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豪傑有言，「生子當如孫仲謀」。 順著這話，我們不妨也說，「收徒應若端木賜」。 當老師的，有個門人如子貢，哎呀，何其有幸！ 子貢，是孔門第一護法。孔子生前，子貢多有供養；幾次交辦任務，難度極高，也唯有子 貢聰明練達，輕易便可勝任。孔子死後，子貢憑其廬墓三年又三年的情深意切，憑其便辭 巧說，憑其烜赫一時的政經實力，依情、說理、論勢，替老師捍衛護持，其全方位，簡直 天羅地網。真要撼動孔子地位，那是休想。任何對孔子的批評，子貢一旦反擊，必音節清 亮，鏗然有響，似那棒球之全壘打，棒棒擊中了球心。 《論語‧子張篇》的最末幾章，章章精采，都如此擊中了球心。後來孟子闢楊墨，宋儒闢 佛老，就言辭而言，皆不如子貢之精準合宜；就風度而言，更不如子貢之廓然清爽。他們 的氣象，都不及子貢。一個人如何應對敵手，最能映現自身之程度。子貢程度高，襟抱閎 大，不急不躁、不慍不火；所闢之辭，朗然可誦，「譬之宮牆：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 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 哎呀，讀來舒坦啊！ 子貢果然是場面中人，連議論辯駁，都可以這般堂堂貴氣；隨意出個手，富貴逼人哪！再 看一則吧！彼時，有叔孫武叔者，夸夸其言，卻不知深淺；那日，他妄肆批評孔子，子貢 聽聞，遂曰，「無以為也！仲尼不可毀也。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踰也；仲尼，日月 也，無得而踰焉。人雖欲自絕，其何傷於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也！」 最後三句，尤其是好。讀著讀著，感慨係之！ 古往今來，叔孫武叔者流，比比皆是；他們總呶呶不休，他們總譊譊喧譁。尤其眼下這個 時代，如此不知深淺、不辨高低者，真洋洋乎未知凡幾；而顛倒是非、肆意毀謗者，更穩 穩然高居主流。 譬如說，今春，我在北京與友人會面，他便提起，現今在北大等「高等學府」，提起南懷 瑾這種高人，一群學者專家，眾口一聲，盡皆譏訕謗毀。我笑著說，台灣也一樣呀！南懷 瑾以前在台灣，待得更久，但學院裡，總訾議他為野狐禪，不屑談論。今日學院，瑣碎虛 無，連周杰倫的歌詞都成了中文碩士論文，但是，卻始終不肯承認南公。噫！這幫「叔孫 武叔」們，愛罵，由他罵吧！子貢說了，「人雖欲自絕，其何傷於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 也！」 話說回來，南門底下，也該要有些個大護法；彼得聖吉之於南門，在崇洋媚外蔚然成風之 今日，固可收一時光耀之效；但是，就法脈之傳承而言，卻終非長久之計。 更宏觀地說，百年來隱晦的中國文化，若真要振衰起敝，真要重現光華，也都必須有一批 端木賜這等胸襟格局之槃槃大才，方能成事。這等大才，面對詆毀汙衊，既不痛心疾首， 也不抑鬱憤懣；唯不疾不徐，不傷不悲。他但凡出手，便中肯綮；他一旦回擊，便可讓千 古後人，擊節喝采！ 【2011/06/27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READING/X5/6422067.shtml -- Pray for Obama: Psalm 10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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