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為駱以軍的線上日記， 以及其對於盲眼刺客的書評。 亦即“※”以下的句子都是出自駱先生之手.... (絕無不實加料摻水) ※※ ※※ ※※ 今天在聯合報看見一個怪現象，在聯合報的每週新書金榜，不是要推薦一些好書嗎？ 不是要跟讀者說這本書有多好，所以要推薦給你看嗎？為什麼我在今天的版面上看見推薦 者說了一大堆凡人聽不懂得夢話之後，還把要推薦的新書給奚落一番呢？ 咄咄怪事！ 讓我們來看看這件怪事吧！ 編織故事的飛毯 【駱以軍／評介】 《盲眼刺客》瑪格麗特‧愛特伍著／梁永安譯／天培文化公司 一本迷人的小說總在讀罷後召喚那些，閱讀時光裡彷彿在長河中無論漂流多遠仍熠 熠發光的小說們。《盲眼刺客》即讓我無限懷念哀傷地想起麥克‧安迪的《說不完的故 事》、石黑一雄的《群山淡景》、莒哈絲的《情人》。 如同波赫士談起〈吉訶德的部分魔術〉時說起《一千零一夜》這個拯救變態國王之 變態奇誓──每夜娶一個童女，翌晨砍掉她的腦袋──以故事拖延死亡時間（或故事的 終結）的故事：「這個怪異故事的集子從一個中心故事衍生出許多偶然的小故事，枝葉 紛披，使人眼花撩亂，但不是逐漸深入、層次分明，原應深刻的效果像波斯地毯一樣成 為浮光掠影。」「最令人困惑的是那個神奇的第六百零二夜的穿插。那夜，國王從王后 嘴裡聽到她自己的故事。他聽到那個包括所有故事的總故事的開頭，也不可思議地聽到 故事的本身。」 但瑪格麗特‧愛特伍這本布克獎之作《盲眼刺客》的「故事本身」是啥呢？一開始 是一個心懷憤怨的窮左翼青年說床邊故事給一個顯然是上層社會的「處女孩童」聽（一 邊在他的流浪漢髒窩裡「敗壞」她的矜持女體；一邊用他的殘虐華麗的童話「敗壞」她 及我們這些讀者「對故事的資本主義消費」之習慣）。他的殘虐童話亦由「地毯的編織 」開始，但那後面張開的（左翼關懷？）圖景是「地毯的品質衡量標準在於織瞎了多少 童奴」、「那些八、九歲即失明的童奴被賣入妓院，因為他們的手指極其靈活熟練，讓 人被撫摸時會有花朵在肌膚上盛放或流水在身上潺潺流過之感」…… 這樣一個「說故事人」的現代性形象，這樣的「說／聽故事」的權力交涉或不同階 級的慾望流通，竊取自一幅「聽床邊故事」的童年畫面在成人時光裡的拉扯變形：在女 孩的朦朧慾望裡，那像是聽床邊故事的惡童對抗衣冠禽獸的家庭教師（傳授奧維爾的《 變形記》時盡是摘選年輕女子被不同神祇強暴的描寫段落）。女孩本來的聰明機巧似乎 可以應付那不快的、充滿偽善與防腐劑氣味的父權世界──她們在祖父的圖書室裡翻維 多利亞時代譯本，再用簡單一點的字代替，有時故意弄出一些錯誤，讓翻譯看起來像出 自她們手筆……。但很快的，她們的單薄少女身軀即無從抵抗那個，在童話與新聞短訊 之間迂迴錯織的傷害真相。 《說不完的故事》裡那個為孩童女王命名、拯救幻想國的小胖男孩培斯提安始終沒 有出現。鈕釦工廠的關廠、工會的大罷工暴動、作為拯救父親事業的交換婚姻、上流社 會的無聊社交與勾心鬥角……在那日光燦爛的草地野餐上，在那仕女們戴著闊邊遮陽帽 ，侵奪母親角色的女傭禁止思春姊妹喝雪莉酒的印象畫畫面裡，母親是不在的。母親的 早逝使得所有人皆殘缺且心不在焉。 最後所有的人全在童話故事外的世界被粗暴地玷汙傷害。左翼青年在高中生看的廉 俗雜誌投稿色情科幻小說。作為「以故事救贖故事」的說故事人，他只能以多疑且帶著 訕笑的髒話傷害他的「孩童女王」（他要拯救的一千零一夜？），他用故事愛撫著他那 即使以殘虐的童話也已追不上其內在傷害景觀的戀人。除此之外他一無所有。 那個聽枕邊故事的女童（那個姊姊），在霧翳陰霾的僵直生活裡（因為最深沉的女 性嫉妒，在已被自己丈夫強暴的妹妹的崩潰毀滅邊緣推了最後一把），將敘事的權柄接 手，床邊故事拖延的時間，只換來一個骯髒垂死老婦（多讓人想起馬奎斯那個訓練狗為 自己哭墳的「瑪麗亞姑娘」）覷瞇雙瞳，嘮叨回憶那些不快樂往昔時光的自言自語。 沒有任何人被這個「過早失去純真狀態的」，不幸的枕邊故事救贖。如果有，那亦 是像波赫士的另一個短篇〈環墟〉，那個在夢中擬造聽故事者，且領悟自己不過是另一 個說故事者的「夢裡的幻影」──「江州司馬青衫溼」。 【2002/04/07 聯合報】 也許聯合報的所有讀者都很〔高檔〕，都看得懂這篇文章所有文句和意涵，但是我 看不懂，我至少把這篇文章看十遍了才看懂推薦者駱以軍先生根本在貶抑這本書，如果 他根本不喜歡這本書，為什麼答應推薦這本書呢？ 唸純文學書的讀者一天比一天少，如果像這樣說褒實貶的〔推薦書評〕多一些，文 學的根苗會嚴重受傷的吧！ 起碼，〔盲眼劍客〕比〔遣悲懷〕好看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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