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他的傳訊裡提起以前看過的一篇文章： 「我會留在誰的心裡， 是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我會留在誰的心裡呢？告別的時候，我最後想的會是哪一個人、哪一個名字？抑或什麼 也不能想，任憑無邊的黑暗漫漶我的意識…… 每逢下大雨後牆壁總會滲水。在這裡住了很長的時間，久到文明成為廢墟，高樓起落， 我曾見證凜冬時東北季風激起的狂濤，也曾目睹熾夏時船楫蕩過海上的縠紋，沉著又暴 烈的雙面是我對你的印象。 我是你生命的過客嗎？曾經我希望不是的，但我的希望並未獲准實現。 先走一步，方顯得我不在乎，趕在被拋棄前先拋棄，天真地以為受的傷會輕一些。 等待時間帶來遺忘，在卸下你之後我才可以走遠。 時間理應是一切的解藥。 為什麼我總是無法久留於一地呢？為什麼明明渴望安定卻到處流浪？ 走到沒有路的時候，我還有沒有能回過身的餘地？ 鎖在房間跟自己的孤獨作伴，瘋狂的話語無人聆聽，想要搭上深夜最後一班公車，去海 邊，去看看九份還有沒有燈火，基隆嶼的伏流是什麼顏色？你說你喜愛深夜的九份，最 是煙火繁華散盡的冷清，我想像你或曾駕車駛於金水公路，從祈堂廟到十三層，聽過陰 陽海的潮聲，踏過濂洞國小的長階，蹲下來戳一戳懶洋洋的橘貓……是我走過你走過的 風景，讓你的故事成為我的故事。 憶及《慈悲情人》裡的一段： 「我們瞬間想起的人有時候竟是這種很輕的人，因為沒有負擔，或者因為什麼傷痕都來 不及刻鑿。」 但你不是這樣的。我在經過你之後變得更強壯也更脆弱，勇敢向前也同時逃避著，抽離 又融合得親密無間。我不知如何定義這樣的自己，是喜歡還是厭惡，是向上或者沉淪， 也可能什麼狀態都不是。 我一直記得在那個海角，我傳訊給他： 「當真的靠近死亡時，突然明瞭，那些讓人下定決心的絕望該是多麼巨大。」 沒有靠近過的人永遠不會明白。 眼睜睜七月已經過一半了。 真希望能再看一次秋天的夕陽。從海角高處俯視雲霰裡的孤島，那或將是神背離的王國殞 落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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