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如蔥般的綠色鄉間小徑走著，旁邊有條小水溝，匆促地流著，那是條水泥的路。 緩慢地腳步並不是因為自己的步速，環境的影響，看到了河流旁的山壁，從近水溝的小草 、小黃花、一些苔癬、陡著上升，開始長著些樹，樹莖是介於咖啡色甚有些灰黃的感覺， 樹葉是茂盛的雜亂，數不清多少片。 走著走著會有些樹的陰影，不規則狀的樹蔭，風吹著小水溝清澈的水再至我臉，涼涼如夏 ，確實為夏天嗎?不，現在是個暖冬。看著樹葉前端的黃配著白雲，再至後端的深綠，確 實是根大蔥或是蒜仔的樹之聯想。想著好想吃大大的蔥段與蒜段取煮的鴨肉火鍋。便走過 了這段蔥綠的鄉間小徑。 變熱了起來，不單因為樹蔭遠離，其實水溝的潺潺聲涼了一點，不過那條水溝在通往城市 的大河逕流裡去，水也不再清澈，或許淡化了混濁。 到鄉下的老家是我每年最後一天必須的行程。從小到大，從有父母到孤孤一人。我的老家 只剩誰呢？剩一位姑姑跟她養的雞鴨狗們，還有些蔥、蒜、米。我姑姑總會在冬至前後， 寄一些大根的蔥還有大根的蒜給我，她知道我城市臨海，蒜與大蔥跟烏魚最合了。 我也會寄一些烏魚、豆仔魚給她，烏魚跟豆魚都是時令魚種，兩個長得像極了，卻是不同 種魚。養殖的豆魚比較好吃一些；養殖的烏魚比較難吃一些；豆魚小小的，還分為塭仔豆 魚跟一般豆魚，塭仔豆小的可愛，也好吃；海的烏魚，總要冷到把衣櫥的羽絨外套拿出來 穿時，我才會去市場購買，一次買個四五尾。 姑姑常會收到我的魚，夏季會是那些從外島來的五顏六色礁岩岸魚；春季是砂岸的家常魚 ，她特別喜歡吃赤宗跟些黃綠色的魚寄過去的魚箱打開總是各種顏色映襯著紅，紅的發亮 ，看起來頗喜氣的。不過，冬天總是灰黑色調的魚，土魠、白北、烏魚、豆魚，是我今年 最後一次寄的魚，黑黑灰灰飽富油脂，切開那些魚黑灰的外表，肉身白白近看是凝聚油脂 的白，像是一層一層疊起來的油花，煎起不會像鮭魚一樣滲出油脂，而是吃在口中滿滿的 潮香。 今年，姑姑寄了一些大蔥、跟蒜給我，還有半隻雞。 開箱：蒜白色像極了蘿蔔的切面、豆仔魚的腹白，雞是深黃色的皮，我知道這是玉米、廚 餘等自己養的雞，小時候我總是把那些雞取名成同學的名字，那些雞是不受控的奔跑、飛 呀、跳到路上，也會跑到被我拿來命名的同學家裡，所以我叫著那些雞總也不好意思。那 黃皮的雞跟蒜白得像女人抹身的乳液色澤，還有讓我思鄉的蔥，我同著烏魚一起煮了。 我先把剁塊的雞肉，加點蒜頭一起煎，必須用一個大大的黑鐵鍋子，那是嬤嬤總不偏心留 給每個子女的鍋子，但好像只剩下我在用而已，年輕一輩都把那隻又重剛開始用時會黏鍋 的黑嘛嘛鍋丟了。 姑姑在我把雞命名那年紀進出廚房偷吃嬤嬤煮的菜時，就跟我說料理或是做人要必需像養 隻黑鐵鍋般，煮的時候要明確、洗的時候要有力道、上層鍋油時要細心地抹，均勻地在人 生的毛細上佈滿著心思才行。那時，沒記那麼多，只記得煮完洗後抹油。 如今這隻黑鐵鍋油油亮亮，雖然中間黑變成有些個銀，但也沒差。當雞皮出油，蒜頭微焦 時，下點烏魚在旁，表皮焦黃後，把蒜白、蔥白丟下，米酒、醬油、糖、水稍微蓋過魚跟 雞，再點醋吧。這樣子一直煮，在魚肉未散之際、雞肉軟嫩之時，關火或是晚點吃就開小 火悶著吧。這樣子一直煮，便是我家鄉的味道。 但我是離家的游子，總會想些加些自己的味道，說是要在外成家鄉味嗎？也不是，只是有 些創意而已，我會加點味增或把米酒換成清酒、白酒那類的，有時，我會加些泡菜下去煮 。也挺好吃的。有一次回家鄉時，煮給姑姑吃，她說蠻好吃的，便問了我加了什麼？我說 了，她也實驗了好多種。甚至，她把米酒換成酒釀，有些酸甜味。 那是姑姑的新味道。 當我在回家路上，看到了夕陽，現在也才下午五點而已，這樣看到無建築遮蔽的夕陽，沒 霧霾的天空。啊，對了，我在烏魚雞蒜蔥鍋上桌前，會加一顆雞蛋放在中間。讓蛋黃慢慢 地熟，蛋白攪散，像極了今天的夕陽。好久沒看到了，也好久沒吃到那加酒釀的味道了。 走吧，回家吧。 --- 卵石、河水。說話的方式 https://dogass83.wordpres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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