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地圖》寫實基調的變奏(二) 鄭樹森 而在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蓬勃之前，現實主義，尤其是類近狄更斯式的社會批判、揭露 黑暗，一直也是拉丁美洲小說的主流，相對來說，內心化及其他現代技巧的嘗試就較為有 限，亦普遍至五○年代後才受到讀者及評論界認受。有趣的是，現實主義小說家族史長篇在 拉丁美洲魔幻現實主義流派中有一種奇特的顛覆，亦即是將魔幻寫實套入家族史長篇。在 拉美魔幻小說的家族，往往以一個大家長、家族獨裁者來代表政治上的獨裁統治，而在拉 丁美洲二十世紀發展史上，遺憾地不少國家正正都有類似的家族獨裁者存在。因此，哥倫 比亞的加西亞‧馬奎斯一九七五年的《族長的秋天》（The Autumn of the Patriarch）正 是這樣的一部作品。在此之前，巴拉圭的羅亞‧巴斯托斯（Augusto Roa Bastos, 1917- ）亦有名著《人之子》（I, the Supreme, 1960）。秘魯的巴加斯‧略薩於二○○一年出 版的長篇小說《山羊之饗宴》（The Feast of the Goat），以加勒比海多明尼加共和國獨 裁者Joaquin Balaguer Ricardo的一生作題材。這位獨裁者自一九六一年統治多明尼加共 和國，至二○○二年七月才以九十五高齡去世。而最有趣的是，獨裁者本來是個醫生、文 人，有很多詩作，一生充滿各種矛盾。獨裁者的家族、朋友，長期以來搶略國庫資金及公 共建設投資，成為拉丁美洲一個老式的、政治上採取高壓手段的獨夫政權。而另一有趣之 處，是巴加斯‧略薩經過多年研究才寫出來的小說，出版時獨裁者尚未去世，而巴加斯‧ 略薩本人亦曾競逐秘魯總統，對權力與文學之互動，又另有一番觀察。 拉丁美洲的傳統家族史長篇，似並沒有能與歐洲、英國媲美的成就；但以獨裁的家父長制 統治為家族史長篇的主要內容，在魔幻現實主義的觀照下，倒令這類小說歷史色彩獨特且 詭異。 現實主義的地域色彩 英美的地域主義 英國小說家維吉尼亞‧吳爾夫猛力抨擊現實主義的外在性時，以當年極為風行的英國小說 家阿諾德‧班奈特（Arnold Bennett, 1867-1931）為「反面教材」，以凸顯其內心化的訴 求。班奈特早在一九○二年以《五城區的安娜》（Anna of the Five Towns）贏得評論界 的肯定、廣大讀者的歡迎，其後不少作品均以Midlands的五城區為大背景，寫成富地域色 彩的一系列作品。 所謂地域色彩，是指當地景觀、日常口語、風俗習慣、生活特色等元素。今天回顧班奈特 的五城區系列小說，仍然值得肯定的，是他為那個地域當時的獨特色彩留下了不可磨滅的 描繪。只是，後來由於現代主義進佔學院教程，班奈特從而被冷落，其實這不過是際遇問 題而已。談地域色彩或地域主義小說，其實是指相輔相成、辯證結合的關係，即是如沒有 這個地域，就沒有這些作品的特色；而假如沒有這位地方作家的出現，又成功捕捉這些特 色，也就沒有這些地域色彩的流傳；當然，要是沒有這些地域特色，也不可能孕育出這些 作品。 美國女作家維拉‧凱瑟（Willa Cather, 1873-1947）成長於美國中西部內布拉斯加州移 民社區，著有十二部長篇，對十九世紀後期美國中西部大草原開墾生活的胼手胝足、堅忍 不拔，有深刻的描繪。當時女性的剛毅，通過素樸的題材、簡潔的筆墨，有扣人心弦的刻 劃。這些作品彰顯美國立國的移民精神及拓荒意志，至今雅俗共賞，可說是另一個受地域 特色塑造、孕育而成的作家及作品。 然而，在美國的地域色彩現實主義小說中，最傑出的無疑是曾以小說《聲音與憤怒》的意 識流震驚文壇的威廉‧福克納（1897-1962）。福克納雖然曾短期在好萊塢任編劇，但一生 絕大多數時間都住在密西西比州的牛津鎮，大多數的小說作品都以其家族在那一帶的歷史 為基礎。記載了美國南方世界步入二十世紀之現代性時的蹣跚跌撞，以及南北內戰後陰魂 不散的各種歷史遺留問題。因此，一九四九年諾貝爾文學獎頌辭中，說福克納的小說乃南 方歷史之悲劇性寓言，堪稱一語中的。整體而言，福克納的作品仍以傳統的現實主義為主 ，只不過是因為《聲音與憤怒》與現代主義意識流的結合是如此耀目，令評論界和學界有 時不免過於凸顯他在這方面的成就。 在小說整體藝術成就方面，福克納之高於班奈特（以意識流震驚文壇的福克納，在英國大 為推崇他的，反諷地，竟是班奈特，而不是強調內心化的吳爾夫），並不單是地域色彩經 營得法，而在於他筆下所捕捉的人性，往往更能超越表面的地域色彩；即使在篇幅不長的 短篇內，也能令讀者留下無法遺忘的印象。例如在各種選本中經常出現的短篇〈愛蜜莉的 玫瑰花〉（A Rose for Emily, 1930），小說就有令人震慄的「心理執著」（obsession） 的經營。 福克納之後，美國南方地域色彩的小說寫作有點後繼乏人，值得一提的是女作家卡遜‧麥 古萊斯（Carson McCullers, 1917-1967）。她以一九四○年的《心是寂寞的獵人》（The Heart Is a Lonely Hunter），一九四一年的《金眼的反映》（Reflections in a Golden Eye），一九五一年的《憂鬱咖啡店之歌》（The Ballad of the Sad Cafe）馳名於世。 貫穿其作品的，為南方人物外表之怪誕、精神之孤寂、甚或氣氛之可怕。麥古萊斯繼福克 納之後，能夠超越地域而廣受欣賞的原因，不純是因為一時一地風土人情之反映；主要還 在於作家寫出了人物與過去歷史之陰影的糾纏掙扎，並能喚起讀者的類似經驗所致。 義大利的真實主義運動 二十世紀的美國小說有南方地域主義，並一直蔓延至七○年代。與此同時，歐洲二十世紀 最明顯的地域主義路線，無獨有偶也在南方，亦稱為南方問題。小說上的表現見諸二十世 紀義大利小說的真實主義（verisimo）運動。 真實主義運動以義大利極南方的小說家為主，強調地域性之餘，亦非常重視地方方言的運 用。這種地域性，尤其是對方言的強調，剛好與十九世紀末以來，義大利成為民族國家後 ，政府希望語言統一，北方文學界亦主張全國語言及文字大一統的反彈。在統一問題上， 西西里作家喬萬尼‧維爾加(Giovanni Verga, 1840-1922）持非常不同的觀點，並大力標 舉真實主義，認為小說應該記錄地方社會實況之餘，也應該結合俚語和方言來充分表達地 域色彩。維爾加乃真實主義運動第一位大師級小說家，短篇小說代表作有《鄉村騎士》 （Cavalleria Rusticanna, 1880）等。維爾加在英語世界廣為人知，是因為《查泰萊夫人 的情人》之作者勞倫斯（D，H， Lawrence）曾大力介紹，並親自英譯其短篇和長篇代表 作。 維爾加認為小說家的作品不應是個人情感及想法的抒發，而應該努力客觀、盡量壓抑個性 ，以突出社會風貌。而真實主義特別關心的社會問題，是義大利統一後南方貧瘠的農業地 區受相當工業化的北方地區的剝削，亦即今日經常提及的城鄉差距，或是一個國家之內， 先進地區與後進地區的社會兩極化。 真實主義的文學主張，曾影響好幾位重要的義大利南方作家，例如義大利第一位獲得諾貝 爾文學獎的女作家葛拉齊雅‧黛萊達（Grazia Deledda, 1871-1936）。黛萊達的作品，以 她的家鄉撒丁尼亞（Sardinia）為焦點，寫出這個地區在新舊交替之間，並與其他義大利 地區隔閡的情況下，如何在傳統與現代之間掙扎。勞倫斯對黛萊達也十分推崇，發動英譯 之餘，並撰文向英語世界推介。 （二） 來源:聯合新聞網 -- 該下雨的時候 就會落下雨滴 該放晴的時候 太陽就會出現 如果一切都如此簡單 我也可以很簡單的過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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