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但田間的男人們還在工作，有的除草，有的挑水 ，和平常悠閒地生活有些許差異。離田不遠的村中，農婦忙著曬蘿蔔，清洗衣物 ，同時也不斷地話家常，十分熱鬧。 還待在村中唯一的男子，正提著一大桶的鐵器在村中遊走。男子紅銅的皮膚 粗糙而乾裂，加上他一臉不悅，讓左眼臉上的胎記更顯猙獰。同時也因為他粗壯 的手臂所能承受的力量十分巨大，以至於即使從遠方看過去，他就像個顛倒的不 倒翁，也沒有人敢在背後笑他。 男子被稱老鐵，年約三十出頭，是個鐵匠，他現在正把修好得的鐵器，交還 給村人。 「歐，刀修好啦！」莉太太把刀拿起來細看，像是在尋找菜刀中有什麼髒污 似的，讓老鐵更加不悅。 他試著讓自己保持同樣的表情，等待莉太太驗貨完畢，卻不是十分有用。莉 太太一閃而過的嫌惡眼神，沒有逃過老鐵的眼睛，也增加了老鐵的怒氣。他只能 藉由貶低她們，來讓自己稍微冷靜。 愚蠢的傢伙，老鐵在內心是這麼稱呼他們的。 莉太太沒有發現自己的埋怨已經被發現，因為老鐵一向鬱鬱寡歡，她微笑的 拿起銅錢，交到老鐵手上。 「謝謝你喔！你的速度總是這麼快。」莉太太這樣說，同時直視著他，直到 他收好錢轉身離開。 謝謝你喔！你的速度總是這麼快。 老鐵一面行走一面回憶。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在說，要不是小鐵速度慢， 菜刀也輪不到他修？ 可惡，就在菜刀上弄朵花有什麼用？菜刀會變利嗎？會變輕嗎？還是會變金 子？真是愚蠢至極。 老鐵一家家的送出各式鐵器，腦中的憤怒越是加劇，總覺得每個和氣的表面 ，內在都污穢不堪。 好不容易忍受到送貨結束，老鐵拿著自己的空桶，低頭繞過廣場，不打算再 和任何人接觸。 這時廣場上的婦人正在一面聊天一面工作，看見老鐵經過廣場，紛紛舉手打 招呼。老鐵抬頭看他們一眼，又快速低頭的動作，被婦人誤解為害羞，各個笑得 樂不可支。但在老鐵嫌惡的眼中，也只覺得她們是一群盲從的呆子。 笑、笑、笑！什麼好笑的？別人笑你也笑，別人修刀你們也修刀，別人吃屎 你們會不會也吃？ 刻意繞過廣場的路，老鐵減少了與許多婦人碰面的機會，卻意外碰見小孩們 放學的人潮。他們三三兩兩的在石板路上奔跑打鬧，一邊尖叫一邊笑，不時踩到 路旁青綠矮草，留下小小地凹痕。 和成人的虛假相比，這樣的快樂才是老鐵願意相信的。看著他們紅通通的柔 嫩臉龐露出純真的笑容，老鐵的嘴角也悄悄上揚。他沿著道路旁邊走，並讓桶子 更靠近身體一點，好讓小孩們從他身邊跑過時，不會被桶子撞到。 小孩們忙著與自己的朋友追逐，只注意躲開障礙，沒有發現老鐵的體貼。不 過老鐵也沒打算讓他們知道，他只是安靜的走過他們，然後繼續前進。 繞過學校的圍牆後，是一片稀疏的樹林，一條小路蜿蜒而入，周圍的雜草雖 被踩平，不過還是鮮綠的顏色，顯示這是不久前才踏平的。 那條路的盡頭是小鐵的鋪子，突然的人群是因為聖誕節。大家都想在新的一 年擁有新的器物，紛紛趁這幾天修磨刀具。 對於這種現象，老鐵嗤之以鼻。修磨刀具，本應看刀的狀況來決定，哪裡是 因為時間？想到小鐵為了刀上那幾朵花忙碌不堪，老鐵就覺得愉快，誰要他也學 人家聖誕節放假，今天一定得通霄趕工。 老鐵往小路的深處看了一眼，本打算就此回家，卻看見他的顧客米希娜娜出 現在那端，腳步也就停下了。 米希娜娜走近才發現老鐵，他站著直視她，讓她感到十分心虛，手上的菜籃 向後縮了縮，客氣的向他笑了一下，就快步離開。 老鐵看著她的背影，怒火中燒。他剛剛看得很清楚，米希娜娜藍中的鐮刀， 是他兩天前才修過的那把。 又是為了花，這該死的聖誕節。 老鐵握緊手中桶子，快步往自家走，一到家立刻升起火爐，把全身的怒氣都 敲打在鐵塊上。 *--*--*--*--*--*--*--*--*--*--*--*--*--*--*--*--*--*--*--*--*--*--* 隔天是聖誕假期的第一天，小平安。村外的農田空蕩蕩的，村內的店舖也都 緊閉門窗，全村除了老鐵之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廣場上佈置明天晚上的慶典活 動。 男人揮汗如雨，努力搬運木頭、釘制花架；婦人分工合作準備午餐，不時閒 話家常；小孩子從村外的花田中，採下各式花朵集中放置，準備明天安置在花架 上，不過還是記得趁機追逐嬉戲。大家雖然忙碌，卻十分的開心，讓原本安靜祥 和的村莊，顯現出它極具活力的一面。 就在他們忙碌了一整天，準備完工時，從村外走來一名陌生的劍士，吸引了 所有村人的目光。 劍士年約二十多歲，衣著有明顯的血跡，行走姿勢有些怪異，似乎腿上有傷 。不過這不是大家被吸引的主要原因。 一個劍士帶傷，沒什麼大不了，但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旅行。 聖誕假期是一年中唯一的連續假日，所有的商店都會連續休息五天，即使真 的有趕不回家的商人，也會提早兩天到村中落腳，像當地人預購五天的食宿。所 以，村子裡出現一個陌生人，怎麼不叫人訝異。 劍士微笑的走向村人，對著最靠近他的婦人行了個禮說道：「不好意思驚擾 了各位。我是領許城的劍手，湯改。請問這裡有可以借住的地方嗎？」 湯改雖然一身狼狽，但舉止高雅有禮，看得出是有教養有身份的子弟，不該 得罪。但會在這種時間出現的陌生人，通常就代表著陰謀、意外與麻煩，而且聖 誕節是家人團聚的日子，沒有人願意冒著被拖下水的危險，讓自家多出個陌生人 。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湯改是在兩天前從敵人手中免逃脫出來，因此即使村人 們面有難色，猶豫的彼此張望，他也當作沒看到。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處理並修養傷口的地方，不能願輕易放棄，於是他繼 續說服村民：「我不會影響到大家的，只要給我一間柴房，一些食物也就夠了。 食宿費我會如數繳交，絕不白食。」 劍士的誠意，讓大家有些動搖，左右張望後，都把目光集中在旅店老闆身上 ，於是老闆只好硬著頭皮站出來：「這位湯改先生，實在很抱歉，我們旅店已經 歇業，床單被套正浸泡在水中，也沒有準備多的食物可供招待，實在無法供您歇 息。」 被旅店老闆拒絕後，湯改也不灰心，他還是一個一個的問，想要找個能遮風 避雨的地方，就是廢棄的屋子也好，不過卻一無所穫。 正當湯改死心決定去野外弄個臨時篷架的時候，一名年輕的女子悄悄的透漏 了老鐵的住處。 「你去問問看吧！」她紅著臉告訴他：「他是我們村中唯一不過聖誕節的， 如果他不收留你，這裡也沒有人能收留你了。」 得知這個消息，讓湯改又燃起了希望。他像那年輕女子道謝後，依著對方的 指示往村邊前進，在山坡底下聽見敲打的聲音，讓湯改慶幸自己沒走錯。 前方山坡上得雜草，隱約露出沒有階梯的小路。湯改行走時，受傷的腿因為 摩擦到擋住路的雜草而疼痛，讓他見著路邊的樹幹就忍不住靠著休息，到達老鐵 的鋪子時，也傍晚了。 對於這個陌生的客人，老鐵十分疑惑，他放下鐵鉗看著湯改，粗聲問道：「 什麼事？」 「你好。」湯改向老鐵行個了非正式的舉手禮。「我是領許城的劍手，湯改 。剛剛我和村人借宿，他們說我或許可以來問問你。」 老鐵心想：向打鐵鋪借住，發什麼神經？ 他這才正眼看向湯改。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子，穿著標準的劍士裝扮，擁有華而不實的皇家單 劍，卻拿著隨手可得的盾牌，盾牌上佈滿著細小而雜亂的的傷痕。左腿似乎有傷 ，整條褲管沾染著鮮血，其他部位的也沾染著乾涸的血，不是別人的就是已經癒 合了。老鐵視線繞到湯改臉上，棕髮宗眼、嘴唇蒼白，面露微笑，確實不負皇家 盛名。哼！死要面子。 「不借。」那群該死的鄰人，竟然就因為要過節，就把這樣的燙手山芋丟過 來。聖誕節就了不起阿？就可以為了那幾躲雕花，去找拙劣的鐵匠？ 湯改沒料到不過聖誕節的老鐵，也拒絕讓他住宿，只好動之以情，連拐帶騙 。「這位大哥，天都要暗了，我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其它地方可住，您就收留我一 晚，我明天就走行嗎？」 「不行，我這打鐵鋪，只給打鐵不給睡。」老鐵說完，拿起鉗子又開始打鐵 ，不再看湯改。 湯改想了想，拿出自己旅行用的萬用小刀，向前遞去。 「那不然您幫我修修這個，我當個客人，在您家窩著等成品，行不行？」走 了大半天的山路讓他體力透支，再稱也撐不了多久。湯改看著老鐵粗壯的手臂， 掙扎的考慮。萬一真的不行，也只能動粗了。 老鐵敷衍的瞄了眼小刀，原本想三五分鐘隨便磨磨就打發他，卻看見一把難 得的好刀，無論是材料、形狀、功法都是一流，不由自主的就接過來細看，整個 視線就貼著小刀不肯離開。 「你自便，茶在房裡，廁所在外邊。」老鐵說完，就不在理會湯改，自顧自 的研究起小刀來。 湯改不知為何老鐵會欣賞一把割肉斷繩的小刀，但他知道老鐵不想讓他留 宿，必定會快速磨好小刀趕人。現在老鐵這樣觀賞，反而給湯改更充足的時間休 息。看老鐵還在迷醉，就近找了張椅子坐下，捲起褲管處理傷口。 湯改的小腿在逃離時，不甚跌落山溝，被樹枝劃傷，雖然已經綁上繃帶，不 過因為長時間趕路，依舊沒有痊癒的跡象。想到晚一點老鐵修完小刀又會被趕出 去，不由得感嘆。要不是今天是小平安，他也不會找不到旅店委屈在這。要不是 聖誕連假，他出現在村中也不會引起大家的注意。現在可好，等到他們放完聖誕 節追過來，誰不知道他湯改來過這裡？ 「該死的聖誕節。」這下假期一過，他就得繼續跑路了。 「你也討厭聖誕節？」老鐵的聲音突然響起，湯改因為對方的欣喜嚇了一跳 ，轉過頭正好看見老鐵微笑的臉，和剛才的冷漠完全不同。 「這個......」湯改想了一想，決定迎合老鐵的喜好。「是不太喜歡。」 這次湯改賭對了，他才說完，老鐵就笑開了，放下小刀收拾工具，熱情的 招待他，說是願意讓他住到假期結束，還拿出家中的傷藥給湯改包紮，接著為兩 人煮了晚餐，連許久不曾開封的酒罈，也被老鐵拿出來招待湯改。 「你不覺得聖誕節很愚蠢嗎？」難得遇到知音，老鐵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一群人為了見都沒見過的對象慶生，而且更好笑的，被慶生的人根本看不到這個 場面。這樣的節日，有任何意義嗎？」 「聽你這麼一說，還真的很有道理。」湯改本來就對聖誕節沒有意見，不過 被老鐵這麼一解釋，也覺得自己今天多走的路顯得很冤枉。 「本來就很有道理。而且你看看，哪次聖誕節不是勞民傷財？花了兩天弄出 的台子，一個晚上就燒掉，也不留著下次用，不是很浪費嗎？」老鐵理直氣壯的 說：「要是王真的那麼賢明，怎麼可能會提倡這種活動？」 「這種話可說不得！」湯改連忙制止老鐵。無論何人何地，無論王多麼賢明 ，說王的不是或者聽王的不是都很危險。 老鐵只當湯改膽小，被制止後也不惱，酒杯一放，聲如洪鐘的說：「那換你 說！」 「說什麼？」 「說你討厭聖誕節的理由。」 湯改平常對聖誕節沒有特別的感覺，只當是撿來的休息日，不過老鐵既然 這麼問，他也只好隨便湊出個答案來。「這天地之間，過聖誕節的只有我們。水 仍流，花照開，夷獸依然犯來，舉國歡慶之時，怎可以忽略日常工作？」 「好！說得好！我敬你一杯。」老鐵高興的拿起酒杯，希哩呼嚕的喝起來。 湯改雖然不知道老鐵是什麼樣的人，不過還是看得出老鐵的醉態。 喝醉的人最討厭別人說自己醉，於是湯改只好謊稱是自己又醉又累，想早點 休息，老鐵才停止喝酒，帶他到臥房。 說實在的，老鐵的廚藝不怎麼樣，除了那壇酒外，其他的一切甚至比湯改外 出時的野食還差，唯一的臥房也不怎麼樣，到處塞滿了不知道洗過沒有的衣服與 褲子，除了雙人床上有被子枕頭外，簡直沒有地方強過柴房，整個房間瀰漫著一 股酸臭的汗味，讓湯改卻步。 「咱家就這麼一張床，你受傷睡裡面。」老鐵指著床，然後舒展一下身體， 抓抓頭。 「不好意思，我們劍士有個毛病，一定要睡在能立刻起身戰鬥的位置，所以 能否讓我睡在外側？」雖然這不是主因，不過湯改可不敢把真正的理由說出來。 老鐵聽湯改這麼解釋，點了點頭，露出十分理解的表情：「喔！我懂，職業 病嘛！我也會這樣，沒關係，沒關係。那我就睡裡面。」 老鐵說完脫去外衣，疊成枕狀，放在床頭給自己當臨時睡枕，就坐在裡頭招 呼站著不動的湯改：「你不是累了？快來睡。」 「喔！好的，謝謝您。」湯改禮貌的點頭，慢慢走進床邊，勉強自己躺在老 鐵平常的枕頭上，並想像自己正在馬廄，藏身在糞水附近。 「那就睡囉！」老鐵見湯改已經安置好，也跟著旁邊躺下，沒一會兒就進入 夢鄉。 惡劣的環境對劍士不算陌生，湯改在訓練中也沒少過這一段。湯改為了成為 名副其實的劍士，也睡過豬窩，也曾在臭水溝藏匿一整天，睡在樹上或斷崖邊也 都是常有的事，但是睡在平整而溫暖的被褥中，卻滿鼻子臭味，就讓他忍無可忍 。 還好盔甲沒脫。湯改一想到傷口可能會因此感染，就睡不著。身邊老鐵傳來 震震呼聲，讓湯改決定陽奉陰違。他安靜的從床上坐起，在老鐵家四處觀察了下 ，選擇窩在鐵匠鋪的火爐邊睡一晚，並決定用做早餐來解釋自己沒有躺在床上的 原因。 -- 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 cxzfcxzfcxzfc│fcxzfc┌───── zfcx ◣ ◢ zf╭───╮zfcxzfcxzfcxzf xzfcxzfcxzfcx│zxzfcx│ ─┼ ─┼ fcxz ＝█＝ ╱│口苗 ~│fcxzfcxzfcxzfc zfcxzfcxzf↙ │ ● xz│ ∕│˙ │ cxzf 〞﹏〝 cx╰───╯cxzfcxzfcxzfcx fcxzfcxzfcx╰╯zfcx╰╯∕ ╯ ∕╯＊ fc ╴◢　 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 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xzfcFrideswidefcxzfcxzf -- ※ Origin: 交大次世代(bs2.to) ◆ From: host241.2037764.gcn.net.tw 作者從 host241.2037764.gcn.net.tw 修改文章於 2009/01/08 Thu 14:47:56 → Asphalt：推推~ 02/08 0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