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ividBud (抑制的歧芽)
看板prose
標題[創作] 分手
時間Fri Jun 29 15:25:16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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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吧。
現在的我,以非常平靜的心情寫這封信,因為我無法以這樣平靜的心情,當面對你說出我
的心聲。當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和女兒應該已經在北京了。如果你還有一點兒自尊心
,就別來找我,就當甚麼事兒也沒發生過,默默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名吧!
我知道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可是一切都無法改變了,無法改變你,也無法改變我的想法
。走,是逃避,我知道,但我實在難以繼續與你生活在一塊兒,除了逃避,我沒有其他的
辦法。女兒我會好好地撫養她,教育她,絕不會讓她成為像你那樣的人。
也許你認為自己沒甚麼不好,也許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會認同你,甚至認為我是個壞女人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我還有許多日子要過,我必須面對的只有自己的心,還有女兒。所
以你儘管去和認同你的人在一起,數落我的不是,說我是壞女人,反正我是聽不見的。
想起當初嫁給你的時候,家裡人都反對,我大哥還從軍隊裡捎信來,勸我千萬別嫁你。我
誰的話也聽不進,一顆心只在你身上。打從我還在學校的時候,就非常仰慕你了,那時候
的你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網路作家,在博客發表自己的小說。你的讀者不多,持續與你通
信的也只有我一人。你不在乎自己是否成名,不在乎自己的作品有沒有賣錢的一天,只專
心地用你自己的獨特寫法,寫下自己獨創的美麗與哀愁的故事。你每一篇小說我都讀過不
只一遍,藉著小說,我覺得自己與你心靈相通,藉著E-mail,我與你暢談自己的看法,分
享最隱私的心事,我們彼此安慰,互相鼓勵。那時我連你的面都還沒見過,但在我心裡頭
,你是這世上唯一令我信賴的人。
想起那時光,至今還覺得甜。當初那個默默筆耕,不計褒貶,視錢財如糞土的小作家哪兒
去了?請你把他還給我吧!
大學畢業的時候,爸媽給我安排相親,但我一點兒興趣也沒有。我還記得其中有一個是剛
從美國留學回來的,甚麼高官子弟,還有一個是爸爸公司裡的幹部,聽說為人相當勤奮可
靠。他們的樣子我都沒啥印象了。
我並不是想說當初嫁給別人就好了,只是想讓你知道,我那時真的是一心一意只有你一人
,完全沒考慮過將來的問題。你也知道,我媽媽是個眼裡只有錢的女人,一提到男人,他
第一件要問的是月薪多少,有房子沒有。我爸爸是鋼鐵公司的負責人,家裡是不缺錢的,
可家裡愈有錢,媽媽就愈愛錢,似乎天地萬物都可以用錢來衡量。媽媽說我從小生長在富
裕人家,不明白沒錢的痛苦,他們經歷過那歲月,嚐過一天只喝一碗稀粥的滋味。我是不
明白他們,更不明白沒嚐過那滋味的你,怎麼也那麼愛錢。
我給爸爸看你的小說,告訴他你的事,還說我想去台灣找你,我因此被罵了一頓。後來,
媽媽也來罵我,說我淨讀些亂七八糟的小說,把腦子讀壞了。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窩哭了
好久,感到天大的委屈,氣到全身發抖。我不完全是覺得自己委屈,更多的是替你委屈。
甚麼叫亂七八糟的東西?明明閃耀著神一般的光芒,宇宙一般的深邃,每個字都都宣告了
你的才華,他們怎麼就看不見呢?這世界怎能這樣埋沒天才呢!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寫了
一封好長好長的信給你,你還留著那封信嗎?
你曾說過,那封信是你生命的轉機。信中說到,埋沒天份是不道德的,你應該在世人面前
展現你的才華,因為偉大的文學不應該被私藏,它應該屬於全人類,把它私藏起來,不僅
對你自己不公平,更是對世界的不公平。你說那封信很令你感動,也喚醒了你靈魂的某部
分。也許,那「某部分」正是你日後墮落的原因,也許我該為此負責吧!
是的,我後悔寫了那封信。在那之後,你努力投稿,參加各種徵文比賽,雖然過程並不順
利,但經歷了兩年的跌跌撞撞,你終於得到了首獎,也有出版社向你約稿出書。你興奮地
告訴我這些事,我也替你高興,甚至驕傲地向爸媽炫耀,說你是文壇的耀眼新星,將來一
定會成為震古鑠今的大文豪。他們對此沒有太大反應,說甚麼像你這種作家多如過江之鯽
,不用幾年就沒人會去翻你的書了。現在想起來,我真是羞恥地忍不住想找洞鑽!
就在你第二部小說問世的同時,你要求與我見面。甚麼爸媽反對的話,我一句也說不出口
,就立刻偷偷跑去台灣找你。那時候的我,對台灣的情形一點兒也不瞭解,只知道幾個歌
星的名字,還有個阿里山,還有偷藏許多國寶的故宮博物院。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有多麼興奮,你的樣子簡直就和我想像中一模一樣。那天
你穿件白襯衫,領口有些黑黑的,你的頭髮又長又亂,稀稀疏疏的鬍子,嘴邊還叼根菸。
那根菸在你開門見到我的時候,驚訝地掉在地上,你立刻慌忙撿起來,想找地方捻熄它,
找不著又若無其事地塞回嘴裡。我站在門口淨傻笑,連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像飄在雲端
似的。最後是你把我拉進房裡。
你說,要是早知道我來,會體面些。我說,你這樣挺好的,就喜歡你這樣。等我在你雜亂
無章的小房間裡坐定後,也漸漸從雲端回到了地面,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說自己如何偷
溜出來,如何透過朋友弄到香港簽證,如何四處問路找到你家。你知道,我一緊張就會說
個不停,那時候我心裡頭真的很怕,怕你不喜歡我,怕自己這樣千里迢迢上門找男人,會
被你瞧不起。你的話不多,淨顧著抽菸,但我看得出你心中還是很感動的。我終於安了心
。
當天晚上,你睡在客廳沙發,把床讓給了我,我卻一直睡不著。後來,我溜到沙發上,擠
在你的懷裡。你醒了,伸手摟我,我卻想逃,是你用手圈住我的。我心跳得波浪鼓似地,
又甜蜜又害臊,那時候的我已經不是小姑娘了,也知道這樣摟在一塊兒睡覺會睡出甚麼結
果。可我甘心樂意地把自己送給你,只要你喜歡,我就是你的。
可是沒多久,你又睡著了,就這樣摟著我睡著了。我心裡有點兒失望,又覺得你真是個好
人,真是個正人君子。我一個大陸姑娘離鄉背井來尋你,你一定覺得不該趁機欺負我,這
樣想著我又更仰慕你了。
後來我才明白,你只是貪睡罷了,你只要一睡覺,就是天塌下來也不干你事,你可以連續
睡上二十四小時,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比你更能睡的人。
一個月後,我們結婚了,婚禮的女方只有我一人,你那邊倒有許多親戚,還有出版社的人
,和你以前的同學。你幾乎沒甚麼朋友,親戚方面你也大多數叫不出名字。筵席上大家都
很興奮,很熱情,幾個據說是你大學同學的傢伙喝得臉紅脖子粗地,在那兒大呼小叫,你
的親戚們一個接著一個,抓著麥克風高唱我聽不懂的台語歌。只有你,一臉不屑地低著頭
吃菜,抽菸,彷彿這場婚宴與你無關。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娶我,只是討厭這種無聊的應
酬。
你一直很孤僻,就像其他天才的藝術家一樣,只要身處在人多的場合,就會令你感到不耐
與厭煩。所以你從來不陪我逛街,你說街上擠滿了庸男俗女,會敗壞你的靈魂。
我欣賞你的孤僻,真的。你的話不多,批評的話更少,可你一旦開口批評,就讓我崇拜不
已。你那些機智鋒利的評語,尖酸刻薄的嘲諷,每次聽到都好想拿筆抄下來。大體上,你
鄙視仇視這個世界,你認為世上充斥著醜惡,而美好的事物非常稀少,所以孤獨才是最好
的狀態,一旦與眾人相處,就會讓醜惡庸俗遮蔽自己的視野,唯有讓自己孑然一身,才能
發現那極少數的美好。
你喜歡保持孤獨,甚至不愛花太多時間和我在一起,老是關在自己的書房裡看書、寫作。
我明白,所以我不會隨便打擾你,但只要你叫我,我一定立刻出現在你面前。也許有些女
人會為此感到委屈,但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我非常慶幸有這樣的丈夫,更慶幸自己被歸列
到極少數你願意親近的人之中。
那時候的我真是個傻子,事實上,你根本不是享受孤獨的人,那只是你的藉口,你只不過
是逃避人際關係的挫折罷了。你心裡其實想望著眾人的疼愛,被大夥捧著。在人群中,你
無法忍受自己不是關注的焦點,如果眾人討論的話題不在你身上,如果在場另有一人的風
采高過你,吸引大夥的目光,你就會嫉妒的要死,感到被冷落,感到莫大的恥辱。然而,
你並沒有那種吸引目光的特質,你總是被冷落,所以你恨;別人愈是歡笑,你就愈恨。與
其被眾人遺棄,不如你遺棄眾人,所以你編織了自己的孤獨哲學,以對世人的不齒不屑,
來彌補心理的不平衡。
我真想當面告訴你,我已經看穿你了,被你愚弄了這麼多年,我真覺得羞恥,難道你自己
就不感到一點兒慚愧嗎?當你大言不慚地唱著高調,說甚麼凜冽的風雪才是你無垢的歸鄉
,你真把我,也把你的讀者們,都當成白痴了。
所謂無知的幸福,剛嫁給你的那幾年我是充分地領略著,那時的我天天幸福美滿。雖然以
前家裡富裕,我卻一點兒也不在乎跟著你過窮日子,因為崇拜你,把貧窮也當作榮耀,反
而覺得以前的富裕生活是種罪惡。
一開始,靠著你前兩部小說的版稅,我們的日子還過得去,到了第三部,不知道為甚麼就
賣不出去了。出版社的楊先生時常來家裡找你討論,建議你寫一些迎合大眾的東西,還要
你多走動,多和文壇前輩交際打好關係,人家才會注意你,才會去推薦、評論你的文章。
可是你不為所動,只寫自己想寫的東西。楊先生還要我勸你。我怎麼會勸你呢?我最愛你
這樣,一輩子潦倒落魄,卻昂然不向任何人低頭。
我們愈來愈窮,能當的東西幾乎都拿去當了。每當我跑完當鋪,再去舊書攤買幾本書,順
便帶兩包香菸回家,心中就有一種平靜的喜悅。打從少女時代第一次讀你的小說,就幻想
著有一天能這樣與你一起生活。然而,就在我們窮到三餐不繼的時候,我懷孕了。
沒法子,你只好出外找工作。我那時真的好難過,覺得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害你屈
辱地向人伸手討飯。看你穿上西裝結著領帶,去參加應徵面試,我的心就痛。你知道嗎?
好幾次,送你出門後我就開始哭泣,斷斷續續地哭到你回家。
你在一家電子公司找著了工作,套句我們北京人的說法:你上崗了。自從你上崗,我們的
生活也跟著變了,你每天早出晚歸,疲憊不堪,我知道,一開始是比較辛苦的,必須全心
投入,才能儘快跟上工作軌道。我真希望這段過渡期愈短愈好,等到工作駕輕就熟了,你
就能騰出時間繼續搞創作,只有寫出一篇又一篇的小說,你的光芒才能繼續釋放。
可我等了又等,你的工作只有愈來愈忙。你說老闆賞識你,給你調薪,還託付你更重要的
差使。我當然是替你高興的,畢竟你受人重視,我也與有榮焉,但我內心還是期待看見你
有新的作品。我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和我肚子裡的娃娃,為了我,你壓抑了自
己真正的才華,我應該衷心感激的。
孩子生下來後,你更加賣力地工作,也愈加受到老闆重用,不久,我們就搬家到了台北,
還換了間大房子。你說,有了孩子,就要有房子,還要有車子、銀子,加上妻子就是五子
登科啦!我真不敢相信你會說出這麼俗氣的話。你知道不?我多麼懷念以前那間十坪大的
小屋,懷念那穿梭在當鋪、舊書攤、黃昏市場的日子?
我真搞不懂為甚麼,你突然就這麼發達了,我們的大房子坐落在高級住宅區,出門有賓士
轎車代步,要不是我堅持,你甚至想請佣人。到底是為甚麼?你不是師大國文系畢業的嗎
?為甚麼能在電子公司裡擔任要職呢?
你漸漸變了,變得很愛說話,變得圓滑婉轉,變得通曉人情世故。以前你痛恨交際應酬,
現在卻說為了工作為了生存,不得不忍耐。可我一點兒也看不出你在忍耐,甚至覺得你很
享受。說甚麼招待客戶,時常三更半夜全身酒氣回家,興高采烈地說哪個經理下流,哪個
總代理沒酒量。就是不喝酒的時候,你也常說些令我皺眉的俗氣話,甚麼為公司盡心盡力
卻遭人嫉妒,在職場上要有成長,誰誰誰不識大體,誰誰誰專找麻煩,誰誰誰生涯規劃有
問題……你覺得我會在乎這些事嗎?你成天想這些低俗的事不覺得噁心嗎?
我常勸你,現在生活上了軌道,你有時間應該再寫點兒東西,別讓筆生鏽了,你說好,會
找時間,可是你卻一個字也沒寫,到今天也沒寫。你是江郎才盡了嗎?我不相信,我認為
你只是懶,懶得費心思去想故事,寫文章,就是放假在家,你也是一直睡覺,睡醒了就吃
,吃飽了就看電視,不然就約人去打高爾夫球。你那像神一般的光芒已經熄滅了。
有一天,你告訴我,公司的張協理今晚會來家裡吃飯,要我燒幾樣好菜。我驚訝極了,你
難道不知道我根本不會作做菜嗎?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接待這檔事兒嗎?原來你甚麼都
不知道,做了這麼多年夫妻,你甚至還提醒我:張協理是董座身邊的紅人,最喜歡紅酒…
…
那天晚上,我算好時間,叫了餐館外燴。那個張協理邊喝紅酒,邊讚我手藝好,我簡直想
死。我並不以不會做菜自慚,我恨不得立刻告訴他這是哪一家餐館的菜。令我羞恥的是我
必須假裝自己做的,而要求我假裝的是我最敬愛的丈夫。
吃完飯,你和張協理到客廳繼續喝酒,我收拾餐桌,打算收拾好就躲進房裡,懶得看你們
那副嘴臉。沒想到,你卻叫我把女兒抱出來讓協理瞧。我怎麼肯?推說孩子睡了,不好弄
醒她。我知道你不高興,也不高興我躲進房裡。你們愈喝嗓門就愈大,我在房裡都能聽見
你們的對話。那個張協理一個勁兒自吹自擂,說自己關係多好,誰跟他是拜把的,誰又得
看他的面子做人,而你居然在旁搭腔捧他,拼命給他戴高帽子。你這樣阿諛諂媚不覺得可
恥嗎?你難道忘了我就在一牆之隔的房裡?你難道忘了前幾天你還對我說張協理為人多麼
虛偽、多麼奸滑?
我難過地流下眼淚。我回想起當年出版社的楊先生來看你那一幕:他口沫橫飛地勸你,講
到口乾了也沒有茶喝,你卻雙手橫叉在胸前,嘴裡叼著菸,板著一張撲克臉。這是同一個
人嗎?
你終於送走了張協理。進臥房的時候,我假裝睡著,因為我再也不想聽你那些胡話了。你
靜靜地躺在我身邊,若有所思地嘆了一口氣。這是做戲給誰看呢?你知道我沒睡吧?我要
是忍不住搭詞兒,你是不是又要演那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俗套呢?不必,我也算認識你
了。
從那時候起,我每天都鬱鬱寡歡,懷念當年窮困卻孤傲的你,覺得現在的你就像個陌生人
。當初我為甚麼要離鄉背井來跟隨你呢?原來只是一場虛空的浪漫。是你的小說構築了我
的浪漫,既然你已丟棄了筆,我想,不如讓我撿起來繼續編織浪漫吧!
於是我開始寫。
我變得愈來愈孤僻,整天關在房裡寫小說,甚麼活動都不參加,連女兒學校的家長會也不
參加,更別說你公司的聚會。你終於忍無可忍,把我痛罵一頓。我從來就不吵架的,完全
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爭執,只是一味地哭泣。你說我有神經病,要我去看醫生,我真想告訴
你,有病的不是我。你罵夠了,又逼我一定要去參加幾天後的一場宴會,說是慶祝你的老
闆當選甚麼會的甚麼理事長,都要攜伴參加。我無可奈何只好答應。
你一定不會忘記那場宴會吧?不會忘的,因為我讓你大大的丟臉了。那天到場的除了有許
多你們業界的有力人士,還有政府官員,你拉著我一個接著一個應酬,應酬完一個,你就
低聲對我說下一組的身分、稱謂,然後走到下一組面前你立刻就眉開眼笑,高談闊論起來
,不時裝腔作勢一番。我當時就覺得反胃,一陣暈眩。
在我還沒從暈眩中恢復過來,又來到下一組客人面前。那人據說是經濟部某局長,夫妻倆
似乎不太習慣這種商場應酬,顯得有些侷促。你不停盛讚政府德政,用了許多華麗虛浮的
詞句,大談甚麼新園區規劃,連我這外行人都聽得出來,你根本沒有說出任何實質性的內
容,只是在玩形容詞的堆砌。
那個局長顯然對你那些話沒啥興趣,禮貌性的搭了幾句,等你辭窮了,他突然說:你是作
家吧?然後說出你以前的筆名,還說他和他內人都很喜歡你的小說,站在一旁的局長夫人
害羞似地點了點頭。有那麼一瞬間,我在你臉上看到了羞愧與尷尬,但立即隱沒,代之而
起的是矯情的高深莫測貌。你微笑說:其實,我一直在創作這條路上,只是換了筆名。局
長問新的筆名是甚麼?你說:我用筆名寫作,目的是貫徹一個理念──只有作品,沒有作
者。我不想藉著作品出名,讀者只要記得我的作品就夠了,至於我是誰,一點兒也不重要
。你還說:之前就是因為我的身分曝了光,所以才換筆名,所以請原諒……我聽到這兒,
忍不住當場嘔吐了起來,一直吐到兩腿發軟,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從那天起,我就想離開你了。甚麼樣的靈魂,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那些話?在你身上
我已經看不到一絲藝術的光華,只剩下醜陋的髒污的人性。我一句話也不想對你說,生活
中唯一支撐我的只有寫作。我夜以繼日地寫,寫出一篇又一篇只給自己讀的小說。我徜徉
在自己編織的故事裡,在這裡,我發現了自己的美麗與哀愁。
為了女兒,我一直不想提出離婚,如果不是那天偶然在書店裡看見那本書,我到今天仍無
法下定決心離開你。那是一部短篇小說集,你知道我說的是哪一部,扉頁上還印著你穿著
西裝,帶著微笑的彩色相片──那微笑,就像所有成功人士的微笑。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今晚的月色很美,我突然很想念北京的老家,不知道爸媽過得如何,大哥應該退伍了吧?
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你曾經給我一個夢,這夢,我想,永遠都不會醒的,永遠永遠,只
是,陪我作夢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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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森林
眾卿平身!請山呼:富春江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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