稅制不明，戶調制似乎是魏國獨創。因此魏國似乎在順應新時代的轉變上 下了最大的力量。 : 曹操的青州兵是全面職業化的部隊 能天天打仗不回家顧田都沒問題 : 接下來要切入經濟層面了 : 別人的士兵要回家種田 曹家的士兵就不用嗎?? 是的 不用 : 靠的就是「屯田制」 : 棗祗和韓浩提議的屯田制 又分軍屯和民屯 : 軍屯是讓駐守各地 維持治安的士兵自產自足 : 民屯則是收編流民 讓他們開墾荒土成為農地 : 雖然民屯佃租高達獲收的五成 以現在觀點來看簡直是苛稅 : 可是對當時無田可耕 三餐不繼的難民來說 渴求溫飽便足夠 的確。不過難民要是受不了的話，還是會逃到豪族底下或甚至南奔孫權。 奔孫權可參考蔣濟傳。 : 而且種子和農具全由政府提供 還讓佃農們租用有"古代耕田機"之稱的水牛 : (跟地方政府租水牛的 佃租是收當年作獲的六成 多收一成) : 屯田制讓曹軍毫無軍糧方面的後顧之憂 : 難民也紛紛湧進許昌一帶 搶著開荒務農 如前所述有自願，也有強迫的。 : 這甚至讓許都變得比皇城長安更繁榮 : 軍隊就可以專心打仗 平時也不用下田 可以專心訓練 : 官渡之戰時 沮授和田豐建議袁紹應該在戰線上和曹軍長久對峙 : 讓曹操別無選擇 只能把後方軍屯的士兵調上前線 這條史料我沒有印象，也許我書讀得不夠熟:p : 上萬士兵到了前線還是要吃飯大便 可是種田的人卻變少 : 積年累月下來 曹軍會缺糧而從內部崩裂 : 但是袁紹老兄：「小狗念經，不聽不聽。」 : 後更因逢紀讒言 下獄沮授 誅殺田豐 然後自己的糧反在烏巢被燒光 : 但是袁軍和曹軍相比 軍事上的官階配置本身就有非常大的問題 : 身為總監軍(類似總指揮官)的沮授被貶為副監軍 : 三個副監軍只能指揮自己麾下的軍隊 沒有一個總管轄 : 這和袁紹三個兒子的派系互鬥有關聯 但那又是段很長的故事了..... 不過老曹親眼見到袁本初、劉景升父子的前車之鑑，卻還讓兒子們各立山頭，最後還靠 賈詡提醒，比起來袁紹好像也沒那麼笨了，至少他是當時第一位處理繼承人問題的軍閥， 前面沒有前車之鑑讓他警惕XD 考察銅礦的開鑿，辛苦您了。這種功夫我永遠做不到XD 不過曹操連稅收項目都省掉銅錢這項，為銅礦打赤壁與漢中的可能性恐怕不高。 : 產銅的礦區都被蜀吳吃光光了 那魏國怎麼辦?? : 沒錯 只能吃屎了!! 也沒那麼嚴重。那個時代控制人口與糧食優先於銅錢，銅錢已經很難像漢代那樣成為 政府控制物價、維持供需平衡的工具，布帛具有類似金屬貨幣的功用，無法挖掘銅礦在 那個時代未必等於經濟命脈被人掌握。曹魏境內出現蜀、吳的錢也不必驚訝，更不等於 現在美金、歐元的強勢貨幣。中古時代的中國一直有銅產量不足的問題，印象中宋代的 中日貿易裡，銅就是一個重要項目。雖然漢賊不兩立，政治衝突卻不及於貨幣。因為銅 錢不足，到了東晉南朝孫權的錢仍在流通。如果只有魏國進口南方的錢，吳蜀兩國卻沒 有魏五銖的話，恐怕代表一種恐怖的經濟實力差距－魏國的經濟較好使貨幣需求量大於 南方，因此需要進口銅錢，吳蜀兩國卻因商業行為較小，沒有進口貨幣的必要。如果真 是這樣，我們反而要擔心蜀吳吃屎了XD 不過我想貨幣交流應該是存在於三國彼此之間的。 : 曹丕時代的官市甚至還恢復了「以物易物」的制度 : 以穀帛(米和布)為交易單位(取代貨幣) 勉強支撐經濟疲乏的通貨市場 : 可是米和布的質量好壞無法被統一說明和明確制定 市場也被搞得很混亂 : 但這個制度也曾施行了七年之久 在曹丕過世後才取消 : 就知道曹魏的窘況到底有多嚴重了 曹操父子都發行過五銖錢，但都半途而廢。正式流傳下來的是曹叡的魏五銖。但是 布帛在這個時代有接近貨幣的地位，不單單只是個商品而已。因此這個時代的貨幣經 濟，不能只從銅錢來看，有時候布帛亦成為記載物價的單位，不能因為沒發行銅錢就認 為市場交易無法進行。那個時代不同，中古時代是控制人重於控制土地的時代，伴隨著 人身控制增加，金屬貨幣的地位卻不如漢代。有時候發行銅錢，是朝廷想效法漢朝再次 用貨幣控制供需，那可能是皇帝主觀的願望，不一定是市場的客觀反應。 人口的部分提一點小意見。個人認為400:100:230的人口比例應當不是真實數字。 這是三國政府的編戶數量，兵戶、屯田戶以及豪族底下不知有多少的依附民並未反映 出來。魏晉革命後屯田戶被放免，晉滅吳後推動占田與課田法則是引誘豪族底下的依附 民成為國家編戶，280年晉朝的人口數字才會暴增成1616萬。人口總數不可能在十幾年 內從七百多萬成長為一千六百萬，因此照400:100:230的比例分配1616萬人，可能比較 接近三國真正的人口數。 最後仍要說，小弟的經濟史很糟，想必會有錯誤，懇請不吝指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0.85 ※ 編輯: blackillidan 來自: 220.136.0.85 (12/14 02:24) ※ 編輯: blackillidan 來自: 220.136.0.85 (12/14 02:25) 多謝指正，三更半夜寫的文章自己都沒發現錯字連篇XD 如果這篇文章的地位不僅僅只是前後邏輯跳躍很大的廢文 轉錄後能夠有切磋琢磨，或者讓讀者覺得有一點點用處的話 歡迎轉錄 最後感謝您的尊重^^ ※ 編輯: blackillidan 來自: 220.136.14.245 (12/14 11:25) ※ 編輯: blackillidan 來自: 220.136.14.245 (12/14 11:29) ※ 編輯: blackillidan 來自: 220.136.14.245 (12/14 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