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誌圖文版：http://chihni.pixnet.net/blog/post/60102565　 　　章詒和，這個我從高中時代開始知曉的作家名字。我接觸她的第一本書， 是《伶人往事》。那時才剛在國文課上看完《霸王別姬》，對京劇產生了興趣。 但高中生窮，當時沒能把那本書買下，也應該說，閱讀調性不同。直到大學， 愛上張國榮，又重溫了《霸》片，想把電影心得寫好，在圖書館再次邂逅該書， 不猶豫，立馬借來拜讀，從此章詒和成為我最崇拜的女作家之一。 她對我而言，就是不廢話、酷又屌，文字也真性情到逼得讀者流淚。 　　趁書展期間購入《劉氏女》與《鄒氏女》兩部，才知道自己落了一本《楊氏女》， 讀完《鄒》後速速於網路書店購入《楊》，當然爾，也迫不及待讀《劉》。因為想記錄 對於《鄒》一書之心得，便先緩下來。 　　《鄒氏女》說的，是女女之間的情與慾。故事由張雨荷開啟，傳奇則為鄒今圖完成。 讀者透過張雨荷來瞭解鄒今圖是什麼樣的人物，許她這輩子都不會愛男人，她就是專情 於女子，無論此為先天使然或後天養成，這名鄒今圖在在充滿血性，她擁有表面冷靜、 內心翻騰的情感，是壺滾燙的水，遇到鍾情的女子便沸騰。 　　鄒今圖是由家中女傭帶大，女傭名為留玖。留玖是我在本書中最喜愛的角色，她教 鄒今圖燒飯與刺繡、她教鄒今圖體認到同性間的美及好、她教鄒今圖錚錚剛強，該有 理直氣壯、該有犧牲奉獻。對於信仰異性戀這教條的人們而言，留玖帶著「邪性」，她的 主子說她是有「毛病」，但就是這般邪性、毛病要留玖到死也為鄒家守著，面對如何大風 大浪皆不離不棄。這不是奴婢應該做的，畢竟之後他們遭遇了文化大革命、大躍進等時代 摧殘，留玖還是心甘情願地伴著鄒今圖與其母金氏，到底是何等如癡如烈的情懷？ 讓人好生動容！ 　　由於章女士的背景，她的文學裡常有文革的描述，而透過她的筆，可窺見當時人們 陷入瘋癲、被浩劫荼毒之深，那是無法想像的思想毀壞，徹底瓦解一個人身為「人」的 存在──與現實的拉扯，與自由之遙遠，在生存的限度裡掙扎，模糊道德倫理界線。 描寫勞改時期女囚故事的《鄒氏女》自然不例外，本身也坐過牢的章女士，寫起獄中點滴 更見真實，鮮然躍於紙上。以下節錄我喜愛的字句，和各位讀者分享。 　　「進了監獄，如同進入一條黑暗的隧道，不知道何時才能見到光明。因其黑暗， 人會變得格外堅定；因其孤寂，人會變得特別頑強。堅定地活過來，頑強地活下去， 直至熬到出獄的一天。張雨荷已經具備了足夠的堅定和頑強，而讓自己沒想到是舌頭 可能讓自己活不下去，一頓飯有可能結果自己的性命，太可恥了，怎麼想都可恥，難怪 有人說：嘴巴，才是人的一生痛苦的淵藪。」（P.48） 　　「衣服洗好，黃君樹用衣襟擦乾手上的水珠，望著晴好的天空，感慨地說： 「岸上的魚會死於對一滴水的渴望，這就是我們『狠』好的理由。」 　　「你們太浪漫了。」 　　「黃君樹再次糾正：「不是浪漫，是需要。」（P.98） 　　還有P.166至P.167，關於女女歡愛的描寫，是以生命的活力與純粹的慾望構築， 讀來精采暢快，最後一句的「最初的羞恥與恨意漸漸模糊，消散開來。人最怕的， 是無所愛。」直擊心底深處。 　　牢獄裡，人與人之間的牽繫不同於外頭世界，更是激烈、處處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因此易感孤寂卻也緊密，有自己的一套規則。於P.175中，「在充滿了恐懼、猙獰、 冷酷的世界裡，思念是能夠在黑暗中重新點亮的火把，使自己不至於被黑暗輕而易舉地 淹沒。」該段文字所提之思念，是孩子之於父母的，恰恰呼應前面故事敘述到， 鄒今圖父親在被關了一陣後，終於釋放回家後，深切感受到的親情，並瞭解到什麼是愛 （P.69）。親人是最緊密的牽繫，流在血液中的怎麼斷卻都難。 　　《鄒氏女》的架構分成引子、上編（含七節）、下編（含九節加尾聲）、後記， 上編與下編為故事主體，而每節的結尾，章女士幾乎都以一行簡短有力的文字作結， 戳到讀者內心，引領你再繼續看下去。於是，這本書我也如跑馬般奔奔奔奔，直往最後 一頁駕去，著實太好看太精采。 　　筆法曖昧且雋美，竟鏗鏘地裸露出滿溢的情感，字句全成了影像，行間嗅聞得到 草與泥的農村氣息，生動寫下牢獄中的黑暗、不自由，熱烈且狂癡、寂寞又渴求著愛。 　　我數度還因為這女女關係太動人，鼻頭泛酸。一直以為，同性之間的情感比之異性 更為直接、深入又濃烈──就由於是同性，所以能感同身受、細膩至極。 　　鄒氏女的傳奇，用八字貫穿之，我會說：「烈情烈愛，恣縱揮灑」。然這理， 是活在血性女子體內，而非後天澆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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