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這個季節。 記得幾年前，我回到家之後，看到的是躺在人生最後一張床上的她。 我幾乎難過的說不出話。 現在也是。 當時的我甚至不敢走過去看著她一眼。 她是那麼盡心盡力的帶著我們長大。 一點一滴的為我們付出。 往年，那些外婆還在世的那幾年。 我是不是真的沒有好好的去謝謝她。 我幼稚的連一句謝謝都說不出口。 如今，卻只剩下一張冰冷冷的照片，跟逐漸消失的記憶。 我不想忘記妳，我也從不想失去妳。 多年前，在外地過的不開心的我，回到家，看著陰暗的角落，我知道那是外婆捨不得電費 ，讓自己一直在陰暗的角落裡。 心中的不捨，卻在這麼多年以後才一點一滴的湧上來。 我痛苦的說不出話。就因為我知道我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港灣。 還記得，小時候我總不愛睡午覺。外婆就慢慢的唱著童謠，哄著我睡。 雖然只有那一首，但是總在我心中不斷的回想著。 小時候最愛在外婆家探險。 因為不能喝任何氣泡飲料，也不能喝冰的飲料。 但，每次拜拜完卻看著哥哥跟妹妹人手一罐，享受著酷熱寒暑的涼意。 還小的我，回頭看著外婆，苦苦哀求著卻得不到回應。 總是有那麼幾次，總算從外婆手中拿到一罐夢想已久的黑松沙士。 喝完的晚上，卻又讓爸爸媽媽帶著我去醫院急診。 我心裡想的，為什麼我不能當個正常的小孩子。 躺在病床上，看著外婆那憐憫的眼神。 阿孫仔，你要快點好起來。 那些的溫暖，懷抱。卻總是再也遇不見。 一點一滴的，從我手中溜走。 直到那年，她生病了。 我陪著她去醫院做化療。 不懂事的我，想說外婆睡了，想說外婆應該休息了。 走到醫院外，吸著菸看著半夜裡的雜誌。 沒想到電話響了，是我媽媽。 媽媽說，外婆說妳不見了，她好擔心。 當時的我心裡想著，不過就是看本雜誌，何必這麼擔心呢？ 那是多麼的不成熟阿，那是最後一次外婆正常的說著話，對我。 隔天，打著化療的外婆，在床上翻滾著，哀求的說著，拜託我可不可以不要再打針了。 這麼多年了，那身影、場景，深深的刻在我腦海裡。 我好不忍心，我真的好不忍心，繼續看著受苦的她。 幾個月後，再次見到她，卻是已經聽著大悲咒喊著我好痛我好痛。 她已經完全的完全的痛苦的活著。 最後，她離開了。 而我呢？卻因為當時年少，傻傻的還在玩著戀愛遊戲，回到家卻只看到冰冷冷的她。 我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沒有辦法對她說。 如果可以重來... 不過，人生沒有如果，也永遠不能重來。 外婆過世幾年後。 接著連外公也是。 失去老伴的她，每天守著空蕩蕩的家，看著過去的回憶。 我想我能體會外公的孤單。 曾經為了外婆因為化療掉下的頭髮，他捨不得老伴如此的痛苦，自己也跑去理了一個大光 頭。 即使他總是不發一語，卻總是用著他自己的方法在關心著。 最後一個晚上，我看著睡在病房裡的他，是如此安詳，可我卻還是一句話也沒跟他說上。 我懊悔著，但我總算趕上，陪著他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 我回想著，國小的時候，我跟外公說。 「阿公阿公，我不要吃番茄炒蛋啦。」 「阿公阿公，為什麼別人的中餐都有飲料我沒有？」 那時候的我，是如此天真無邪的望著他。 我總是想著他的。即使我一直沒有做出表示。 他的最後一年，我們依然給著他希望，告訴他。 「阿公，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美國找妹妹。」 當時的他，只能依靠她的眼神告訴你，我願意。 默默的看著他消瘦的背影，那些年強壯的背影，永遠不會再出現。 曾經，他的背影是所有人的靠山。 是我媽媽的，我外婆的，甚至是我跟我妹妹的。 兩位老人家，你們現在過得好嗎？ 你們還有遇見對方嗎？ 如果遇見了，你們要乖乖的，不要再吵架了喔！ 我們都很好。 不過我相信，你們會永遠的活著、陪伴著我，在我的回憶裡。 我不會讓妳們失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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