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羅馬 韓良露 　 2005/08/14 中國時報／人間／三少四壯 羅馬男人已經不太喜歡對女人當街吹口哨、喊叫了，這令她若有所失。這些 羅馬男人不再看來一副無所事事狀，他們可能覺得賺錢比追逐女人重要了！ 倫敦地鐵被攻擊之後，伊斯蘭恐怖份子揚言要義大利小心，國際報紙一致認 為羅馬是下一個最危險的地方，因為恐怖份子已經在叩羅馬的大門了。 但是，我們依然按照既定的行程來到了羅馬，住在靠近巴貝里尼廣場旁的旅 館，清晨漫步五分鐘就到了電影「羅馬假期」中的西班牙階梯。 在晨曦微光中，我站在山丘上的三一教堂前眺望遠處梵蒂岡聖彼得教堂的巨 大圓頂，想著羅馬初建時信仰的主神是大地女神米那娃，而在基督教成為國教後 才開始尊崇男神，男神一直代表正統、合法的宗教權威，但羅馬人仍熱愛他們的 女神，在羅馬市內有許多聖瑪利亞教堂就是米那娃的變身。 清晨的西班牙階梯沒有什麼人，但過不了多久，幾乎全城的觀光客都會擠到 這裡來，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奧黛麗赫本和這個階梯的關係，卻不會想到英國浪漫 詩人濟慈、雪萊就曾住在階梯下，由貝里尼設計的沉船噴泉旁的別墅中。 只有我這種文學迷才會旅行大地是為了驗證閱讀世界。坐在羅馬最老已兩百 多歲的咖啡館「希臘人」中，我啜飲著要比站著喝貴四倍的卡布奇諾，誰教這裡 曾是歌德、拜倫、史湯達爾、波特萊爾、華格納、李斯特喝咖啡的地方呢？咖啡 館內老式的紅絲絨沙發上斜躺著一個十五六歲的美國女孩，一口嬌嫩的童音，她 身旁的男人則約莫四十許，他是她的父親嗎？或者她是他的Lolita？納布可夫使 得所有的的老男人和小女孩的關係都不再單純了。 在羅馬逛了幾天，重訪了所有的景點，萬神殿、許願池、人民廣場、古羅馬 廢墟……這些地方仍是永恆的磁場，吸引著世界各地的旅人，羅馬是所有西歐城 市的原型，倫敦、巴黎都是羅馬的仿擬，在這裡，你會看到文明形貌的源起。巴 黎的拉丁區中有羅馬的記憶，兩地都有的救神殿述說著古羅馬殘存的異教精神。 倫敦的新古典主義建築來自羅馬的啟發，都用來表揚帝國榮耀，連今日不可一世 的美國都有羅馬的暱稱。 但羅馬似乎少掉了什麼？我和朱利安討論著眼前跟記憶中羅馬的不同。羅馬 變了，來自南方拿波里的影響似乎在降低。羅馬變乾淨了，街上的垃圾竟然比倫 敦還少。羅馬也安靜了，這裡不但沒有了飛車，不再聽見亂按喇叭聲，也沒有人 蛇行開車。更叫人吃驚的是，當我們越過斑馬線時，車子居然都會停下來讓路。 羅馬人也變得斯文、有禮貌了。侍者不再會不耐煩地催促你，街上行人的步 伐也變慢了。羅馬從許多年前的心浮氣躁變成今日的心平氣和。到底這是怎麼造 成的？是因為經濟改變嗎？所謂的富而好禮嗎？ 但我遇到的美國女孩南西卻對這樣的改變不甚歡喜，因為羅馬男人已經不太 喜歡對女人當街吹口哨、喊叫了，這令她若有所失。這些羅馬男人不再看來一副 無所事事狀，他們可能覺得賺錢比追逐女人重要了! 街上也很少見到吉普賽人了，這點令我很不安，難道是那些穿著由亞曼尼設 計的漂亮制服的警察把他們趕走的嗎？記憶中的羅馬警察常常佩著槍，一副兇神 惡煞狀，現在卻看來優閒友善，絕對沒有一種恐怖份子就要上門的如臨大敵狀。 羅馬變安全了，但卻少了一些混亂的魅力。只有兩件事羅馬沒變，一是許多 餐館中的馬桶坐墊依然欠缺，二是當早餐喝的卡布奇諾熱度仍然是溫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3.49.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