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才剛結束了一上午歷史課的催眠，吃完午餐又緊接著是密集的魔法課實作練習 。繼一次火、兩次水之後，這天的主題是風元素。我們桌上什麼也不用擺，只有一個紙風 車，像小孩子玩的那種。練習目標就是令它動起來。 　　嘗試二十分鐘之後，我其實已經完全放棄了。怎麼可能嘛！我已經努力過，還把萊莎 老師和同學的建議全都試一遍，沒用就是沒用，我的風車簡直像是石頭做的，完全絲毫未 動。有人說，一切規則必有例外。是啊，說不定每個人皆具備使用魔法的潛力──除了我 。或許那些自然元素都恨我，也或許我什麼時候得罪過它們，所以所有自然元素再也不肯 聽我的話。 　　總而言之，我放棄。 　　為了避免萊莎老師過於熱情的關切，我仍得假裝認真嘗試，僅以眼角餘光偷瞄其他人 。幾個同學已經有點成果，正興致勃勃地嘗試他們還能幹些什麼。這觀察結果只令我心情 更惡劣。 　　有人輕輕敲了教室的門，然後低調地打開一條縫。 　　我看見萊莎老師前去向來人交談。一會兒之後，她走向我，輕聲說道： 　　「外頭找你。就先過去吧，如果有需要，結束之後直接下課沒關係。」 　　我立刻開始收拾東西。不必在接下來兩個小時假裝努力施展魔法，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猜萊莎老師也受夠了我。這麼一個沒天份的學生想必讓她很挫折，尤其她又是個很用心 的好老師。不過，是誰找我呢？ 　　我走出教室，看見葛蘭德老師站在走廊裡。 　　「真抱歉打擾你上課。『如果』你希望的話，我想不會佔用太多時間。」他微笑，彷 彿意有所指。我陪笑兩聲，心裡卻一陣發毛，好像完全被看透了巴不得逃離課堂的心情。 「你可能會想知道，你的第二隻動物在等著你。」 　　我望著老師，急切地等他說下去。 　　「我希望你記得斐林？」 　　「我記得。」 　　「而你也一定記得它帶來了一隻母鹿。」 　　「是的。」 　　「我希望你照顧她。」沒待我提出困惑，葛蘭德老師便說了下去，「斐林這一趟旅行 ，目的就是把她帶來群鷹堡。幾個月前，他發現這隻母鹿不停哭泣。斐林和她感情很好， 很心疼。『山神的子民』聽聞我們群鷹堡對動物十分暸解，所以特地帶她來這裡調養。」 　　「她為什麼要哭？」我問。 　　「連山神的子民也不曉得，就別期待我知道了。」葛蘭德溫和地說，「如果這很重要 ，我希望你自己找出原因。」 　　「那……」我覺得有些困惑，「她是什麼種類？她有什麼魔法？」 　　「這種鹿沒有任何魔法。當地人叫他們艾鹿，但即使你去查圖書館，這名字也無法給 你什麼資訊。其實我懷疑這只是『艾肯鹿』的簡寫，僅代表牠來自艾肯山。可能從來沒有 人真正描述過這個物種。」 　　他幽默一笑，卻收斂得很快。 　　「重點是，山神的子民親自將這隻母鹿託付給我們。你應該知道，群鷹堡會很看重與 山神子民的關係。這是一項很重要的任務：照顧她，讓她恢復快樂。我相信你辦得到，你 願意試試看嗎？」 　　我點點頭，沒能說出半句話。 　　「那麼，我猜你也不想回去上課了。你去看看她吧，羅倫會為你帶路。」 　　葛蘭德抬起手，從他袖子裡，鑽出一隻綠澄澄的蝶龍，輕盈地翩翩飛到半空中，朝我 張開利牙嘶鳴。 　　我跟在蝶龍後面，麻木地前進。綠色翅膀是在蝶龍中最罕見，也最兇猛的。牠看起來 就像一隻蝴蝶，翅膀如陽光下的樹葉那般鮮綠，黑色花紋璀璨地爬梳著，連飛的樣子也像 蝴蝶。只有當你仔細看，才會發現這蝴蝶長著四隻強壯的爪子，還拖著一條長尾巴。要是 靠得夠近，你會發現這隻蝴蝶正對你露出利齒嘶嘶咆哮，甚至噴出一團迷你但高熱的小火 球。他們是長得最小巧、可愛、又精緻的龍族了。要是平常，我肯定要把握機會好好把牠 仔細打量一番。 　　但不是現在。 　　葛蘭德老師說得沒錯，這件任務想必很重要。從商隊抵達那天，我們驚訝地發現斐林 坐在餐桌主位上，而不是商隊隊長時，這點就被充分地證明了。但我還是忍不住想：這算 什麼？ 　　一個不會魔法的學徒，加上一個不會魔法的動物。真是絕配，哈？ 　　或許我的潛力就只是這樣了。我就是那個獨一無二、萬中選一、世間罕見，在最優秀 的賢者們教導下，還是表現得像智障一樣的學徒。太棒了。 　　我懷著自我否定的糟糕心情前進，跟隨翩飛的蝶龍走出城堡。秋風吹起，將草原揚起 了幾分涼意，可我完全沒有心神注意。我沿著石階走過草地，經過牧場與打鐵鋪。最後， 蝶龍以爪子倒掛在一間牛舍門口。這就是了。我打開牛舍的門，牠隨即以驚人的迅捷速度 飛離。我嘆口氣，覺得挫折又陰鬱。 　　而那一切都在我瞧見她時溶化了。 　　我是說，噢，這隻小母鹿是我看過最楚楚可愛的東西。她蜷縮在牛舍角落，無精打采 地把頭擱在地上，睜著一對深黑、渾圓的大眼睛，眼先有深深的淚痕，看起來還溼潤著， 顯然剛剛哭過。她的頭好小，鼻子又溼又軟，全身也披著柔軟的淺褐色毛皮，只有尾巴一 小搓白毛。四隻細長的腿折在她身體下，好像在能撐住身體的前提下，盡可能將腿部削瘦 ，宛如歌妓般纖細美麗。她彷彿一尊精緻的娃娃，一個受傷的孩子，你就是會忍不住想要 抱抱她，安慰她。即使是心腸最硬的漢子，也沒有在她面前不會軟化的。 　　我輕輕在母鹿面前跪下，什麼挫折啊難過啊，全都煙消雲散，變成一種帶酸楚的心疼 。究竟是何物，讓她這麼傷心？任何人都不該哭得這麼慘，何況是這如此可愛的小母鹿。 我真希望自己能讓她好起來。 　　「嗨。」我輕聲說，「我叫尼爾，接下來我會負責照顧你。」 　　我瞥見她的腹部，發現她有著一排成熟的乳頭，似乎使用過幾回。原來她看起來嬌小 ，卻早已經媽媽了。 　　「艾琳。」我衝口而出，「我可以叫你艾琳嗎？」 　　小母鹿抬起頭，很有禮貌地嗅嗅我的手，然後又再度趴回去。 　　「艾琳。」 　　我小心地將手放到她頭上，摸到那軟中帶剛的棕色毛皮。她瞬間望了我一眼，但隨即 移開視線，彷彿什麼都不在乎。 == 小母鹿 http://imgur.com/q3nHRSu 蝶龍 http://imgur.com/qZXV1k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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