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代只得詳細說明：「我兄弟曾受過大士的恩，大士恐怕不能記得，但 我兄弟倆銘感，至今未忘。大士莫怪我那小弟不懂禮數，他就是這樣個人， 請讓我替他答禮。」 「又不是死了，要你答禮！」對方嗤笑道。 十四代一聽臉都紅了，趕緊說道：「請讓我替他答謝您。」 對方用頗富興味的眼神看去，並不介意，但仍是官方說法：「我到底是個好 人，與人結緣是常有的事，早忘光啦！不必。」 十四代堅持：「我兄弟生平只為他一件心願奔波，是大士成全了他，這大恩 請容我代他報答。」 那「大士」擺著一張奸商臉，左晃右晃好一會兒，戲都演足了，才蹬著小高 蹺（他是矮子）轉回頭來，狀似勉為其難的答應道：「你若是非這麼做不可 ，我也只好同意。」還一邊嚷著為難。 十四代聽對方同意便高興的拜謝著。 那大士奸笑著，看了小二一眼，再暱十四代，問道：「不過呢，本人常年四 處雲遊，受過的好處是叫天帝也大開眼界，你口氣不小，你如何答謝我？」 這兩人一問一答的，雖不關配角──小二的事，但生魂小二在一旁聽了卻有 些惱，他拉住那位大士的衣角，用力扯。大士瞥去，才真正「發現」那一桌 方才端出的菜。 小二嘟著嘴，小聲的自顧說：「我雖不如掌櫃，但也自認還挺會做菜，掌 櫃近日為了食材天天要寫信求人，腦子用多了就成傻子，菜不都輪到我做嘛？」 「大士」聽見了，笑道：「倒頭一次見掌櫃不做菜，讓小二款待恩人，還能 這樣理直氣壯。」 十四代連忙說道：「大士別這麼說，我近日確實為了調買食材費盡心力，這 陣子荒災四起，食材著實是難尋，更不用提您這桌菜，您看看。」 十四代用手勢將大士的眼神帶至桌上，介紹道：「天山雪蓮，只採最最盛放 者，因那時最甜！這甜入心的瓣再用仙池水及白玉凍熬作湯，採七味草中的 辣味，及採海檬果的酸，一些辣，一些酸甜，平時我還捨不得端給人吃呢！」 「白玉凍？你也大膽！」大士大笑。 笑得東倒西歪的大士，扶著桌邊說：「倒敢誆我是白玉凍！你料我不懂嘛？ 『凍』字說的是脂吧？」 這句話一出，只見十四代縮了下脖子。 十四代沒反駁，大士便又繼續說道：「那麼，『仙池白玉脂』說的…恐怕是── 仙池鯉魚吧？這犯天條哩！你怎麼買來的？」 十四代的臉一下刷白。 幸好，大士並無再追問，反倒自己支開話題：「倒是，天山雪蓮我總以為該作 成金創藥，不想也能入菜。」 十四代頭上冒著冷汗，心虛。他沒想到對方會注意到「白玉凍」三字的意涵。 這三字其實早在酒館菜單上數年，饕客們都愛，但可沒人問過。 此時小二突然大驚道：「什麼！？那一條條的不是石花菜嘛？！」 大士噗一聲把剛小啜入口的白玉凍湯噴出，笑得瞇起眼，又兀自說： 「味道也好。」 此時，大士的眼睛一亮，驚嘆道：「喲喲喲，還有這！這是星河冰晶壓金果粕 作的雪色酒岩吧？」他伸手往前，拿起對面一塊薄片，迫不及待扳開。一扳開 ，裡頭便泊泊流出金黃色的酒來，大士見了趕緊用口去接住。 「啊～」他讚道：「果真是酒神的名作，壓了幾百年就是不同吶！」 十四代最愛聽人稱讚，整個人好不得意，說道：「說到找食材，天上地下，誰 贏得了我吶？！」 大士嘲道：「比方那白玉凍是嗎？」 十四代一聽，臉又刷白。 「但這頓確實是好，大約延個百年仙壽。」大士嘆道。 說畢，只見大士那四十歲的模樣，突然皺紋沒了，臉也不再鬆垮，整個人不斷變 化，一時竟然成了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商人。 十四代見了，又是一陣得意。 他這酒館賣的便是各種仙物所烹出的食品，之滋補，總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礙於行動，他以書信調買食材，但三界六道皆知他廚藝非凡，對食有執著的都願 意賣他人情，就為日後吃他一頓親做的菜。 「雖不是你親手做，這餐仙食還是好。」大士讚賞道。 既然心滿意足了，這位無名大士便說：「那好！我受了好處，便也提點你一事。」 十四代聽得有玄機，驚喜得笑咧嘴。他本來只是代青咸報恩，倒沒想到大士會 回禮。一想到這大士能通天庭，必定本領不小，急忙聚精會神聽去。 大士並不乾脆，硬是吊人胃口。他問道：「你呢…受這臭皮囊的苦，受夠了？」 這問題問得十四代一頭霧水，這哪樁起的神來一筆，算到他臭皮囊上去？因此，他 只得回答：「大士，小的不懂。」 「嘿！」大士搖頭說道：「什麼大的小的、又士又土，你呢，這麼大一只，才不 算『小』呢！而我…」他考慮了一下：「是大沒錯。」 十四代聽在耳裡像是繞口令，正要問，大士又開口了：「你管我叫朱爺，我管你 叫啥好？」 十四代愣了一下答道：「回朱爺，叫韓叔未。」 欸，韓叔未三字他好久沒提了，鳲恪城裡誰不叫他掌櫃？他瞬時想道，算來算去 也就只有豆腐西施那刁蠻公主曾頂撞，叫過他「韓老頭」。 「『韓叔未』？你哪叫韓叔未？」朱爺訝道，同時也讓小二及十四代驚訝。 朱爺指彈頭上的蓮，彷彿那能激發靈感，他想到水咸，才恍然大悟：「你是跟水咸 姓韓，叔未便是法號──你本名不是如此。」 十四代立即問朱爺道：「不是？」 十四代本名確實不是韓叔未，但自他入水咸門下起，就誓言捨棄己身名號。水咸一 門的誓言威力不同凡響，他一起誓，當下便忘了自己的俗名，怎麼也想不起來。 這事除了青咸，他沒對任何人說過。 然而，那局外人的朱爺竟像知道十四代本名似的，肯定說道：「當然不是。」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210.241.0.157 作者從 210.241.0.157 修改文章於 2009/04/03 Fri 20:10: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