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發生在我幼稚園大班的時候，當時的我已經學了注音符號辨認，並且知道要怎麼唸了。還記得當天的課程是在教把每個分開的注音符號組合在一起發音，回想起自己從以前就不是那種學習能力快的學生，現在還能讀到一間不錯的國立大學已經算不錯了。 老師請每個同學拿一本書，書上的國字左邊附有注音符號，老師先給我們十分鐘的時間去練習，要如何念出她指定的段落，十分鐘過後會叫我們到她的辦公桌上，考我們要怎麼念。十分鐘過後，大家都一個個按照號碼去排隊了，我排在中間偏後方，記得當時在我後面的同學沒幾個。在我前面的同學都一個個被老師檢測過，有的人通過了，有的人沒有，但老師給每一個人兩次機會，假如都沒通過的話，就要被關到位於教室角落的小儲藏室。 當我前面那個同學唸完並且通過後，就輪到我了，當時的我很緊張，第一句勉勉強強的唸完了，但念到第二句時就出錯了，雖然當時老師稍微提示了一下，但我一時緊張就慌了，真的不知道要如何發出那個國字的音，因此老師就讓我回去重新排隊。第二次是最後的機會了，假如沒通過就得接受懲罰。當又再度輪到我時，第一行順利念對了，第二行考到我不會的那個字我也念對了，但念到第三行時卻又有我沒發現並且不會念的字。 等所有人，包括念第二次的人都輪流唸完後，我發覺只有我出錯，其他人都通過測驗了。我必須要接受懲罰，將要進去那個小儲藏室了，有如哈利波特電影第一集中哈利所住的房間，只不過更小、更黑、更多灰塵、沒有光、沒有任何除了掃具以及蟑螂的地方。 一進入到那儲藏室，我就能感受到由我內心深處所流竄而出的恐懼，走進去後我轉身面向門，親眼看著老師將門關上、鎖門。門上的鎖不是一般房門上所裝的管型鎖、握把鎖，而是由外向內鎖的門閘。 喀嚓！我知道我出不去了，除非老師將我放出。我拿著書，憑依著從門及牆中的縫隙所透進的些許光線，嘗試著看清我當時不會念的字。只要我弄清楚了，知道要如何念了，老師一定就會放我出去了吧，我想。不知道過了多久，五分鐘、十分鐘，等到我可以唸出老師所要求的那整段文章後，就立即敲著門說：「我會了，老師！我會了，我知道要怎麼唸了！老師！」 沒人注意到我，老師也沒任何回應，不論當時她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教室唏起嘩落地充斥著同學的聊天聲、嬉鬧聲，因為老師已經宣布可以整理書包，準備搭娃娃車回家了。同學們就開心地整理書包，然後到門口排隊，準備等待老師帶領大家放學，我可以從門縫中看到同學們排成兩排，因為那間儲藏室就位於教室門口的右方，老師站立在門口，同學隊伍的正前方。 我知道要引起老師注意並讓她知道我可以唸出她要求的那一段落就剩現在了。我用力敲著門說：「老師，讓我出去，我會念了，求求你，放我出去。」老師並沒多做回應，因此我將書頁從門縫間插出門外並說：「老師，我會了，放我出去，我會唸給你聽。」我聽到另一位同學說：「老師，你看，他把書弄出來了。」 老師，她一定會注意到我了，我可以出去了，只要老師知道我會念了，一定就會讓我出去的，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沒關係，反正他要一直被關在裡面。」老師是這樣講的。 我不知道接下來怎麼了，當我意識到我是真的無法出去後，當我知道就算我幾近哀求的求她放我出去也沒有任何作用時，我的眼淚開始順著臉頰滑落。 同學們一定都在笑我吧！我可以聽到他們快樂地說出：「老師再見，小朋友再見，大家明天見。」可以聽見老師跟大家一一告別，可以聽見當大家一一離開後教室的關門聲。這一切我同時也都看在眼裡，當時只剩下絕望了吧，眼睜睜的看著同們的離開。 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付出什麼，明知哭也沒有任何用處，但眼淚就是不停的滑落。從我被關進去開始，我都緊貼在門邊，保持著站立姿勢，不敢將身體靠在其他地方，因為會有我討厭的蟲子，我曾經親眼看見牠們爬進去，甚至能感覺到牠們現在就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竄進竄出。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最後聽到的聲音除了自己本身的哭泣聲外就是娃娃車發動的聲音了吧。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不知道已經被關多久了，兩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抑或是兩個小時過去？時間彷彿握在手中的流沙快速從我指縫流失，但似乎這一切對我來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從門縫中透出的光線一直告訴我還有出去的希望，時間還早，還有人待在幼稚園裡，會有人發現我。 從門縫中看出，下午四點的陽光，透過帶著花紋的玻璃窗照射在鋪滿彩色巧拼的地板上，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等我再次注意到時，光線已經從稻麥般黃褐色轉為紅銅色了，再過不久就會呈現深藍色、黑色。 六點了，我想，我不知道我爸什麼時候會來接我，或許他又在打撞球了，或許他根本不會注意到我沒有回到家，等到他回到家發覺找不到人時跑來幼稚園找我，那個時候說不定幼稚園已經關門了。 突然間，有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重重的踏在平鋪著深綠色止滑絨毛地毯的樓梯上，不管是誰，不論如何，我立刻大喊：「放我出去，我求求你，放我出去，拜託。」 那個人上來後，打開教室的門進來教室，幫我打開了儲藏室的門，一打開門，我的眼淚又不自禁的滑落，因為真的太久了，我不懂為什麼？ 為什麼？ 幫我打開門的那個人是當時的廚工阿姨，同時也在最後同學都放學時擔任清潔的工作，我很感激她幫我開門，她看到我後說：「你怎麼一個人被關在這裡？不要再哭了，趕快把東西收一收準備回家了。」 當我揹著書包走下樓梯時，樓梯間轉角的日光燈顯得特別刺眼。 等我完全走下樓後，看見老師坐在一張油漆成天藍色的木製椅子上，老師一看到我就對我說：「誰准你下來的，自己回去把門關上。」 我一聽到這句話，眼淚又再度落下，當我走上樓後，剛好打掃的阿姨也下樓了，她問：「你怎麼又上來了？」我說：「老師叫我上去，回到儲藏室。」她聽到後擺出一副很難過的樣子說：「如果你再上去的話，就沒有人可以救你了 。」 阿姨帶著我到幼稚園大門口陪我，等待爸爸來接我，我望著當時的天空，灰灰的，佈滿著雲，密而不見天空，跟我的心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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