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就看見了，那朵小花，是小時候常在院子裡摘的花。 在搬進那間有院子的平房前，那院裡有ㄧ棵很高很高的榕樹。房子原是二阿姨一家在住的，姨丈聽說家裡種榕樹對人不好，就找人來砍掉了。樹雖然砍了，卻還留著一截大大的樹幹，比我那時的身高略矮些。樹幹上常有白色的香菇﹝母親說那有毒，不能碰﹞，樹根旁總是開滿黃色的小花﹝至少我去的時候總是開滿著花﹞。表妹和我把看得見的花全摘下，無論是開盛了的或是仍含苞的。摘來的花太多，兩雙小手拿不了﹝我們都十分害怕會將花不小心捏爛﹞，表妹便拿紙來摺成小船，小心翼翼地將花放進船裡躺著，有花瓣的在這頭、沒花瓣的向那頭。說是小船，卻其實不過是將 ㄧ張長方形的紙各邊捲起而已，底平平、四邊略高。但即使是這樣陽春的船，我仍是不會折﹝ㄧ直到現在，我的手還是很笨拙﹞，所以我就吵著表妹也幫我折一個。有時，她會幫我折，但一定比她自己的那個小ㄧ點，這樣，我能盛的花便少些，她的多些；有時，她折自己的費了太多心力，懶得幫我折。我只好攤開雙手小心捧著，最後累了，便也放進她的船裡。院子裡有ㄧ個小水溝，我說要把船放進水溝裡流，阿姨說水溝太髒了。船不能下水流，我說玩鬥花吧，表妹說花會痛。花和船都不能玩，我說玩別的去。我們把船和花擺在桌上。 黃昏時，照例該回家了。我去拿我的紙船和小花，但桌上什麼也沒有，沒有人知道它們去哪了，大人們也不知道﹝他們是這樣說的﹞。每一次都這樣。 表妹她們搬到國外後，我們便搬進了那間房子。院子裡的樹幹仍會長白色的香菇，樹根旁也會開滿小花，至少有時如此。 後來，我們也搬走了。 我和表妹都叫那種小花作小菊花，現在想來，不過是一種會開花的雜草。那時我們都沒看過真的菊花，卻為什麼會叫它小菊花呢？我不禁開始細想它的模樣，記憶卻很模糊，只記得是黃黃的、很小很小的花。於是，我回過頭走向剛剛看見的那朵小花。蹲下，仔仔細細地看。「這和我記得的不一樣啊？」但記憶中的小花又是怎樣呢？真的不清楚了。但，就是不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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