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由中正路324、326、328號三間房子組成的， 而324號是從日治時代留下來的老房子。 　　老房子約二樓高，屋簷還鋪著黑色的磚瓦塊。每當 夏天的時候，總是能看到成群結隊的鴿子、麻雀或燕子， 在磚瓦上互相追逐、互相嬉戲。 　　古厝裡頭的右邊擺著一輛手推車，是阿嬤在五十幾 年前和祖母借錢買來的。在阿嬤還年輕的時候，家境非 常的不好，可以說是家徒四壁，而現在家裡的一切就是 從這輛手推車開始。阿公和阿嬤總是凌晨兩三點就起床 到田裡，將成熟的農作物收成，再用這輛手推車運送到 市集。 　　古厝的正前方是座神壇，左邊有一個小通道，是通 往後面庭院、廚房的主要通道。廚房裡面有一個很大的 灶爐，已經有了快七十年的歷史。旁邊還有一個小樓梯， 直通一間寢室，那間寢室大到可以容納阿公阿嬤、兩個 舅舅、三個阿姨還有我媽。可是我從未上去老房子的二 樓看過，因為自從我出生開始，古厝就開始慢慢被當成 擺放農務用品與工具的倉庫，滿到把二樓的樓梯口給堵 住。 　　老房子裡面除了神壇那個前廳以外，從小通道開始， 裡面幾乎都是烏漆嘛黑的，還充滿許多蚊蟲和蜘蛛絲。 有時候還會在神桌上看到蛇皮，或者在某個角落看到有 條很長很細的尾巴在朝某個洞裡鑽，自然而然的就再也 不敢朝通道裡前進了，深怕被妖魔鬼怪抓走或被毒蟲蛇 虺給毒死。 　　小時候很喜歡玩一種遊戲叫做躲貓貓，我總是和堂 弟、堂妹在三間房子裡亂躲、亂竄的。有時候會壯膽的 躲到古厝通道裡的一個小房間，裡頭伸手不見五指，一 道又一道刺鼻的農藥味撲鼻，還時常聽到不知道是什麼 動物的叫喊聲。每次躲進去不超過五分鐘，就會馬上衝 出來，結果就被抓著正著了。 　　古厝後面的庭院種著一顆龍眼樹，他的年紀也近幾 五十。夏天的時候阿公總是會爬到樹上，摘了一串又一 串新鮮的龍眼下來。龍眼樹很健康，他長得又高又壯的， 而他的果實除了大顆以外也相當的鮮嫩多汁，真的是色 香味俱全。可是我們三個小孩總是踩著樹下堆積厚厚一 層的龍眼樹葉，邊注意腳下周遭的環境，邊觀賞著樹上 阿公的一枝獨秀，因為深怕一不注意哪條蛇跑過來咬一 口後當場斃命。 　　每當幼稚園放學時，幼稚園老師總是會問我說 　　「今天你要到田裡找阿嬤，還是回家裡?」 　　「阿嬤。」我總是這樣對著幼稚園老師回答。 　　可是每到田野裡頭，也幾乎是我一個人的在玩耍。 因為阿公和阿嬤很繁忙，要將剛收成好的農作物清洗、 擺放到紙箱裡，趕著下午五點的出市 (農作物銷售到 台北的過程) ，還要趕著收成隔天凌晨要在市集販賣 的收成品。 　　田野的後面有一座小山坡，而小山坡中只有一條 道路，他窄到只能容納一台腳踏車。坡上佈滿了許多 蒹葭跟雜草，再進去就是許多樹林組成的小型森林。 山坡底下有一戶住戶，我認識住戶裡的大姐姐。在我 小一的時候，大姐姐總是會陪我到這裡，她會摘採好 幾把蒹葭，然後用蒹葭的頭頂上軟軟的鬚根觸摸我的 臉和手。 　　從山坡的頂端往下看去的世界是多麼的微小，一 望無際綠色的田野和碧藍色的天空交接成地平線，些 許帶著米黃色斗笠的農民，以及幾群白鷺鷥構成的許 點黃色與白色的動點，在綠藍色交接的畫面裡，來來 回回不斷的徘徊。接著我會在坡頂端上放聲大叫，將 還幼小、懵懂不知的自己顯露在一座恰似與世無爭的 桃花源裡，然後我會聽到另一道來自另一方自己的聲 音。 　　我和大姐姐很喜歡躺臥在坡上，她總是唱著許多 我還聽不懂的歌曲。我喜歡邊聽著她的歌聲，邊看著 藍空上的雲朵緩慢的移動。天空上有許多的鳥兒互相 追逐、互相嬉戲，他們也喜歡哼著屬於他們自己的歌 曲，就像是在回應大姐姐的歌聲似的。然後我總會覺 得我離天空好像越來越近了，好像天上的雲朵都以我 為中心的傾注。我還很天真的以為我有神奇的魔法， 可以讓遠在天邊的雲朵吸引我的身邊來。 　　那是下午四點多太陽漸入地平線的時間點，餘暉 像珍珠般的灑落在我和大姐姐的身體，很溫暖的就像 是投身於母親的懷裡。閉上雙眼，一陣又一陣蒹葭與 樹林隨風起舞而互相摩擦的聲音繚繞，還有遠方農人 們邊工作邊聽著收音機的廣播聲音，以及山坡下住戶 飼養的雞馬牛羊的對話，彷彿成了一段自盤苦開天以 來便已寫成的田園交響曲，一段又一段的樂章在我耳 際裡縈繞。接著大地就像是我的床鋪，天空就像是我 的棉被，微風就像是嬰兒床上發出聲響的玩具風鈴， 我似乎成了大自然的生息一部分。然後在祂的懷抱裡， 我進入了夢鄉。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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