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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睜開眼睛醒來之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垃圾袋堆積而成的小山之上,頭頂上的太陽 是又大又亮;他身旁的祖布里里、金那基與加禮宛則熟睡得像是準備解凍以便化妝的冰冷 屍體,他於是趕緊將其他人搖醒。 「這是那裡?」加禮宛睡眼惺忪,似乎是還沒睡飽。 「看樣子像是個垃圾場。」西拉雅抖落爬滿身上的蟑螂,蟑螂有大有小,牠們落地後 趕忙扶老攜幼地跑開。 「豈只是像而已,根本就是。你們看看鐵絲網上的告示牌。」金那基指著鐵絲網上一 塊殘破不堪的白低黑字告示牌,上頭的字體模糊,似乎是遭人故意破壞。 「我看看。」強烈的太陽光迫使祖布里里將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瞇成一條線。 阿嘉斯特市垃圾場公告 阿嘉斯特市強制垃圾分類之歸定自七百六十九年2月1日起實施強制開罰,罰鍰金額為 受罰者之全部財產;請市民竭盡所能地配合做好垃圾分類工作,以便阿嘉斯特市早日達成 垃圾減量、資源回收之既定目標,讓阿嘉斯特市成為微風王國內最令人聞風喪膽之模範整 潔城。 可回收之物品種類:精子銀行提供的塑膠收集杯、色情雜誌紙張、實際上與蘋果毫無 關係的蘋果麵包、藏屍紙盒、割腕用的碎玻璃、比廢輪胎還難嚼爛的雜牌口香糖、純粹作 為裝飾用的百科全書、比房子還貴的超級跑車、高級珠寶手飾、功能正常之人體內可供移 植用器官、模型玩具、液體電蚊香、人肉電風扇、絕不省電的省電燈泡、削鐵如泥的砲彈 牌菜刀、護眼檯燈、慾火焚身的充氣娃娃、插滿蠟燭的生日蛋糕、容易飼養的寵物犬、不 符合最新時尚潮流的過季舊衣服、衛生棉條。 不回收之物品有:專門修飾醜陋面容的凹凸鏡、軍隊公發冒似鞋子之物、標示不可做 為安全帽之工廠工作帽、散發濃郁腥味的飯店棉被、滿是口水印漬的枕頭、實際製作成本 僅佔公告售價百分之二十的瓷器製品、彈性欠佳的橡膠製球類、太鹹太油的堆肥廚餘等。 附註:阿嘉斯特市清潔隊有免費提供為市民清運大型古董傢俱及補抓失智老人之服務 (請先來電登記以便安排)。目前清潔隊暫不負責清運難以理諭的糾結電話線與情緒不穩 定的躁鬱症患者。 「真是要命啊!這裡真的是垃圾場。」祖布里里驚訝的表情讓他看起來像是吃到過期 樟腦丸的難民營收容人,臉上細緻的五官全都亂了方寸,急欲逃離失去控制力的黑炭色臉 龐。「要是讓別人知道我曾經躺在垃圾堆上睡覺,我以後如何還能在江湖上走跳?庫妮姥 姆不是說要送我們回到迷失森林的入口處,怎麼我們會跑到垃圾場來?」 「看樣子祂可能出了一點小差錯,你難道沒聽過『神仙擂鼓有時錯,踏錯步伐誰人無 』這句俗諺嗎?凡事豈能盡善盡美。雖然我衷心希望這是祂唯一犯下的差錯,但我想我們 最好趕快檢查一下自己是否仍全身安好。」金那基雞婆地替庫妮姥姆犯下的過錯找尋藉口 。 「我全身上下總共少了三根毛,頭上兩根、腋下一根,但是盒子還在。」西拉雅顯得 雀躍不已。 「我比你慘,多掉了兩根毛;雖然我不是很滿意,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程度範圍之內。 」祖布里里頭上罩著一片快要包不住雨水的愁雲慘霧。 「我比你們兩個人可憐多了,我原本引以為傲的茂密黑森林,如今已是光禿禿一片。 」金那基解下褲子向眾人坦白以對。 「謝天謝地,看來最幸運的人是我,因為我可是毫髮無傷。」加禮宛高興地拼命轉圈 圈。 「慢著點,你的後腦杓好像黏著什麼東西。」祖布里里粗暴地將加禮宛拽到地上。 「好噁心啊!是你的左腎。」金那基撕下一顆黏附於加禮宛後腦勺的腎臟。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說不定是你們其中一人的。」加禮宛剛剛那一摔著實摔得不輕 ,他摔得是灰頭土臉。 「因為這上面寫著你的名字。」金那基將手中的腎臟砸向加禮宛,力道之猛令加禮宛 吐血三公升。 加禮宛拭去嘴角的鮮血,他顧不得身受內傷趕緊將腎臟看個仔細。「真的耶,上面真 的寫著我的名字。現在該怎麼辦?我的腎臟跑到外面去了。」 「別那麼緊張嘛,少一顆腎也不會怎麼樣,總好過變成一隻被綁在弓弦上的小鳥。」 由於事不關已,因此西拉雅得以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百分之百讚成西拉雅的說法。我有一個比遠房親戚住得還要遠的親戚也是少了一 顆腎,最後還不是活到八十幾歲。」祖布里里輕鬆寫意地說道。 「真的嗎?聽你們這麼一說,我倒是安心不少。」加禮宛頓時感覺如釋重負,可惜不 過幾秒鐘的時間,加禮宛肩上的重擔兜了個圈又回來了。「等一下,我褲子怎麼溼溼的? 糟糕!我好像在漏尿。」 「幹嗎那麼大驚小怪?不過就是漏尿而已,馬力雲也常常大小便失禁,還不是失禁得 理直氣壯,毫無半點扭捏姿態。」西拉雅試圖說服加禮宛坦然接受自己漏尿的事實。 「因此你認為我應該向全世界的人們大聲宣告我是個漏尿男孩?」加禮宛以不可置信 的狐疑眼神望向西拉雅。 西拉雅微笑點頭說道:「沒錯,你現在先試試看吧。」 「我盡力試試看。」加禮宛先是大口深呼吸,接著嘲向天空嘶喊:「喂!所有的人給 我仔細聽好。我是來自阿嘉斯特的強威王‧加禮宛,今年十六歲;我雖然長得不帥,可是 很會漏尿喔!歡迎大家和我作朋友。」 西拉雅拍拍加禮宛的肩膀。「感覺如何?是不是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耶!我現在覺得神清氣爽、精力充沛,就是再跑個五千公尺也沒問題; 不過我要怎麼處理這顆腎?」加禮宛兩眼注視著手上那顆被一層閃亮亮藏青色油脂包覆住 的腎臟。 「加點蔥蒜再用大火快炒。」祖布里里實乃性情中人,一提到烹飪美食的方法,口水 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一地。 「應該是添加紅棗、枸杞、川芎,輔以慢火熬煮。」金那基不想口水流滿地,於是他 用雙手捧盛狂洩不止的口水。 「別亂出蒐主意了,那是他的腎,應當由他自己作主。」西拉雅大聲斥責祖布里里與 金那基;兩人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連忙想找個洞鑽進去。 加禮宛顯得受寵若驚。「我真的可以自己決定嗎?那我決定要……」 「想得美咧!我是騙你的,怎麼可能讓你自己作主。」西拉雅一把搶過加禮宛手中的 腎臟。「交給我保管吧,雖然我現在還沒想到怎麼處理;不過就算那天我心血來潮決定要 如何處理,也絕不可能和你商量。」 加禮宛像顆洩了氣的皮球,說話時顯得既沒氣又無力。「剛才祖布里里提到馬力雲, 不知道他和德路固現在怎麼樣了?」 「只有天才知道。你那麼關心他們,是不是想回去迷失森林找他們?」祖布里里臉上 的笑容讓加禮宛覺得心底發寒。 「不不不,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他們就是死了也不干我的事。」加禮宛害怕祖布里 里教人發寒的眼神,於是悄悄地便躲到金那基的身後。 「那你囉嗦個什麼勁。」金那基惡狠狠地嘲加禮宛啐了口唾液。「少兩個人分享國王 的獎賞有什麼不好?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把盒子交給摸思樂好換取能夠載我們橫渡大怒濤 海峽的工具。」 「就這麼交給摸思樂?我倒是有點捨不得。你們難道不好奇盒子裡面究竟裝的是什麼 東西嗎?說不定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不然摸思樂為什麼要派我們這種大人物去找。」西拉 雅流露出豺狼般的貪婪眼神,心中的算盤撥得響叮噹。 「既然如此,那讓我們打開盒子來看看吧。」金那基示意由西拉雅先來。 「看我的。」西拉雅嘗試徒手扳開盒子,但無論他怎麼用力,盒子就是不為所動;他 於是將盒子端詳一番,然後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這該死的盒子上面有一個該死的鑰匙 孔,我估計這表示需要找到一把該死的鑰匙才能將這該死的盒子開啟;又或許找到該死的 鑰匙也沒用,我記得庫妮姥姆說過這是個打不開的該死的盒子,如果連神通廣大的神仙都 打不開,我們又怎麼能打開?」 「你真是個自己的精蟲品質欠佳導致妻子不孕還亂怪鄰居的可憐鬼,少為自己尋找開 脫藉口。就讓本大爺為你示範如何正常地使用蠻力粉碎那個古怪神仙的謊言吧。」祖布里 里從西拉雅的手中接過盒子,儘管他已是用力過度導致臉紅脖子粗,卻還是徒勞無功。他 氣急敗壞地說道:「怎麼可能打不開?這個盒子一定有古怪,說不定是被下了惡毒的咒語 ,如果我們硬要將它開啟,我擔心會發生無法收拾的慘事。」 「既然你們都失敗了,我想我一定也不可能會成功。」加禮宛躲得遠遠地,深怕被祖 布里里捲起的颱風尾巴掃到。 「我想到了這個時候我也不需再隱藏自己的身分,其實我是絕世神偷肥雞文【註一】 的第三十八代傳人。」金那基拿出一塊刻著「神偷」兩個字的玉佩。「這就是神偷門的掌 門信物。」 祖布里里不屑地說道:「神偷門?聽都沒聽過。也不知道你的玉佩是真是假,看起來 就像是從路邊攤買來的便宜貨。」 「是你們自己見識淺薄,肥雞文可是和巴布薩稱兄道弟的一號人物。廢話少說,把盒 子拿來,讓我露一手給你們瞧瞧。」金那基從祖布里里的手中接過盒子,他仔細地檢視盒 子上的鑰匙孔。「啊哈!這難不倒我,這種爛鎖我用一根頭髮就能教它高舉雙手投降;看 來庫妮姥姆也不過是托大之輩,祂根本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神仙。」金那基說完話後從加禮 宛的腋下扯下一大把毛髮,加禮宛痛得哇哇大叫。 只見金那基將一根毛髮伸進鑰匙孔中左轉右扭,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將盒子順利開啟 。 隨著盒子的開啟,西拉雅等人對著彼此發出哀悽慟容的嘆息聲:「唉!」他們彷彿被 高高舉起又被重重拋下,歷經苦難得來的盒子竟是如此教他們失望。盒子裡面沒有能夠有 效抑制人口爆炸成長的瘟疫病毒、難以準確預測的自然災禍、非要教人哭到肝腸寸斷才肯 善罷甘休的失戀悲傷、以觀看君臣父子間以性命相搏為樂的憎恨、專門鼓舞人們怨天尤人 的殘缺,自然也沒有容許自欺欺人的虛幻希望;盒子內只有幾片添加過多防腐劑的乾燥花 花瓣和一張純粹是為賦新辭強說愁的褪色卡片。金那基將卡片上的內容逐字朗頌,甚至連 標點符號也沒遺漏。 月光準備暫別一夜的喧囂。趁著它轉身西斜之際,你悄悄闔上了令我始終難以掌握的 魔幻邪眼。我推開鏽蝕的窗戶,遙望地平線之下的伏流潰散,潰散的伏流其中隱藏著關於 神秘與魔法的古老傳說。我視見、我回想、我靜思,憑藉視覺器官妄自臆測無法確認的事 物真實性。 記憶中的你應當貞潔宛若處女,神聖不可侵犯;只是如今的你躲在面具之後,我雖然 看不見你的容顏,卻知道你的表情必定是扭曲放蕩,彷彿是四處尋求慰藉的母狗。你說劇 烈的偏頭痛是昨天夜裡放浪形骸後所必須承受的副作用。我看見你腦中混亂的思緒編織成 各種充滿性暗示的抽象圖騰,隨風措置,顯而易見;你口吐穢物,包覆著關乎質疑宗教實 然面的似是而非論調,內容純粹無瑕,散發出混合迷迭草與忘憂草的異種香味。面對你此 一並非無病呻吟的情感自然抒發,我束手無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虔誠的祈禱。 或許是我虔誠的祈禱誘發了奇蹟的出現,你表示忽然感受到體內的激素已然無懼位於 身體中線的閘門利誘威嚇,正自顧自地加速分泌、匯聚,催化燥動的情緒直達頂端。如釋 重負的你卸下了名為沉悶與枯燥,並且以連綿不絕虛假意志作為內部支撐點的華麗面具, 面具底下的顏容早已以瘡疥糜爛;脫去沾染灰塵的酒紅色絲絨外套,胸前清晰可見的傷痕 是千年前殉道時所遺留的神聖烙印,灼傷處依然聞得到濃地化解不開的燒焦味;下半身卻 還是穿著那件膝蓋處磨損嚴重的過時燈籠褲,出乎意料地帶有些許的古典浪漫情懷;腳踝 上束縛著行經荒野時所拾獲的玫瑰荊棘,張牙舞爪的,不見戀愛時的羞澀表情。 你說你已擺脫了以吞噬每一吋肌膚為樂的疼痛感,感覺全身空洞輕浮。踮起腳尖,你 踩著每分鐘二十八小節的華爾滋舞步;晦澀的第一拍,伴隨著直橫交錯的和聲述敘,突顯 了人與人之間始終存在的那份疏離感、奇幻浮濫的第二拍,彷彿裹上黏稠糖衣的光源,投 射出看似停滯的迴旋轉圈暗影、宛如霪雨霏霏的第三拍,恍若靈魂出竅。你不斷地以豔麗 而輕巧的姿態侵蝕著遠在數百公里之外面露病容的蒼白沙灘,周而復始。我有些不忍,只 因沙灘之下埋葬著我無數個不眠之夜裡所增生的虛妄意念,結構鬆散而繁雜。 為了不讓你繼續摧殘我的虛妄意念,我只得截取一段經過壓縮處理的時間曲線,好將 你帶回那個下著濛濛細雨的菩提園。菩提園裡沒有菩提樹,或許曾經有過,只因時間久遠 ,模糊了曾經存在的影像。除了你我之外,這裡還有一對我們應當再熟悉不過的男孩與女 孩;男孩的雙手沾染殷紅鮮血,女孩的軀體殘破乾枯。男孩似乎察覺我們的到來,他對著 女孩的屍體喃喃自語:「你的原罪是天生擁有一對淺綠色的瞳孔,如同漩渦般流轉不歇的 瞳孔。與你目光接觸的瞬間,我身體內那顆彈性疲乏,暫時由我保管的心臟會因此而發狂 ;強烈悸動的力量足以扯斷由血管連接而成的鎖鍊,衝破薄弱的胸膛;激散的血液將化作 一片片枯萎凋謝的玫瑰花瓣,當晚風襲來之時,蒸散於四周混濁不堪的空氣之中。我恐懼 死亡,害怕承受不住壓力的自己將墮入永劫不休的輪迴,因此請你原諒我的自私。」男孩 說完話後掩面哭泣,變成一條蠕動臃腫身軀的綠色小蟲。 忽然一雙莫名巨大手掌從天而降,殘忍地撕毀我們眼前所見的場景,終結一段過往回 憶。 「想不到摸思樂找的竟是這種無法增進全人類生活福祉的垃圾盒子。你趕快把這個垃 圾盒子重新鎖上,我可不希望摸思樂發現我們未得他的允許即善自將其開啟。」祖布里里 以輕蔑的語氣說道。 「你說得沒錯,我們現在就把盒子送交給摸思樂,我已經等不及要看看他會送我們什 麼樣氣派的交通工具;是航空飛行器?大輪船?還是潛水艇?」西拉雅越想越是興奮,幸 好現在不是晚上,要不然他可能會興奮地睡不著覺。 垃圾場距離洞天府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百公尺遠,但是由於男孩們不想被人發現他們自 垃圾場出來,因此他們只得偷偷摸摸地貼著地面離開垃圾場,最後足足花了四個小時才抵 達洞天府。好巧不巧的,今天負責洞天府警衛工作的又是保全人員甲與保全人員乙,他們 正愁閒得發慌,因此看見西拉雅等人時不禁喜上眉梢,心想又有樂子可樂上一樂。 「喂!看門的小雜碎。」西拉雅手上雖然沒有足以擔當令箭功能的雞毛,可是卻有摸 思樂朝思慕想的盒子,因此他有恃無恐地拉高嗓門。「還不趕快叫你老闆出來,要是讓他 知道你們怠慢了貴客,你們是如何擔待得起。」 保全人員甲對於西拉雅的囂張態度頗感吃驚,卻也不願示弱,他於是說道:「又是你 們這幾隻小狗。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竟然敢用這種口氣和本大爺說話,是不是嫌上次 的苦頭吃得不夠。」保巧人員乙今天喉嚨痛,所以就將自已的性自主權與發言權一併交給 保全人員甲。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這是什麼東西。」西拉雅唰地一聲從口袋裡取出了盒子 。 「你們真的去過迷失森林了!你們竟能活著回來。」保全人員甲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上,保全人員乙也不例外。 「廢話。」祖布里里趾高氣揚,鼻孔抬地老高。「你現在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吧,還不 快點進去通報。」 「是是是。幾位貴客稍等,小的這就進去通報。」保全人員甲三步併作兩步,沒命地 跑進摸思樂的宅邸內。 一分鐘之後,摸思樂急急忙忙地提著褲子跑了出來,又驚又喜地說道:「你們真的替 我把盒子找了回來?」 「當然是真的啊,尋找失物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根本就是小事一樁。」西拉雅將盒子 交給摸思樂。 「真是太棒啦!標記著恥辱與失敗的回憶之盒總算又回到西里巴巴家族的手裡,從今 以後我終於可以一覺到天亮,不用再承受失眠之苦了。」摸思樂將盒子擁入懷中狂擁亂吻 。 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金那基忍不住向摸思樂發問。「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這盒 子為什麼能夠治療失眠?」金那基當然不知道好奇心這種東西曾經殘忍地謀殺過數以億萬 計隻的貓咪。 「當然不可以。」摸思樂似乎想到了什麼。「你們幾個人沒偷看過盒子裡的東西吧? 」 「保證沒有。」男孩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哦!真的沒偷看?」摸思樂故意將眉毛弄得一高一低。 「我以人格保證。」西拉雅吞了吞口水。 「好吧,我相信你們。」摸思樂面露微笑。 正當西拉雅等人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摸思樂忽然冷不防地以一計回馬槍刺來。「晦澀 的第一拍,伴隨著直橫交錯的和聲述敘,只為了突顯人與人之間始終存在的那份疏離感。 」 基於某種金那基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原因,他竟脫口而出:「奇幻浮濫的第二拍,彷彿 裹上黏稠糖衣的光源,投射出看似停滯的迴旋轉圈暗影、宛如霪雨霏霏的第三拍,恍若靈 魂出竅。你不斷地以豔麗而輕巧的姿態侵蝕著遠在數百公里之外面露病容的蒼白沙灘,周 而復始。我有些不忍,只因沙灘之下埋葬著我無數個不眠之夜裡所增生的虛妄意念,結構 鬆散而繁雜。」 「啊哈!露餡了吧。再密實的鴨蛋也有縫隙,再矜持的處女也會呻吟。還敢說你們沒 有偷看。」摸思樂顯得樂不可支。 「饒命啊!這一切只是個不怎麼美麗的誤會。我們真的不是有心偷看,全是那個盒子 主動勾引我們的。」西拉雅連同其餘三人一起跪倒求饒。 「胡說。你當我那麼好騙嗎?我可是比猴還精。你怎麼不乾脆說盒子本身長出手腳, 然後拿鎗指著你們的頭,強迫你們一定要看,否則就轟爆你們的小腦袋瓜。」摸思樂嚴厲 訓斥西拉雅等人之餘,還不忘順便展現他幽默詼諧的一面。男孩們無言以對,只能不斷磕 頭求饒。 或許是看在男孩們個個磕得頭破血流,也可能是摸思樂本身就是個潛藏悲天憫人因子 於體內的善長仁翁,他開口說道:「這樣吧,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男孩們聽聞後面面 相覷、冷汗直流;尤其是金那基更是擔憂恐懼勝於其他人,他的茫茫腦海之中浮現出無數 殘忍不人道的古代刑罰:教人無法餵飽懷中寶寶的割乳、手指將纖細變形的歷指、瀰漫烤 肉香味的炮烙、從此只能目空一切的挖眼、痛得會撇屎撇尿的插針、讓肢體呈現不可思議 扭曲狀態的曬翅、助人掀起漫妙舞姿的紅繡鞋、輪倚公司最愛的刖足、替人省去拔鼻毛時 間的削鼻、有效燃燒多餘脂肪的錫蛇、少男們以後需苦練瑜珈方能自我安慰的斷手、使人 失去咬舌自盡能力的截舌。摸思樂心想要給予男孩們相符於他們犯下罪行的處罰,他苦想 了十幾二十分鐘後終於說道:「我決定罰你們各自默寫自己的名字一百遍。」 「就這樣?」祖布里里顯得難以置信。 「如果你們覺得太殘忍的話,那改成五十遍好了。」摸思樂雙手環胸,面色凝重。 西拉雅在金那基的耳畔低聲說道:「他是白癡嗎?不過我還蠻想知道他究竟蠢到什麼 地步。」於是他站起身來發言:「五十遍還是太多了啦,不能再少點嗎?」 「那三十遍如何?」摸思樂再度釋出善意。 「太多了。」祖布里里毫不客氣地拒絕了摸思樂的善意。 「二十遍呢?」摸思樂的善意看似源源不絕。 「還是太多了。」西拉雅朝摸思樂大聲吼叫。 西拉雅的一吼令摸思樂豁然開朗。「沒錯,畢竟你們還只是孩子而已,默寫名字對你 們而言的確是難以承受之處罰;我記得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最討厭的事就是提筆寫 字,因此我決定換另一種處罰方式。」 「是什麼?是不是送我們每人一間豪華大房子和很多很多美女?」西拉雅努力抑制興 奮得快要跳出來向眾人打招呼的粉紅色心臟。 「我看起來像傻瓜嗎?你說的事當然不可能會發生。我的決定是讓你們每個人各自喝 光一缸的洗腳水,而且不準你們再討價還價。甲甲,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你要確認他們 確實將洗腳水喝光才準讓他們離去。」摸思樂自覺已將全身的善意用得點滴不剩。「對了 ,還有一件事。我先前答應過他們只要替我將盒子找回就幫助他們橫渡大怒濤海峽,你等 一下順便把獎品拿給他們。那盒子的確神奇,我現在感覺有點累,要先回去睡覺了。」摸 思樂呵欠連連,隨即轉身進入洞天府內。 「沒問題,我一定會辦得妥妥當當的。祝老闆您有個好夢。」保全人員甲畢恭畢敬地 恭送摸思樂離開後,他立即齜牙裂嘴地怒視西拉雅等人。「囂張的歡樂時光豈能比落魄的 悲慘日子來得更為長久,現在就教你們知道我的厲害。」他接著在保全人員乙的耳畔嘀嘀 咕咕,只見保全人員乙笑得闔不攏嘴地進入洞天府內。 「慘了,我看這次是九死一生。」金那基心裡暗叫不妙。 當保全人員乙再度現身的時候,他的身後多了臺載著六個大水缸的牛車;每一個大水 缸都又高又胖,插著一根九彎十八拐的透明吸管,不斷散發出郁烈的尿騷味與鹹魚味。 加禮宛摀住自己的鼻子,哽咽地對著他的夥伴們說道:「這怎麼能喝?」其他男孩則 是頻頻點頭。 「哦!現在是怎樣?還要人三催四請嗎?要不要我找八人大轎抬你們。」保全人員甲 揮動手上大刀。「你們這幾隻小狗還不趕快滾過來,乖乖地爬上水缸然後喝個精光。」 好死不如歹活著,男孩們出於無奈,只得依照保全人員甲的口令行事。他們費了好一 番功夫才爬上水缸,就著吸管大口吸取水缸內飄浮著白色皮屑的恐怖液體。 「其實沒那麼難喝嘛。」祖布里里苦中作樂,頻頻和西拉雅以眼神交換。 半小時過後,西拉雅等人皆已喝光了水缸內的恐怖液體,一個個躺在地上撫摸膨脹如 灌滿氣體氣球的肚皮;唯獨加禮宛一人還在獨自奮戰,倒不是因為他的喉嚨比別人細,純 粹是由於他受不了恐怖液體的臭味,往往喝了一口又吐了三口;第一口是喝進去的恐怖液 體、後面兩口則是恐怖液體混合著胃囊裡未消化的殘羹冷炙所形成的嘔吐物,因此水缸內 的水位線是越來越高。 又過了半小時又半小時,加禮宛憑藉著不知道打那兒來的意志力,總算是讓眼前的大 水缸見底;其他人則早已將肚皮內的恐怖液體排放乾淨,正悠閒地曬曬太陽、聊聊天。 保全人員甲仔細地檢查水缸後對著男孩們說道:「你們真是慢死了,搞到現在才喝完 ,以為我都沒別的事好做了嗎?」 「都怪那個傢伙。」祖布里里指著感覺快要昇天的加禮宛說道。「你要找人發飆就找 他吧。」 保全人員甲冷眼瞧了瞧加禮宛。「我才沒那個閒功夫。」 「那我們替摸思樂先生尋找失物的報酬呢?」西拉雅現在只想趕快離開這令他感到不 愉快的地方。 保全人員甲走進警衛室,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八顆大小不等的小皮球,大的直徑不超 過五十公分、小的直徑只有十公分左右。「拿去吧。」他用力地將小皮球砸向西拉雅。 西拉雅將深深陷入臉部的皮球硬扯下來。「你是不是搞錯了?要不要再和你老闆確認 一下,畢竟我們可是要橫渡大怒濤海峽耶!你是不是起碼應該給我們一艘豪華遊艇。」 保全人員甲向西拉雅等人問道:「你們之中有人會開船嗎?」男孩們先是你看我、我 看你,然後整齊劃一地搖頭。「既然沒有,那給你們遊艇有什麼屁用?現在就拿著皮球給 我滾吧。」 金那基開口說道:「話不是這樣說的。就算我們不會開船,可是只要……」他的話還 未說完,西拉雅便急忙邀他一起抱頭鼠竄,只因洞天府內忽然傳出一陣陣尖銳刺耳的磨刀 霍霍聲。 【註一】金那基為了搏取眾人信任所虛構出來的人物。 -- 我只是個卑微的模板工人 http://tw.myblog.yahoo.com/michelplay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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