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拉開窗帘，亮了滿室孤獨。 　　　　總是這樣，無端和孤獨撞了滿懷。每當孤獨造訪，內心的空洞瞬間 　　　　被另一種更巨大的空洞填滿，快得猝不及防。想規避、想躲藏，卻 　　　　無所遁逃，只能怔怔地將自己陷溺於莫可名狀的憂悒，毫無招架之 　　　　力。 　　　　你曾有過類似的感受嗎？無預警降下一場雨的剎那，孤獨隨雨絲翩 　　　　然而至。夜裡回到住處，房裡燈亮起來的剎那，孤獨如黑影般倏然 　　　　湧上心頭。每當研究室只剩自己一人，離開前關閉冷氣電源的剎那 　　　　，周遭霎時闃寂無聲，孤獨驟然盤據了整個空間。回到過去生活的 　　　　城市，坐在公車裡，窗外景物和舊日記憶交錯在眼前播送。對這城 　　　　市的感情已經多到無以復加，即便對這城市慣有的情緒和步調仍舊 　　　　瞭若指掌，卻再也找不到棲身的一角，像斷了臍帶的胎兒。此時此 　　　　刻孤獨又如潮水般襲捲而來，猖獗地蠶食和整座城市相形之下顯得 　　　　渺小無比的苦寒肉身。 　　　　總有某些時刻，你知道孤獨正悄然進駐心裡。可能短期寄宿，也可 　　　　能長期居留。然而，孤獨究竟是什麼？我用逾二十載的生命反覆追 　　　　索探問。 　　　　想起老師曾在課堂說過：『現代（modern）並不是新；現代，是你 　　　　感到一切都過去了。』那麼，孤獨這個命題是否也可以用相類的框 　　　　架重新解構？循此脈絡，我試著解讀無聲無形卻無所不在的孤獨： 　　　　孤獨未必是孑然一身的寂寥無依，而是當你身處某個熟悉的環境， 　　　　卻發覺周遭一切竟是離你如此遙遠，遙遠得讓心靈頓時失去重力， 　　　　宛如飛絮般懸浮在未知的時空。或者也可以更加具體化：孤獨是靈 　　　　魂最深處的照見。孤獨是狂放喧囂到極致的疲憊和虛空。孤獨是當 　　　　你奮力擁住一個人，卻絲毫感受不到他的溫度。孤獨是當你偶然驚 　　　　覺時光悠悠，驀然回首一切已成滄海桑田，只餘一句『我們回不去 　　　　了』（註一）的喟嘆。孤獨是夢魘般的恫嚇。孤獨是欲振乏力的痛 　　　　楚。 　　　　一再反芻辯證之後，發覺孤獨的本質似乎與愛有著隱密卻相通的路 　　　　徑。如同張惠菁在〈張國榮的兩個背影〉中所述：『但也許愛與孤 　　　　獨並不那麼不同。愛人是孤獨的，即使對方就睡在身邊。用意念反 　　　　覆摩擦他的一句話、一個表情、一種顏色或氣味。在心裡把他縮小 　　　　，小到捧在手心；把他放大，好看清楚他的一根睫毛。這都是一個 　　　　人做的事。愛情的成立雖然需要對方存在，卻同時是世上最孤獨的 　　　　事。』（註二）愛是世上最孤獨的事，多麼偉大又蒼茫的存在！這 　　　　是否同時宣告，擁有了愛，就等於擁有了孤獨？ 　　　　愛與孤獨，最近似的地方或許在於兩者總是來來去去，飄泊在一個 　　　　又一個心窩，彷彿不斷尋找宿主的菟絲子，或者隨波逐流的浮萍。 　　　　你無法預知何時將遇見愛或孤獨，但往往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遇見 　　　　，一遇見就無從抵擋。只是遇見愛與遇見孤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心 　　　　境罷了。 　　　　註一：張愛玲，《半生緣》，1969。 　　　　註二：張惠菁，《告別》，2003。 -- 或許你願意記得， 只有那麼少人可以想念的， 一個我。 http://www.wretch.cc/blog/chiensrei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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