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等待對摺再對摺，每道摺痕都拓著濕濡的墨漬，日曆的痕跡， 秒針的刻痕。除了卡在時間的影子外，其餘的生活都忙碌於追逐每天作 夢時先行離去的自己，然而有時也會回望所踏出的腳印，是不是愈來愈 深，步伐是大了或是小了，還是偶爾被風吹起，跟風箏一樣。 　　那口行李嘴張的很大，塞了屋簷的雨滴、夏天的海、屋子的笑聲， 但是那行李仍是像稚鳥牙牙張嘴。於是我塞了冬天的衣服、圍巾、毛帽 、衛生衣、手套，準備下一季的衣服，很像真的嗅著未來的味道。 　　那是一種憧憬，一個朋友說是有光明面的，或許我就是被這種光吸 引，就像是我喜愛浮潛時游到三公尺深處，往上看陽光怎樣照入海裡， 看陽光和水的波動，看被水分割成不規則原弧造行的光面，像是被陽光 釣起的深海魚。 　　我的房間很暗，白天需要開燈，夏天最熱時也只需要一台電風扇便 可以舒服入眠，睡到快醒時還會有點涼意。書籍畫冊和手札信件散落房 間各個角落，寫給朋友的信背面是手抄的詩，有點斑駁的牆壁掛了大學 的作品，書桌前和旁邊的牆壁貼滿國外友人寄來的明信片，反面是藝術 家的作品照，還有一些展覽小冊子剪下的藝術家的作品照片，以及報紙 上不錯的詩和短文，好友的照片，自己個展的邀請卡；正前方不規則貼 了全部的色票，旁邊還有貼一些收藏品，自己畫的小圖，朋友的連絡方 式（都寫在各式各樣的紙上，有時候只是一張發票），被溼氣弄捲的” 悄悄告訴她”和王家衛２０４６的劇照，裱框店收據，藝人的剪報圖， 國家戲劇院上演過的法國現代舞蹈在摩斯漢堡用餐紙墊邊緣上的宣傳。 衣櫃上，鏡子的那面用便利貼貼滿法文動詞變化，另一面照起還會比較 好看的便保持原來的功用。沒有鏡子的兩邊一面貼著咖啡的種類、焗烤 馬鈴薯和酥皮濃湯的做法，另一面是法國藝術學校的簡介和兩張日常簡 單的對話。 　　書櫃裡有兩類的書，一類是小時候父親買的漢生小百科、中國童話 故事、小牛頓、拇指文庫，以及整套的自然、人文、科學圖書館書籍.. ..等等讀物。父母親是個很省吃儉用的人，但是對我們兩個小孩的教育 卻很用心，很注重我們童年的時光，及人格的養成。另一類是我從國中 開始自己買的書，從劉墉的螢窗小語開始，慢慢到大學開始買藝術家出 版的畫冊，第一本買的詩集是鄭愁予的，然後有哲學類的，美學類的， 文學類的，學愈久，買的書愈多也愈貴，尤其是專業的畫冊（當代藝術 家更是貴）。這些書從求學的宿舍隨著我畢業後遷移回自家，放在同一 個書櫃，承受相同的灰塵，吸入同樣的溼氣，感覺四年的離家就是帶回 另一堆書，還有另一些可供承接灰塵的畫作。 　　出國這個想法在五年前開始萌芽，但是直到當兵時才有明確的計畫 。這段期間慢慢準備相關事宜，一直到退伍後甚至到現在都在準備，也 在等待。一周的時間有三天早上在上法文課，其餘的時間自修，當然也 會出去透透氣，看看再熟悉不過的街道，吃著以後一定會懷念的夜市小 吃，偶爾也會去海邊用笑聲網住些許的風聲，或是用腳印把浪花拓壓為 一片片的書籤，在日記上都會註明今天在島上的自己，是昨天前天很久 以前夢過的自己。 　　路上來往的人，和隨時節變化的氣候，坐在咖啡店唸書的我，騎在 小巷窄弄的我，看雲從白變灰，由慢便快，暑氣的海市蜃樓變成水鄉澤 國，到底我是一腳在天一腳在地，還是如水母漂盪在空中。風雨最大的 那夜，我家的拖鞋先行起碇，在後弄的拐彎處緩緩航遠，沒有任何牽絆 的離去。忽然間我什麼也不能做，跌坐在餐桌上聽著雷聲忽遠乎近，當 下的我似乎可以立即跟著閃電的尾巴走。但是這個餐桌的五張椅子安靜 的像是熟睡的植物，靜謐且充滿故事，像是溫暖的花園般，我在這裡漸 漸的抽芽，成長，彷彿未曾有過任何狂風驟雨。 　　再過一個月，我的班機就要起飛，航道正在做最後清理的工作，心 裡一再反覆排練著該準備的話語。我的房間，亂了又整齊又亂了，但始 終會有整齊的一天，沒有皺摺的床單，或是乾淨的書桌。 　　　　　　　　　　　　　　　　　　　[那時我們的一時興起] 遠行前的等待 --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arki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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