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物、凝視、再現 – 攝影現象的隨想」 pzs 「雖然沙龍攝影在資訊與觀念開放的今天，影響力已逐漸式微；但它長久以來替 台灣打造了一個極為淺薄、僵滯的攝影文化體質，其累積的、揮之不去的負面影 響，難以估計。」 郭力昕，〈我們需要攝影理論〉，《攝影的哲學思考》 在台灣的業餘攝影界中，美少女人像攝影一向是相當常見的題材。以男性或其他 身份為主的創作（如果稱得上是種「創作」）相對來說少了很多。以「女性的美」 為主題，純技術性、缺乏反思的影像不斷被產製出來。無論如何，這是個需要被 認真看待的現象。我想從一些身邊的觀察出發，嘗試結合攝影哲學、女性主義、 後殖民、精神分析等論述，進行一些初步的思考。 攝影，性交 「像陰莖一樣的相機，最多只是不可避免的「每個人都不自覺地受人支配」的隱 喻中另一不同的脆弱形式。」 蘇珊‧宋妲，〈在柏拉圖的洞穴〉，《論攝影》 攝影者大部分為男性。而相機的設計，不管是中型的120相機，到普遍的135相機、 傻瓜相機。他們大都有著左右對稱的機體，中間有著可伸縮的柱狀鏡頭 – 像極了 男性的陽具。 佛洛伊德在《夢的解析》中認為，凡是長形的、會膨脹的、具有動力與穿透力的 物體，都可能是男性性器的象徵。於是乎，將相機大辣辣地掛在胸前的行為，與王 溢嘉在《情色的圖譜》中提到新幾內亞的土著為自己陰莖套上華麗「陰莖鞘」 （pha llocarp）展示，如出一轍。專業的形象與地位，維繫於對柱狀陽具的原始崇 拜，對生殖能力的炫耀。透過相機的鏡頭，男性按下快門（”shooting” a film ，如射擊一般），獵取畫面，再現被攝女性的形象。是故，常見的所謂集體外拍， 一名女性在鏡頭中搔首弄姿，賣弄風情，而一群男性攝影師對著自己喜好的角度猛 按快門。就像是一場場的集體意淫（”shooting”跟「打手槍」）。 於是，「女性的美」必須透過陽具而再現，讓男人shoot／射的次數表示美麗受肯定 的程度。可以伸縮，拆卸、變焦的鏡頭是男人可大可小的陰莖；各種攝影的姿勢 （攝影師或模特兒），正常的或誇張的，是性交中不斷變換的體位。各種道具被經 常使用使用，只要能達到最終的共同目的 — 一張美好的照片（決定性瞬間）， 美好的瞬間（短暫且易逝的感受），美妙的高潮。 對器材、機身、鏡頭的「性能」追求，是對自身「性能力」的追求。一般對性交存 在的過時迷思：女人透過被進入、被穿刺、被侵犯而獲得高潮。男人則是使用陽具 進入、穿刺、侵犯女人來達到高潮。然後，女人的高潮只能透過男人的進入、與侵 犯到達。也許被拍攝的模特兒感受到被侵犯的不快，但整個拍照過程中隱含的性意 味，以相機／陽具為象徵，召喚出慾望與快感。這凝視不僅僅是男性對女體的凝視 ，而且是種如薩伊德（Edward Said）所說，「東方主義式的凝視」（the Orientalist gaze），在這種凝視之下，男人看不到女人，只看到自己的慾望投射出去，在視覺 快感中，殖民凝視將他者客體化，固置化。女性透過男性的凝視，看見自己。或者 借用霍米巴巴（Homi Bhabba）的說法，女人（被殖民者）不存在，有的只是男人 （殖民者）鏡影投射的焦慮、恐懼與情慾流蕩。 男人，以及他的傢伙們 攝影族群中總有一群人，被戲稱為「器材意淫者」。他們熟背各式各樣的規格，收 藏許許多多的零件，追求更昂貴、更稀有、性能更優越的裝備。但他們通常不太拍 照。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認為，小男孩時期看見沒有陽具的女體所產生的「閹割 焦慮」（castration anxiety）會經由許多複雜的心理機制轉換為正常的「壓抑」 或是不正常的的「變態」。如將陰莖置換他人或自己身體的部份，或是相關聯的物 品，以「戀物」（the fetish）置換「陰莖」（the penis）。對物體的愛戀，是對 被閹割陽具的轉化。 而布西亞（Baudrillard）在《物體系》中指出，收藏行為不只是一種激情的遊戲 ，重溫兒童時代宰制外在世界的模式：擺設、分類、玩弄，更是一種性慾發展危機 階段的有力補償。在收藏行為中，顯示的出聚積、排序、忍住不放等等的特徵，顯 示收藏是肛門期的心理退化。而布西亞更認為，收藏是在世界不可逆轉的流變跟我 們之間，插入一個可以分類、重複、由我們控制的區塊。做為一種殺時間的消遣， 在收藏的封閉符號系統中，收藏者將自己化為時間之外的存在，將死亡本身整合在 系列與循環中。所以布西亞認為收藏癖是種排解閹割焦慮的方式。 對攝影器材收藏者而言，戀物癖與收藏癖做了一個絕妙的結合。當收藏者高聲讚嘆 機身的設計精美、鏡片的光澤完美、握持的手感絕佳的同時。或許也在潛意識中感 到握有母親被閹割的陽具而抒解了自己的焦慮，然後一方面亦暗暗地感覺「性奮」 與滿足。而攝影器材收藏品的陽具外型與意涵，又可做為前一段提到的「陽具展示 」，做為一種對自己的身份與權力的展現。 -- 以上是我之前寫的一篇短文， 在這篇文章中，我將「攝影」視為文化研究的範疇， 透過各種不同的理論，嘗試交叉解釋了一些「現象」背後可能的基礎與機制。 我可以預期到這樣的論述，在這樣的環境中會遭遇到多大的反彈（如果看得下去） ，或是多大的忽視（或許很多人應該是看不下去？）。 但我仍然想po在這裡的原因，如同我以往幾次的發文， 我認為「攝影」不是一個單純的動作或行為， 攝影做為一種論述、做為一種現象、做為一種文化行動， 有太多豐富的面向可以探討、研究、分析、甚至揭露。 就像前幾篇有人問到，為什麼泛見的攝影愛好者或是攝影師，往往以男性居多？ 我想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觀察與提問。 藉由這樣類似的提問與反思，或許可以讓我們想想， 我們身處的是怎樣的一種攝影文化？ 我相信這篇短文具有一定的學術基礎， 分析的內容，是個可能的面向，而非所有的面向。 如果有回應，正面反面側面都好，只希望不要流於純情緒反應。 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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