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mou (你都得原諒。)
看板prose
標題[ ] 離開床邊故事
時間Mon Aug 9 23:59:18 2010
母親童年的小名叫「阿瞇」(台語)。意思是母親笑起來,眼睛將瞇成縫,
像極日本的納福貓。這名字用台語唸出來 mu-wee 也同樣可以讓人聯想到小
貓溫馴地喵喵叫。只有家人與親鄰,熟識的,曾與母親共同生活於那個時代
的人們才會認識這個名字──認識母親以這個名字現身的模樣。
*
家喪,遇見幾位素昧平生而傻傻被人算出輩分,叫聲舅舅,叔叔,阿姨,姑
姑,什麼公,什麼婆,似乎不可避免。等待出殯的缺空,母親的姐姐與我不
知其誰的男子聊起了母親的小名,男子笑而向我們(我、妹妹)解釋母親小
名的來由,當下母親的姐姐卻忽然說起妹妹就算割了雙眼皮,眼睛也還是一
樣瞇(mu-wee)。
我起先對於話題沒有什麼興趣,然而當我聽到母親的姐姐對妹妹整形的事而
揶揄時,我抵擋不住怒火,按下不表,牽起妹妹細細的手掌離開。
如果尊重的意義包含著我們贊同他者以「他自己選擇的樣貌與型態」來實踐
著自己的生命,我便不理解妹妹割眼皮的手術竟然可以被拿來說嘴。而這只
是這幾天辦喪中小小的例子:小時候與自己極為親近的那些鄰友家眷,對自
己極為疼愛,卻在長大的過程中慢慢發現他們的粗魯,美好的幻滅。忘了莒
哈絲是否寫過這樣的句子:孩子必須走出父母與他們講述的故事(?)。
我們走離過往,那些極有可能於童年時不小心闖入我們身體裡的價值觀,與
肌理糾纏而共生,不可拔除地讓我們成為粗莽的野人。
這令我想起母親也曾指出原住民的污名。並非拆解那污名,而是加深著污名
烙印於肌膚那虎起的皺紋;母親說明原住民酗酒的習性,生性玩樂,不愛工
作,是社會麻煩的製造者。這樣的念頭的確深植於內心久久,污名既烙印於
他者身上,亦以反向的路徑烙印於自己的心頭,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方意識到,
我們對這世界所造成的傷口,同樣也是自己的傷口,愚笨的傷口。
家庭所給予的價值、訴說的故事,時常成為繁複的迷宮,深藏在孩子的心裡,
也許終生迷於路與牆間而不可知,亦不自知;或者費去許多時間,碰壁,暈
眩,以為是路而不是路,嬰兒蜿蜒學路的過程,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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