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anping12 (yanping12)
看板prose
標題[創作] 學者之恥
時間Fri Jun 27 11:07:37 2008
做學問本來是一項風險事業。言論有瑕疵就得遭人批評,別人的文章有破綻自己也
不時得罵上幾句,尤其樹大招風的學者更常如此生活。所以,總免不得招惹旁人。也許
正是這樣的特質,使得學術生涯對多數人來說,如坐針氈。每年總要有些個不懂社會險
惡的呆書生,從些個鄉野大學的博士班畢業,一頭栽進腐敗黑暗的學界裡頭,然後愕然
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危蕩的環境,叫苦連天。多數人都在這個充滿官僚文化和群眾暴力
的職場裡迷失自我,自投於荒謬可笑的阿諛奉承之流,只敢說「是」,不敢有異議。
這樣的新興學者,多如牛毛;他們的價值卻不會多於牛毛。相反地,他們甘願受旁
人的言論威脅,受上層長官的頤指氣使,像個書僮,儘管背著一篋好書,卻仍受僕人的
待遇;有些並且還哈哈陪笑,對比自己位階高的人,比自己學術地位好看的人,就像妓
女那樣賣出自己的忠貞。倘若身為學者腐壞若此,如可舉的例子僅有一二尚可;但當今
學界放眼望去,淨是此類人物,怎叫年輕學子有個榜樣?
本來學者便是要作為公眾人物的,不是做學究就好。文化工作固然要有人願意付出
青春,做那百年不朽的苦力,日積月累,才能有豐碩的學術果實留待後人採擷。但「學
術工作」往往成為學者在這個高風險環境中的擋箭牌。倘若自己說錯了話,寫壞了文章
,引來非議和責罵,時時可以自稱要投入「學術工作」,藉以自守。於是,一個同樣的
模式不斷上演:年輕學者初出茅廬,本來銳意進發,勇於著書立言,後來卻不斷受各方
腐敗的學者和官僚批評,甚至受他們出言不遜地恐嚇,於是終又成了縮頭烏龜,為保身
家性命,於是忽然從一個公眾型的學者,變成了一個學究型的,並且還自稱是在專注於
「學術工作」。的確,有些立志發憤於文化事業的人,很早便矢志專攻幕後工作,做些
翻譯、研究之類的事;此種精神值得敬佩。但是,那些在大眾言論中進進出出,最終鎩
羽而歸,頹然喪志而偽善地用「學術工作」自保的人,則實屬可悲,絕非社會所樂見的
。
不論是本來便甘於做個奴隸、做個學術妓女的人,還是少數在政壇、文壇有些名氣
,最後受不住整體阿諛、唯唯諾諾的風氣而自甘墮落的人,他們最終的下場都殊途同歸
。不僅我們應當為他們的悲慘命運致哀,實也應唾棄這類人物。學術工作者或高知識份
子,享有社會中最高層級的待遇和地位,卻在人格上、在道德勇氣上,如太監閹人似地
做大人物、大學者的玩物,那麼他們豈還值得社會投注這樣多的資源?讓我們將這些歷
史洪流中的泡沫忽略省去吧,一齊等待真正的「理想主義者」誕生──那也許要耗上千
百年的望穿秋水,但必定是值得的。因為理想主義者勇於堅持自我,勇於捍衛一己言論
;更重要的是,他們將良知和人格置於工作之前,非出於善意和良心的話不說,非為針
砭社會的歪風的言論不出,儘管樹大招風,仍屹立挺拔。我們的時代需要這樣的人!我
們的學界需要這樣的人!我們的世界需要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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