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meofroses (玫瑰的名字)
看板prose
標題[創作] 不如來散步
時間Wed Dec 9 03:10:3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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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星光的三十三歲夜晚
我和十五歲的卡夫卡少年相約一起 離家出走
在有風的夜裡 中野居酒屋巷子裡的貓
徘徊猶豫的腳步聲 傳遞想念的味道
是記憶裡秋刀魚的滋味 還是村上春樹在明治神宮棒球場
聽到的第一聲清脆寓言……
這首詩收錄在《不如去流浪》這本書裡,是歌曲〈深夜自中野居酒屋離開〉的搭配詩
。〈深夜自中野居酒屋離開〉沒有歌詞,只有由一個個綿延音節串織起來的吟哦,和這麼
一首供你搭配閱讀的新詩。第一次讀到這首詩,是在高二的一個晚上,一個私立高中的學
生終於結束煩悶的夜自習,被擁擠嘈雜的校車搖晃回家。他滿心期盼地鑽進那有著一台老
舊音響的窄小房間,小心翼翼從紙匣裡抽出一張白色CD片,放進音響裡,小聲播出那簡單
而深隧的吉他與歌聲。你感覺那聲音有如頹喪的年輕男子在暗巷裡蹀躞,不知所歸,也不
需要。至今聽到這首歌,我仍然忘不了當夜為它編織的想像背景,彷彿看到了男子蹣跚的
影子和陋巷積水倒映出的昏黃燈光。
《不如去流浪》其實不是我的書,是當年的校刊社社長Z買的書。那一年的校刊計畫
要寫有關「生活」的題材,想定的題目包括慢活、綠活、蘇活等等,我突發奇想,想來寫
個「流浪漢的生活」,竟也引起共鳴,也許是因為流浪生活的隨意不羈正好與高中生一成
不變的乏味生活成了對比罷。我當然必須承認,很多時候流浪是痛苦的、是不得已的;但
你也必須承認,有的時候,流浪是旅行的極端形式;流浪是浪漫情懷的具體實踐;流浪是
去做世界的匆匆過客;流浪是與一座城市談一段若即若離但充滿意外驚奇的短暫戀曲。
然而我終究沒有去流浪。不是因為終於明白輾轉流徙的造次與顛沛,只是愈來愈接受
自己具有渴望安定的缺陷基因。安穩地讀書;安穩地戀愛;安穩地看圖書館外面的流雲和
夕陽;安穩地聽最流行的音樂;安穩地在自己的城市走路,一個人,或者兩個,在台北。
我漸漸發覺,台北是我身體觸摸得到的所有日常之事,其他的,僅僅是旅遊的記憶、揚聲
器裡的聲音、以及螢幕裡的光點,不帶有氣味與觸感。
如果你去讀奧罕.帕慕克的回憶錄,你會發現,他的城市對他的影響,遠遠大過於他
的國家。我亦發現台北對我的影響遠遠大過於台灣,然而其實我並不瞭解台北。問過外地
來的同學,他們一致可以具體地說出對台北的印象,但是問到我,我卻詞窮了。我應該像
台北導遊一樣介紹東區的繁華嗎?還是應該告訴他們,太原路的促狹巷弄裡有間全台僅存
的鉛字鑄造行?我應該告訴他們哪裡有半年前預約才訂得到位的餐廳嗎?還是應該誠實地
推薦我家隔壁的廉價麵攤?我驚愕地發覺,一旦我以任何簡單的名詞形容詞描述我的所認
識的台北,我描述的那個城市反而會變得更加陌生而疏離,終至貌似異鄉而不可辨認。
我的台北印象應當是一幀浮世巨繪,而非一首精簡的小詩。近一年來,有著W的陪伴
,我和她一起四處散步,逛整個台北,如針線一般編織著台北的樣貌。我想把這一切用詩
、用散文、用鏡頭記錄下來,以一個比較大的篇幅。所以有了我倆一起書寫台北、拍攝台
北的念頭。
我和W都喜歡散步,尤其喜歡兩個人一起散步。如果我們的台北書寫可以出版,我幻
想著,書背將會並列著我們的姓名。我們的姓名一如雙腳,當書冊流通書店的時候,我們
便可以再度安穩地進行一次不平常的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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