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版友標題用「切磋」，應該是開放大家回應吧？ 本來我想等f版友全部寫完再來談談我的想法，不過已經過了四天了還在「待續」， 所以我忍不住還是先說幾句了。如果以下回文有誤解f版友想法的地方，也歡迎用力鞭。 還有，我本身並不是中文系畢業的，對於中文系的描述可能摻雜了我個人的主觀想像， 畢竟真正型塑我的人格和求學觀點的環境並不是中文系，所以如果想法有誤， 也請哪位先進給予批評。 ※ 引述《forself (無所得、故有)》之銘言： : 這一系列文章將會得罪人，心臟無力者請按左鍵，我怕您會氣到病發。 : 請注意：要鞭之前請看清楚是否全稱指涉....還有人身攻擊不要問候我家人，我是逆子， : 這些東西和我家裡教養大多是相反的。 : 沒了....請各位就專長用力鞭用力指教。 : 我會在一系列文章結束後才回應。 : 1.道是原理、規律(沒有"就"喔)確實是台灣以外學者常用的詮釋。 : 錯了嗎？全世界只有跟台灣的學者一樣才是對嗎？ : 道作為一個複合性概念，在古籍裡確實當作原理、規律的次數較多。 : 當然這還必須要定義"原理"、"規律"，因為這兩者事實上也是複義的。 : 打個比方好了，"原理"有時可以等同為"神"或"神性的"或"神制定的"， : "道"呢？"天道"，當這裡的天是人格神的意思時，兩者也有共通。 : 這是我舉的不是那麼現代意義的"原理"與古籍常見的"道"互格的例子， : 不能正確表達意涵嗎？我相信絕對不能 : 但是當你否定掉抽離其他意義，單就語境中之單一語意來論述之合理性時， : 你同時也否定掉現代中文使用者對古文的詮釋權威性。 : 我們也是在用現代中文去格古文啊！ : 我不能理解中文學界某些愛批評大陸或外國漢學家的學者，如果抽出單一意涵 : 來論述是不正確的，那麼孟告之辯孟子在嘗試的動作是什麼？ : 恕我說句很不客氣的話：台灣是中國哲學的唯一標準嗎？就我們對？其他人都錯？ : 全世界幾乎都錯了，只有我們台灣是對的？ : 前面板友沒有意識到這點嗎？ : 你的話語讓台灣似乎成了世界上中國哲學的唯一標準，而在這標準下， : 幾乎所有的台灣以外的學者都是錯的。 : 之前一位留美的教授說：現在只有台灣以為自己還是漢學的中心，事實上早就是 : 邊緣了，把台灣邊緣化的是台灣自己，再不改變心態遲 : 早變蠻荒。 : 新儒家統一了台灣，要進中文所不用新儒家的角度答題，連進去的機會都渺茫。 : 只接受牟先生、勞先生等幾位的格義，對於大陸學者的格義嗤之以鼻。 : 各位想想，是不是這樣的？ 我覺得不是這樣。 「新儒家」定義為何，眾說紛紜。你提到牟勞格義，或許在你的想法中， 以他們兩人為中心的學派就是新儒家，那麼我暫且接受這定義，然後再來談。 (不過我相信你應該也知道，牟宗三跟勞思光兩人的說法有極為龐大的差異) 首先我覺得，「新儒家統一台灣」這種說法，從來沒有真正符應現實過。 對於這句命題，我的感想並不是「好險」或是「可惜」，只是單純覺得這不是現況。 單以我個人為例好了，我考中文所的時候就沒有用新儒家角度答題， 進中文所以後也不服膺牟宗三說法。曾經有鵝湖的老師邀請我加入讀書會，我也婉拒了。 但是現在也活得好好的，沒有遇到什麼打壓排擠之類的事。 現況中，以牟宗三本人及二三代弟子所形成的學派，也不足以代表學術界全貌。 並非台灣每個學術單位，都以鵝湖派詮釋為依歸，這一點從每年出產的大量論文、 各大學中文系、哲學系之教學內容可見一斑。 甚至是，在二三代弟子中，與牟宗三本人路線有異者也大有其人。 或是，龔鵬程寫過一篇〈新儒家的學術性格〉，收入他的《儒學反思錄》一書中。 他的描述跟你的「新儒家統一台灣」命題截然不同。 我不是說龔鵬程一定對，而是他好歹也在學術界待了幾十年，既然他跟你說法有異， 真的是不妨參考一下。 所謂的「學術界不能忽視牟宗三的存在」，並不是叫你把牟宗三的書當作聖經來供奉， 而是平實地把他作為一個哲學史的現象來看待。 每年出書的人那麼多，為什麼是牟宗三而不是某某教授或某某人呢？ 那是因為牟宗三本身有自成一體系，對中國哲學各處都有詮釋， 也擴及到了中國文化的整體存續及價值觀問題，超越了「單純解釋文本」的層次。 如果你能推翻他的說法又能言之有理，當然是學術之福。不過在此之前， 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去無視他，甚至說他統一台灣。 同理，前面如果你是在反對有人把台灣當作詮釋的唯一判準的話， 那麼跟後面那段「新儒家統一台灣」之間， 我看不出關聯性和你的理據(justification)何在。 台灣有多少人以漢學中心自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也有不少人努力地嘗試跟國際接軌， 希望你不要太過悲觀或氣憤。 : 2.牟先生講述中國哲學的特質，可我看他所論的「中國哲學的特質」學說，成也「 : 政道與治道」，敗也「政道與治道」。至於後來新儒家什麼「新外王」云云，在 : 我看來就是一種阿Q精神勝利法：因為舊外王我們做不到，所以我們新外王；因為 : 儒家內聖外王兩科及格我們考不到，所以我們把內聖拿來當外王考，叫做新外王， : 以後如果有想要考以前外王那科的，那就是學不專精浪費時間。 : 海納百川？講的時候都會講得很好聽。我問個簡單的問題好了，正史的本紀、世家 : 、列傳這些最基本的，讀過多少？讀理學的，宋元明三史看完沒？用到統計方法的 : ，該時代表、志、地方的縣志讀了沒？有沒有學過統計學？有沒有學過政治學？有 : 沒有學過明代社會史之類？搞道家或玄學的，通鑑、晉書前正史讀完沒？要講道德 : 天、意志天、形上天等名詞前....西哲史讀過沒？古今幾位大家的書看了沒？ : 如果沒有的話，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講什麼東西嗎？ : 當你需要 這些領域的"知識"時，你是重新去學還是運用中文系用書給你的"常識"？ : 我常跟朋友講說，不是別的科系瞧不起中文系，中文系自己就瞧自己不起！ : 我們所研究的古人，除了極少數極少數以外，大多是通才，想要以中文系學科會教 : 的東西來研究，這是瞧不起研究對象還是瞧不起自己？ 所謂「海納百川」一詞，在整個討論串中率先提出的是z版友。 然而他也指出，你使用這個詞語的脈絡與他不同。所以雖然你的質疑非常有道理， 但是終究難逃稻草人謬誤，如果你要反駁的對象是z版友的話。 當然我自己讀的書也少得可憐，而多接觸不同領域的東西來觸類旁通，也足以共勉之， 但是我覺得你沒有必要站在一個稻草人下，去預設中文系的人不會讀其他類的書， 去預設每個中文系的人都是如此「瞧不起自己」。 我老闆研究焦循的易學，連他的數學也一併研究了。 中研院的楊晉龍，也是堅持不以中文傳統學術內容為唯一判準的人。 相信其他的例子還有很多，只是我不認識。 所以我真的認為你不必以「中文系」三字來概括你要批判的對象，雖然這個對象存在， 但是它並不等於「現實中的中文系全貌」。 : 沒有政治的體驗(別忘了，這些思想家可不是正職哲學家)也不學習所謂經世致用之 : 學，更甚者在中文系裡這方面的課被消滅了。然後再來講中國哲學是經驗的、體用 : 為一的.....，說服力在哪裡？ : 有的教授對我說是大環境下學科分科的結果，那好，有哲學系，中文系為什麼還作 : 思想？有歷史系，中文系處理什麼史料？有文學系、外文系、戲劇系、音樂系，中 : 文系作什麼文學戲曲？ 大環境下學科分科的情況，很難說其不存在，這是西學東漸之後的趨勢。 此外，你在前文主張不要把台灣當作漢學唯一答案，那麼我應該能夠設想， 這是你的一貫主旨。推而擴之，則中文系或哲學系，都不能當作中國哲學唯一答案， 同理，中文系和歷史系都不能當作史學唯一答案，文學、戲曲....etc。 如果這真的是你的一貫主旨，那麼你應該不會有「有哲學系，中文系作啥思想」的質疑。 各系有各系的傳統學術方法，連帶地有不同切入角度，足以提供不同的答案。 舉個例子，中文系重視小學、版本目錄考證之學，這會影響到文本詮釋，清儒大多從此。 王鳴盛即說過：「凡讀書最切要者，目錄之學。目錄明，方可讀書。不明終是亂讀。」、 「目錄之學，學中第一緊要事。必從此門塗，方能得其門而入。」(《十七史商榷》卷7) 哲學系或許在 思考、歸納、批判體系上有其優勢，但是如果要解讀古書， 它會教你運用《經典釋文》、《經義述聞》，或是其他各式注疏， 來發掘可靠的詮釋方向，避免望文生義的錯誤嗎？它會提供你小學的方法論嗎？ 外文系可以提供一大堆文學理論，或許可以為文學作品詮釋找到新方向， 但是真的每種理論運用都可靠嗎？顏元叔就是在這裡栽了大跟斗，從此才不能撈過界的。 所以我才覺得，如果你在文章中的主旨真的是貫串全文的話，其實你不會有這樣的質疑， 因為這種質疑，本身就是一個不正常的、而且跟你主旨相牴觸的想法。 不同的學系去詮釋同一個東西，本來就應該彼此互補合作，而不是取代。 因為彼此都沒有「作為唯一答案」的正當性。 : 我永遠忘不了進中文系以後，發現竟然沒有任何一間中文系開九章、天工、本草的 : 那種震撼的荒謬感。 : 如果你不知道我的荒謬感從何而來，那麼我想你比我更沒資格講自己研究中國思想 : －尤其是內聖外王之道的儒家。知道怎麼外王卻不具備相關知識與能力，那還是內 : 聖的範疇，知道怎麼合理的待人接物怎麼處世，抱歉，這還是內聖的範疇。新儒家 : 的新外王照本宣科來達到，對不起，這仍然只是內聖。 如果你期待中文系要開《九章算術》、《天工開物》、《本草綱目》的話， 那麼為何中文系不開呢？我不知道在你覺得荒謬之前，有沒有試著解釋過「為何不開」。 以下試著提出我自己的解釋，你可以參考一下或反鞭回來。 各校中文系的課程，往往大同小異，必修課長得差不多，選修課縱然有差， 一些比較有名的文史哲典籍導讀或是各種理論的研究也少不了。會有這種結果， 是因為一開始「中文系要有哪些課程」就已經被決定了，決定的人是潘重規。 相信中文系的應該大多聽過這名字，資料也很好找，不用我介紹他是誰。 國民政府來台以後一直到復興大學教育(大學成立的條件是大陸那邊有同校名的學校)， 這一套課程規劃就是官方交給潘重規的權力，因此他作出的條件具有權威性。 現在如果你說，要多開九章、天工、本草的課的話，那麼首先會遇到一個問題： 你覺得哪些課是重要性比這三本書低的，應該被取代掉的？ 當然你可能會問：如何決定重要性呢？ 相信以中國學術體系中，詞章、義理、考據的簡單分類應該不會有太大爭議。 所以，各類文學、儒道等思想文獻、文字聲韻訓詁等考據方法都應該存在。 在這脈絡下來決定重要性，不知道九章、天工、本草有沒有必要排到128學分中呢？ 再者，九章談算數，天工談土木工程與機械，本草談中醫。 會去讀這三本書的人，我們應該要先預設，他有足夠的背景知識足以接觸這三本書。 如果你期望中文系開《九章算術》，那麼是否要先讓中文系提供足夠的數學背景知識呢？ 同理，還得提供足夠的工程機械背景知識、中醫背景知識， 不知道中文系是否有足夠的師資、學分空間來容納這些要求， 而學生的興趣與需求又有多高，可以證明這三門課存在的價值呢？ 如果你不能解決這些問題的話，或許不妨承認，這些課放在數學系、中醫系等會比較好。 我研究所裡面就有一個老師懂曆算，國內要評論曆算相關論文的話一定要找他。 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麼不開曆算課？他就說太難了，光基礎就不可能教完，也不會有人修。 所以，你覺得荒謬，但我覺得不荒謬。因為在實際的實行上，有這麼多困難要面對， 那麼實行可能性就是相當低的。 但是話說回來，中文系老師有禁止或是不鼓勵學生去讀其他類的書嗎？ 九章、天工、本草之類的書，對中文系學生來說會很難看得到嗎？ 現在資訊那麼發達，要得到的話並非難事。 何況大學應該也不是以培養「只能從學分中得到知識的學生」為目標。 如果你對古代數學有興趣，我記得洪萬生跟他的學生們前陣子有出新書。 如果是古代科技，相信李約瑟的書也比《天工開物》更適合先讀。 如果是中醫，坊間一大堆書，都比《本草綱目》這種專門的藥理書要好懂且適合入門。 (只談藥理不談其他，那也等於不懂中醫) 簡單來說，學習是自己的事情，在目前的環境下也不會有太大的困難。 如果你覺得很多中文系學生都不肯去接觸其他領域，那麼這是學生自身的問題， 而不是中文系有意把學生培養成一隅之人。 所以如果希望中文系的人多去看其他類的書，培養「外王」的能力， 那麼反而不應該是要求系上要開這些課，不是嗎？ 朱熹已經說了，「如禮樂制度，天文地理，兵謀刑法之屬，亦皆當世所須而不可闕 ，皆不可以不之習也。」(《朱文公文集》卷69)所以這不能說是中文系的原罪吧？ 喔還有，中文系沒開本草，但就我所知，台大的蔡璧名在課堂上會教《黃帝內經》。 你如果很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旁聽。我是沒去聽啦，只有參考她的說法寫過報告而已。 : 雖然我說內聖，但這並不代表可以"完成"內聖，因為內聖與外王是同時完成的，你 : 不能因後世或人根本達不到就去改他定義。這犯規！就算你達到了很高的內聖境界 : ，只要你一天沒有達到外王，那麼你的內聖就無法完成。也就是說，新儒家改變了 : 外王的定義後，在儒家(而非民國後新儒家)定義裡的內聖或外王，就已經無法依循 : 新儒家的理論來成就了。 : 所幸－新儒家統一台灣的另一個角度是"新儒家也只在台灣成為標準"。 如上，我從不認為新儒家在台灣可以到「標準」的地步。 此外，大陸也有人開始在研究新儒家，會不會到「標準」？我不知道， 不過我猜應該比拿馬克思、辯證、勞動、唯物什麼的當標準要好得多。 : －－待續...... 期待你的下篇。 -- 好消息好消息！大家最愛看的新世紀EVANGELION又來了，全部都是台語配音喔！ 想要知道一個讀國中的猴死囝仔遇到很久沒見面的鬍子歐吉桑老爸是要如何在德 國恰查某的欺負裡面得到青頭髮水查某囝仔的呷意呢？ 想要知道每一集到底有幾個查某囝仔脫光光殺必死給你看，就不要忘記， 禮拜六下午一點，新世紀EVANGELION！ (阿爸，我不會再逃了，這台機器人就給我來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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