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enguinmax (企鵝 | 海豚)
看板ntufiction
標題[Fwd]新聞
時間Mon Jun 23 21:27:13 2003
因為平靜,更感覺得出壓抑的喪子之慟。
事實上黃春明今天上午在總統府還有場演講,他決定如約出席,談台灣的母語教
育,「我們母語教學的方法和觀念是錯誤的,這太重要了。」──當黃春明這麼
說時,電話那端隱隱傳來其他家屬正在悲泣的聲音…。
父親的心不是沒有落淚,只是日前驚聞么子黃國峻上吊自殺噩耗,匆匆從宜蘭趕
回台北家中,面對著兒子的不告而別,黃春明的驚與慟非可言說,只能強打精神
強顏歡笑,即使可以說得上心事的朋友,他也只能歎氣:「我這個兒子,太單純
!」
32年的父子因緣,黃春明一句:「我們很喜歡他…」,就中有太多苦辣甜酸。
這個么兒一直是他引以為傲卻又最提心吊膽小心呵護的孩子,細膩幽微的性格,
不擅與社會接觸人群交際,成長歷程不同於平常,卻又自有一套思考體系與主張
,終於,也在自己的世界裡獨力摸索出一片天空。
生於1971年的黃國峻,自云社會適應不良,淡江高中畢業後就未正式就學就業,
但心思敏銳聰穎的他,卻如吸水海棉般擷取豐沛藝文滋養──他曾夢想過當音樂
家,無師自通學會鋼琴、中、小提琴,後來熱中畫人像,家裡牆上、信封袋上到
處可見他的素描、油畫;當兵回來後,又一頭栽進小說的世界裡,並於1997年,
以26歲的新銳之姿,作品〈留白〉獲得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的肯定──當時,沒
人知道這位名不見經傳的作者,竟是黃春明的兒子。
此後,黃國峻連續在聯合文學出版《度外》、《盲目地注視》、《麥克風試音》
等書,獨樹一幟的文風被視為90年代新生代寫手的重要代表,也曾在訪談中表示
,不排斥以後棄筆投入社會的懷抱,當時他說:「各種未來對我來說都是可能」
。
但他也曾在贏得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當下,被問及未來寫作藍圖時,答以:「文
字工作特別不知道明天。」
一次在報紙專欄中,讀者問他,時而寫苦悶的小說,時而搞起黑色幽默,請黃國
峻自剖寫作時的他與現實生活中的他,是怎樣的一個人──「關於這個問題,我
自己也很困擾,到底該嚴肅寫作還是儘管戲謔?這兩者在我的性格上雖然相互引
發牽帶,但又有矛盾衝突的地方,既無法結合又缺一不可,情結十分複雜,心理
醫生認為這是一種人格癌症,等到焦慮擴延至整個頭腦時,我會為了不知該打哪
條領帶上班而自殺。」──黃國峻去年這段帶有黑色幽默的應答,如今回溯來彷
彿預知死亡紀事。
他走的時候,房間什物拾掇得乾乾淨淨,一切似乎都在計畫中。
「我們認真地注視著這個世界,世界卻不斷倒退……」這是黃國峻為《盲目的注
視》書中所注入的不安與疏離。
雖然黃春明為黃國峻這本書所寫的序〈糟了!我的兒子是小說家〉中,以玩笑口
吻說,兒子比他對小說還專情,擔心他有一天會為小說殉情──不過,如果可以
為兒子許一個未來,黃春明仍如天下父母心,希望黃國峻能有朝一日挽著心愛女
子,談場快樂的戀愛。
黃國峻之死,究竟是社會適應不良?還是難過情關?對父母家人都是殊途同歸的
情何以堪的悲劇。
「他把生命當小說來寫。」黃春明在兒子走後,更加清楚察覺。
他清楚兒子的私心慕戀,也明白他的自苦,如果生命當成小說,最終愛不是佔有
而是犧牲,連驚擾對方都不應當,「所以,他要有一個很純、很愛的結局。」─
─即使是小說家父親,都不可能改寫兒子生命小說的結局。
「鬥嘴鼓」時像叛逆青少年的兒子;貼心時讓人疼到心底的兒子,搞笑時逗人流
淚的兒子;顯露才藝時讓人不由讚賞的兒子;寫小說時是可敬對手的兒子,竟然
,不復在人間。
想起今年春天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索因卡來台前夕,聯合文學編輯部到黃春明家中
歡聚,黃國峻演奏鋼琴、黃媽媽林美音秀出拿手炒米粉的快樂景象;想起32年來
父子一場的點點滴滴,擅長說故事如黃春明,也忍不住傷感怔忡。
他繼續以平靜的口吻說起黃國峻的後事,再過幾天就會火化,並且因為他太年輕
,不準備舉行公開的追悼會,只打算在星期天上午,在黃家自宅有個簡單的紀念
會,讓親友共聚送黃國峻孤單走上的最後一程。
黃國峻曾說:「人類一發笑,換上帝思考」;而一旦人間悲泣呢?黃春明說,他
的兒子黃國峻「到上帝的花園去當園丁了。」
【2003/06/23 民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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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之章 -黑暗篇 之一>
讓我不要祈禱著從險惡中得到庇護 但祈禱能無畏地面對它們
讓我不要乞求我的痛苦會靜止 但求我的心能征服它
讓我在生命的戰場上不盼望同盟 而使用我自己的力量
讓我不在憂慮的恐懼中渴望被救 但希望用堅忍來獲得我的自由
........ ~~~Oron R.Pengu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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