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時報》開卷版看到何致和的文章〈文學的雙重國籍：華人作家的 非母語書寫〉(2008.07.06)，該文首先標舉出外國以非母語創作的文學大家， 如康拉德、納博可夫、魯西迪等，接著主要是回顧與介紹僑居、移民歐美，以 歐美語言創作的華裔小說家(不包括以英語為母語的美籍華裔作家)，如早期的 蔣希曾、林語堂、黎錦揚、張愛玲，或90年代後成名的哈金、戴思杰(《巴爾札 克與小裁縫》Balzac et la petite tailleuse chinoise)、張戎(《鴻》Wild Swans)、閔安琪(《紅杜鵑》Red Azalea) 山颯(《圍棋少女》La joueuse de go)、郭小櫓，以及近年開始以英文創作的嚴歌苓(《赴宴者》The Banquet Bus) 等。何致和注意到，「使用非母語書寫的華文作家雖賡續有人，卻在60至80年代 出現了30年的空窗，直到90年代開始才又再度蓬勃發展」，這個論點引起了我的 興趣。不過再討論之前，首先要界定一下，何致和的文章主要在討論以歐美語言 創作的部分，而本文則僅討論華裔作家以英語創作的部分，所以台灣老一輩以日 文創作的作家不在討論範圍內。 「60至80年代出現了30年的空窗」，正是許多從台灣赴美留學、移民的作家 的創作巔峰時期，知名者如白先勇、於梨華、陳若曦、聶華苓、張系國、鄭愁予、 楊牧、李歐梵、非馬、劉大任、林泠、陳芳明等等，多到不勝枚舉；不過，他們 多半在出國前或多或少已有寫作經驗，到美國後並未改以英文創作，而是繼續以 中文創作在台灣、香港發表，而且對台、港文壇造成很大的影響。令我感到好奇 的是，上述作家多半在美國的研究所獲得學位，撰寫過英文論文或研究著作，有 許多更是英語系出身者，卻很少嘗試以英文撰寫文學作品，這是為什麼呢？ 我想對照上述90年代後以歐美語言創作而成名的作家，就可以發現90年代後 的這批作家多半是從中國大陸移民歐美，正如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一樣，他 們的作品有一部分涉及對中共政權、尤其是文革時代的控訴，非但無法在中國大 陸發表，連作家本人都有可能名列中共的黑名單，是被迫流亡的作家。另一方面， 他們似乎在台、港缺乏人脈關係，所以並沒有選擇在台、港發表作品。可以作為 反證的例子是與台灣報界、出版界建立較深厚的關係的王丹，就選擇在台灣發表、 出版作品。我之前曾翻譯過幾首女詩人Wang Ping的英文詩，後來透過email與她 取得聯絡，她曾表示不希望自己的詩被譯成中文在中國大陸的刊物發表，因為她 的詩的內容有涉及個人及家族隱私的部分，但如果在台灣發表的話則較無影響， 可以考慮。我想這種情況可能像魯西迪那樣，在自己的祖國視為是禁忌的主題， 只好以外文在外國發表。 這使我想到上述列舉的從台灣赴美留學、移民的作家，他們的作品內容與政治 立場並非與國民黨的威權不發生衝突，像於梨華、陳若曦、劉大任、陳芳明等就個 因不同緣由被國民黨列入黑名單，但其他的作家多半卻沒有過於涉及政治，也沒有 到被迫流亡的地步，至少這群「海外作家」中的大多數，仍有管道能在台、港發表 作品。當然，這只是泛論，未能在此細究每位作家千差萬別的背景，也未能處理抱 持台獨或左派思想而流亡歐美的人士，因為此處的重點倒不是在討論文學與政治的 關係，或是作家在社會學上的身分背景，而是想討論作家跨出以外國語創作這一步， 在文學上究竟有何意義這一問題。為何同樣移民、長期旅居外國的作家，有些會開 始以外國語創作，有些卻沒有？而作家以外國語創作的意義又是什麼？這與傑出的 文學作品被翻譯成各種語言又有什麼不同？ 或許這個問題問得很怪，因為作家以自己的母語創作，是最自然的事情。如果 問曾長期旅居法國的夏宇為何沒有以法文寫詩，這反而是很奇怪的問題。就像曾長 期旅居巴西的Elizabeth Bishop，或許她可以用葡萄牙文寫詩，如果她高興的話， 但這又如何呢？她的文學基地仍在紐約、波士頓，而不在里約、聖保羅。但我想我 在這裡問這個問題一點也不奇怪，那就是，為何大家要在這個BBS板張貼自己創作 的英文詩呢？而這個問題，我想在這個板上創作英文詩的各位，每個人都有不同的 答案，我也有屬於我自己的理由。但或許大家也像我一樣，對自己的英文詩創作， 有著各式各樣的自我質疑，與許多從未細想、模模糊糊的憧憬，也有許多說不清、 講不明之處。 何致和的文章沒有列舉詩人，當然，哈金也寫英文詩，也出版過英文詩集，但 這篇文章並沒有提到。目前台灣研究華裔美國文學的學者，也多半討論小說或劇作 家，很少討論詩人，這或許是華裔美國詩人在「文學市場」的表現不如許多獲得著 名文學獎，或書籍、劇作大為暢銷的作家的緣故。如果在此列舉出一些華裔美國詩 人的名字，如前面提到過的Wang Ping(中國大陸)，還有Shirley Geok-lin Lim(星 加坡華人)、Li-young Lee(印尼華人)、Shao Wei(中國大陸)、Hilary Tham(馬來西 亞華人)、Authur Sze(華裔第二代)、Cathy Song(華裔第二代)、Timothy Liu(華裔 第二代)、Adrienne Su(華裔第二代)、BeeBee Tan-Beck(馬來西亞華人)，可能有些 大家聽過，有些聞所未聞，而其背景也是千差萬別，各有不同的故事。 -- http://blog.roodo.com/kamadeva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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