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ghtgray (用玩笑粉碎秘密)
看板tale
標題[閒聊] 【閱讀安徒生】醜小鴨_「只要你曾經在天鵝蛋裡待過...」
時間Fri Mar 23 00:37:14 2007
圖文網頁:
http://www.wretch.cc/blog/brightgray&article_id=8206878
一般而言,對於醜小鴨故事的認知,不外乎一隻出生後被認為長相怪異而醜陋的「
鴨子」,處處遭受排擠,最後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是天鵝,而找到出頭天的故事。然後大人
對小孩的解說多半是:「你看,醜小鴨也會變天鵝喔~」
閱讀醜小鴨的完整版,這才發現裡頭有不少的新意值得談。
譬如,童話的社會寫實面。在醜小鴨的故事中,我們可以發現到動物社會中也有階
級尊卑與虛榮傲慢。譬如在鴨群中有一隻西班牙血統的老母鴨,腿上綁著象徵鴨子最大光
榮的紅布條,說明「動物和人統統都得認識她」,而且一般鴨子見到她都得把頭低下。又
有一隻吐綬雞天生腳上有距,就得意洋洋氣勢凌人,自以為是皇帝。相較於長得太大、太
特別的醜小鴨,就得處處挨打,連結婚都不敢想。
醜小鴨的故事,也可以看到關於教養方面的啟發。譬如當醜小鴨歷經磨難後,到了一
間農家小屋,裡頭的老婆婆當他是會生蛋的鴨收容了他。同時這間屋子還有貓和雞,貓會
拱背、咪咪叫、身上還能迸出火花,雞能生好蛋,所以老婆婆疼愛貓、雞如同自己的孩子
,貓和雞受到寵愛,總以為自己就是半個世界,還是最好的那一半。相對地,醜小鴨不能
生蛋,讓老婆婆失望了,也因而影響到自己的地位。
有天,當小鴨有不同看法時,雞和貓就問他:「你能生蛋嗎?」「你能拱起背,咪咪
叫,和迸出火花嗎?」因為小鴨不可能會,他們就告訴小鴨:「那麼,當有理智的人在講
話的時候,你就沒有發表意見的必要!」於是,小鴨在沮喪中想起到水裡游泳的渴望,母
雞卻認為他在發瘋,還對小鴨說:「你沒有事情可幹,所以才有這些怪念頭,你只要生幾
個蛋,或者咪咪叫幾聲,就不會有這些怪念頭了。」然後還要小鴨去問她認識過世上最聰
明的貓和老婆婆,問問他們會不會想去游泳還讓水淹在他們頭頂上。當小鴨回說你們不瞭
解我時,母雞又答:「我們不瞭解你?那請問誰瞭解你呢?你不會比貓和女主人更聰明吧
….你不要自以為了不起!你現在得到這些照顧,應該感謝上帝。…不過你是個廢物,跟
你在一起真不痛快,…我對你說這些不好聽的話,完全是為了幫助你呀。只有這樣你才知
道誰是你真正的朋友!請你注意學習生蛋,或者咪咪叫,或者迸出火花吧!」於是小鴨決
定離開農舍,走道「廣大的世上」去。(為了呈現原典語言的震撼力,故保留較多的引用
。)
最末,故事的結局不僅是小鴨在嚴冬之後化身為人見人愛的天鵝而已,安徒生還寫
下了幾句動人的話:「只要你曾經在天鵝蛋裡待過,就算是生在養鴨場裡也沒有什麼關係
。」、「對於過去所受的不幸和苦惱,他現在反而感到非常高興。」,以及「他感到太幸
福了,但他一點也不驕傲,因為一顆善良的心是永遠不會驕傲的。他想起他曾怎樣被人迫
害和譏笑過。」
童話與安徒生:
這則故事經常被作為安徒生的自傳小說,因為很貼近他在上流社會受排擠、感情世界失意
,以及受恩人支配的人生。安徒生生長於一個寒微的環境,在他邁向成名的歷程中,的確
遭遇到對他地位卑賤、幼稚、沒文化、沒教養等等的批判,那是個階級尊卑分明,不認同
下層社會的人也能當作家的年代。而他的外貌並不是十分得異性緣,所以終身形單影隻正
如那隻連結婚都是奢望的醜小鴨。至於關於貓和雞的那段是不是在抒發他對於某位恩人家
庭的不滿,這個,根據他的日記而言有可能吧,但不如就此打住吧,我想作者本人不一定
樂於見到讀者把重心都放在八卦他的私生活,而忘了他希望帶給讀者的啟發。
倒是醜小鴨的故事從地獄轉折到天堂世界前,安徒生說的那段:「要是只講他在這寒冬所
受到的困苦和災難,那麼這個故事也太悲慘了。」由此不難看出,安徒生本人應不喜歡久
久沈溺在悲慘世界,尋找天堂的積極樂觀還是他偏好的選擇。而從「他一點也不驕傲,…
他想起他曾怎樣被人迫害和譏笑過。」我們可以瞭解到安徒生接近了上流社會之後,他筆
下對於受苦人的那份關懷,仍出於感同身受的善心。
成人的反省:
現今的台灣社會,也許階級的尊卑隔閡不是那麼處處分明,但仍不乏一些佔了上風,就趾
高氣昂、仗勢凌人的人。作者從童話的角度描述,讓我們更可以從客觀的層面檢視我們的
世界。也許我們不會被要求生蛋、咪咪叫或身上迸出火花來,但就在你我的周遭,也存在
著一定的價值歸準,被齊一性地用來評斷每個獨立個人的價值,也同時抹煞了個人其他方
面的價值。譬如小孩最好成績高、女人最好家務通、男人最好薪資多,然後其他的能力都
是無關痛癢,如果你還想把別人認為無關痛癢的能力當成吃飯的傢伙,就會被當成是日子
過的太閒,異想天開、瘋了。
至於母雞對小鴨說的那段你應該感恩,我這麼說是為你好,你還是認真學習生蛋、
咪咪叫比較實在之類的話,倒讓我又想起了老子《道德經第十章》提及的生養之德:「生
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母雞和老婆婆一家對小鴨的待遇,正是違背了「為而不
恃,長而不宰」,亦即將供養作為索求回報(生蛋)的投資,仗著輩份較長,便以為擁有
較高的智慧,能夠支配後輩的人生。母雞自以為瞭解小鴨,要小鴨學習雞和貓擅長的事,
但小鴨根本不是鴨,所以不可能會生蛋,就算小鴨是鴨,也不可能學會貓的習性。在我們
的世界裡,又有誰能比我們更看得清自我本質的真相?如果你連天鵝蛋都認不得,你是否
膽敢在養鴨場的奚落聲中,堅信自己不是醜怪而是不凡?
與下一代分享:
如果我有機會對我的學生、晚輩或小孩分享這個故事,除了勿驕衿欺人、自暴自
棄之類的語言,我會更想對他說: “Believe in yourself. Do not let anyone tell
you who you are and make what you are.” (「相信你自己心底最真的感受,別讓他人
決定你是誰、你該做或不該做什麼。」)正如電影「當幸福來敲門」(Pursuit of
Happiness)男主角在屋頂籃球場對兒子的:“Don't ever let somebody tell you, you
can't do anything, not even your father. You've got a dream, you got to
protect it.”(「別讓人告訴你,你做不到,就連你爸也一樣。你有夢想,就要去捍衛
它。」)
進階分享:
心裡學上有個「比馬龍效應」(Pygmalion Effect)和「自驗預言」(
self-fulfilling prophecy),前者表示,我們容易變成了人家認為的模樣;後者表示,
我們容易變成自己認為的模樣。現實生活中,兩種效應經常是交互發生的,因此就成了,
人家說你是什麼,你可以選擇相信別人說的自己,還是個人心中的自己,然後你就成為了
你選擇相信那個自己。
在這個故事中,小鴨的確相信別人說的,他是隻醜陋不堪的鴨子,而感到無比自卑
。但是在生涯的選擇上,他還是放棄了母雞對他說的學生蛋、咪咪叫之類的忠言勸諫,選
擇了追隨他心中想到大世界游泳的嚮往,所以他成了人見人愛的美麗天鵝。當然,如果他
繼續待在農舍,也還是一樣會成為天鵝,但是誰知道老婆婆、雞、貓會不會欣賞到他天鵝
的美呢?他們連他是小天鵝還是鴨都分不清了,而小天鵝也可能在學貓學雞當中連游泳的
本能都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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