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雨天，我便成了跛子。是真的，我很不會在雨天走路。 光決定穿布鞋還是拖鞋出門就足以踟躕再三。穿布鞋怕濕，若遇上接踵 的雨天，濕了很難乾；穿拖鞋又怕滑，若走到斜坡或太過平滑的路面， 便整個人膽戰心驚如履薄冰。但反正穿布鞋也不會好走到哪裡，穿濕了 腳悶在裡頭也不舒適，通常到最後還是褲管一捲，趿了拖鞋出門。 大概幾度在雨天跌跤的陰影猶在，每每走在雨中便格外戒慎恐懼，以防 舊事重演。最近下雨又逢低溫，一手持傘，一手怕冷插外套口袋，兩腳 像不會走路似地亦步亦趨，狀甚顢頇。所以如果可以，雨天我都盡可能 足不出戶。 但我仍是喜歡雨天的。不過最好建立在可以不用出門的前提之下。 雨天幽居房裡聽雨聲，別有一番滋味。連日來都在雨聲相與中入睡，也 在雨聲相與中甦醒。不久前氣象專家才預估，今年入秋後少雨，來年恐 有乾旱之虞。未料，雨不是不下，而是下得遲了。這一星期，雨不受控 制地早也下晚也下，時疾時徐，彷彿要把前兩個月欠缺的雨量一口氣補 足。總算回復這座城市既往的樣子了。 如此潮濕多雨的日子，正是曩昔令李清照坐愁難眠的境況吧。當年她一 介北方山東姑娘，隨國破而南渡，最讓她無法適應的，便是江南多雨的 氣候。她曾寫下：『傷心枕上三更雨，點滴霖霪。點滴霖霪，愁損北人， 不慣起來聽。』近來夜夜苦雨，想必她是無法安然入睡的。 這闋詞上半片寫道：『窗前誰種芭蕉樹？蔭滿中庭。蔭滿中庭，葉葉心 心，舒卷有餘情。』古人喜聽雨打芭蕉聲，可惜在我落腳的城市，看不 到幾株芭蕉，倒是遍地蘚苔、羊齒類植物。時常就在路旁隨處，見它們 自顧自生得妖嬈冶豔，勾魂似地，在幽暗處散發奇異而魅惑的光彩。這 在過去我所慣居的中台灣並不多見，然在這終年陰濕多雨的北部城市卻 是尋常風景，想是充足的雨水給了它們滋生的沃野。而我每當走過一處 蕨類狂放蔓衍的角落，便隱隱覺得有什麼鬼怪傳奇將要發生。它們的姿 態，太不像人間來的。 除卻雨打芭蕉，雨打殘荷又是另一番情境。林黛玉嘗言不喜李商隱，卻 獨鍾他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那股淒楚的調子，和她身世飄零、內 心孤苦的形象有幾分不謀而合。 看來，雨，尤其是秋雨，在文人眼中總是惆悵的，無怪乎秋瑾如此嘆道： 『秋風秋雨愁煞人。』 -- 把雨／寫進城市的扉頁／記憶便有了／潮濕的顏色 http://www.wretch.cc/blog/chiensrei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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