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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西關外靠著城根的地面,本是一塊官地;中間歪歪 斜斜一條細路,是貪走便道的人,用鞋底造成的,但卻 成了自然的界限。路的左邊,都埋著死刑和瘐斃的人, 右邊是窮人的叢塚。兩面都已埋到層層疊疊,宛然闊人 家裏祝壽時的饅頭。   這一年的清明,分外寒冷;楊柳才吐出半粒米大的 新芽。天明未久,華大媽已在右邊的一坐新墳前面,排 出四碟菜,一碗飯,哭了一場。化過紙,呆呆的坐在地 上;仿佛等候什麼似的,但自己也說不出等候什麼。微 風起來,吹動他短髮,確乎比去年白得多了。   小路上又來了一個女人,也是半白頭發,襤褸的衣 裙;提一個破舊的朱漆圓籃,外挂一串紙錠,三步一歇 的走。忽然見華大媽坐在地上看他,便有些躊躇,慘白 的臉上,現出些羞愧的顏色;但終於硬著頭皮,走到左 邊的一坐墳前,放下了籃子。   那墳與小栓的墳,一字兒排著,中間只隔一條小路 。華大媽看他排好四碟菜,一碗飯,立著哭了一通,化 過紙錠;心裏暗暗地想,「這墳裏的也是兒子了。」那 老女人徘徊觀望了一回,忽然手腳有些發抖,蹌蹌踉踉 退下幾步,瞪著眼只是發怔。   華大媽見這樣子,生怕他傷心到快要發狂了;便忍 不住立起身,跨過小路,低聲對他說,「你這位老奶奶 不要傷心了,──我們還是回去罷。」   那人點一點頭,眼睛仍然向上瞪著;也低聲吃吃的 說道,「你看,──看這是什麼呢?」   華大媽跟了他指頭看去,眼光便到了前面的墳,這 墳上草根還沒有全合,露出一塊一塊的黃土,煞是難看 。再往上仔細看時,卻不覺也吃一驚;──分明有一圈 紅白的花,圍著那尖圓的墳頂。   他們的眼睛都已老花多年了,但望這紅白的花,卻 還能明白看見。花也不很多,圓圓的排成一個圈,不很 精神,倒也整齊。華大媽忙看他兒子和別人的墳,卻只 有不怕冷的幾點青白小花,零星開著;便覺得心裏忽然 感到一種不足和空虛,不願意根究。那老女人又走近幾 步,細看了一遍,自言自語的說,「這沒有根,不像自 己開的。──這地方有誰來呢?孩子不會來玩;──親 戚本家早不來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呢?」他想了又 想,忽又流下淚來,大聲說道:   「瑜兒,他們都冤枉了你,你還是忘不了,傷心不 過,今天特意顯點靈,要我知道麼?」他四面一看,只 見一隻烏鴉,站在一株沒有葉的樹上,便接著說,「我 知道了。──瑜兒,可憐他們坑了你,他們將來總有報 應,天都知道;你閉了眼睛就是了。──你如果真在這 裏,聽到我的話,──便教這烏鴉飛上你的墳頂,給我 看罷。」   微風早經停息了;枯草支支直立,有如銅絲。一絲 發抖的聲音,在空氣中愈顫愈細,細到沒有,周圍便都 是死一般靜。兩人站在枯草叢裏,仰面看那烏鴉;那烏 鴉也在筆直的樹枝間,縮著頭,鐵鑄一般站著。   許多的工夫過去了;上墳的人漸漸增多,幾個老的 小的,在土墳間出沒。   華大媽不知怎的,似乎卸下了一挑重擔,便想到要 走;一面勸著說,「我們還是回去罷。」   那老女人歎一口氣,無精打采的收起飯菜;又遲疑 了一刻,終於慢慢地走了。嘴裏自言自語的說,「這是 怎麼一回事呢?……」   他們走不上二三十步遠,忽聽得背後「啞──」的 一聲大叫;兩個人都悚然的回過頭,只見那烏鴉張開兩 翅,一挫身,直向著遠處的天空,箭也似的飛去了。 ------------------------------------------------   小栓死了。他大約在吃了康大叔「包好」的藥不久 後便死了。小說以華大媽的掃墓做結,恰好對稱華老栓 初章的買藥。   走的路本是官地,表示官府的無所不在,下層階級 本應無法生存。但路是人走出來的,存活下來的人,仍 是走出了一條路。   這路,就是希望。魯迅曾說:「希望是無所謂有, 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 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雖然有路,但在官道上走出一條歪歪斜斜的路的代 價極大──兩旁堆的全是犧牲者。   這些人,全是富人家的食糧,是他們熱鬧祝壽時吃 食的饅頭。富人之所以富,窮人之所以窮,就在這吃與 被吃。而小栓吃了血饅頭,夏瑜做了血饅頭,他們其實 終究也以身做了那些富人供桌上,層層疊疊面目難辨的 白饅頭。   只有他們的家人還掛念他。獨子死了,華大媽哭了 一場,但卻呆呆的,彷彿期待等著什麼,但其實一切已 然絕望,人死不能復生,而晚景也必無限淒涼──而其 實是什麼也等不到的,世間沒有人會來救這絕望的老婦 ,除了被他兒子做藥的夏瑜這樣的人。   她巧遇另一個人,便是夏四奶奶。夏四奶奶宛如華 大媽的鏡子,還比她更落魄,此外,還為兒子的死,無 限羞愧──她兒子是犯事死的,連自己的母親,都感到 丟臉。      這兩人葬在一起,殊途同歸。華小栓與夏瑜,華夏 兩字,便代了中國,他們兩人是千千萬萬,無盡的遊魂 血淚。   兩人搭上了話,並看見了花圈。華大媽原是有些關 心夏四奶奶的,但見了花圈後,魯迅寫華大媽:「便覺 得心裏忽然感到一種不足和空虛,不願意根究。」   仍舊是階級,都成了土饅頭,荒地裡的死人跟死人 之間,還是有階級,階級無處不在,生死相隨。階級一 分,華大媽的溫情與人性頓然消失──中國人的愚昧當 真頑強執拗,不可思議。   花圈是誰的,夏四奶奶想不出,便又歸咎到荒謬的 迷信了,她要死人顯靈,但生人在世時的理念卻絲毫不 知──她不知夏瑜就是為了要破除她現在這種迷信才死 的。   更可笑的是,不管花圈從何而來,夏瑜的墳有花圈 而華小栓的無,此時夏四奶奶似乎便略高一些,有了發 言權,而華大媽只能靜聽,不宜打斷或議論。   在這人間至苦的幽暗底層,仍舊要分出階級。   即使是死,即使是墳地,魯迅唯一且永恆的主題仍 是揭發與諷刺。夏瑜,也就是秋瑾畢其一生就是要讓人 民開化,消去階級,但他絕對料不到連自己墳上的一個 花圈,仍然擺脫不了階級的仇視與無知的迷信。   夏瑜是不會顯靈的,烏鴉當然也不可能飛過四奶奶 的頭頂。這活人祭弔的氣氛,魯迅寫的仍是極度陰冷, 毫無生機、溫暖與陽光。這個濃縮的場景,便是整個中 國的處境。整個華夏民族,在祭弔他們或無奈、或壯烈 的孩子,淒清死寂,而仍舊揮之不去階級與迷信,將自 己兒子的死,託之以極荒謬可笑的理由。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而無論多麼悲痛,無 論是不是冤枉,這些受難的人,永遠搞不清造就他們處 境的加害者。   夏四奶奶沿著舊階級社會的脈絡,推舉了所有可能 的送花者。但她不懂,夏瑜風風火火的一生,自有他的 同伴、知己與後繼者,她當然不識得他們,一如她不識 得兒子的志業。 雖然她不識得,終究有人繼承秋瑾未完的革命,把 這大清的天下還給我們──至於革命後怎樣,又是另一 齣悲劇了。   烏鴉飛逝,宛如譴責或反諷,只留下悵然與茫然。   梁啟超曾揭櫫小說的價值一如改革的火炬,而魯迅 接過,卻專照那陰慘死惡之處。他其實也不是想給這些 地方帶來光亮,而只是想揭發這些地方的髒污噁心,他 是不認為這些朽爛到骨子裡的人民有什麼好改變與原宥 的,不然也不至於說出「痛打落水狗」這等話。   他自始至終,都放棄了那些人,而把希望放在孩子 ──救救孩子──我想我應當是他的孩子,我們這些讀 者都是。   我自己是不知道有沒有得救的,因為我總是在他小 說卑污的人性當中,或多或少見了我自己。   總有天我不再是孩子,那大概也要被魯迅所仇恨了 吧。但魯迅的悲哀正在此處,世間一切都為他所憎惡不 屑,也就沒有希望,他只能把希望放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的名言:「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但 人性難移,孺子總有一天會長成千夫的。   小說都是他的親身經歷,而他的生命幾乎沒有什麼 可寶的,才造就了他的仇恨與絕望。藥的故事、砍頭的 故事、英雄斬首群眾譏笑、失去兒子的老婦這些,都是 他一再重複的主題。他經歷過這些悲慘,而這些就是他 小說創作的動力。底下引的是吶喊的自序,那鐵屋裡絕 望而悲愴的吶喊,我似乎猶在耳邊──而我有時看到他 人議論的嘴臉,也恍惚地似乎還身在那百年前的惡夢鐵 屋一般。 ------------------------------------------------   我在年青時候也曾經做過許多夢,後來大半忘卻了 ,但自己也並不以為可惜。所謂回憶者,雖說可以使人 歡欣,有時也不免使人寂寞,使精神的絲縷還牽著己逝 的寂寞的時光,又有什麼意味呢,而我偏苦於不能全忘 卻,這不能全忘的一部分,到現在便成了《吶喊》的來 由。   我有四年多,曾經常常,——幾乎是每天,出入於 質舖和藥店裡,年紀可是忘卻了,總之是藥店的櫃檯正 和我一樣高,質舖的是比我高一倍,我從一倍高的櫃檯 外送上衣服或首飾去,在侮蔑裡接了錢,再到一樣高的 櫃檯上給我久病的父親去買藥。回家之後,又須忙別的 事了,因為開方的醫生是最有名的,以此所用的藥引也 奇特:冬天的蘆根,經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對的, 結子的平地木,……多不是容易辦到的東西。然而我的 父親終于日重一日的亡故了。   有誰從小康人家而墜入困頓的麼,我以為在這途路 中,大概可以看見世人的真面目;我要到N進K學堂去了 ,彷彿是想走異路,逃異地,去尋求別樣的人們。我的 母親沒有法,辦了八元的川資,說是由我的自便;然而 伊哭了,這正是情理中的事,因為那時讀書應試是正路 ,所謂學洋務,社會上便以為是一種走投無路的人,只 得將靈魂賣給鬼子,要加倍的奚落而且排斥的,而況伊 又看不見自己的兒子了。然而我也顧不得這些事,終於 到N去進了K學堂了,在這學堂裡,我才知道世上還有所 謂格致,算學,地理,歷史,繪圖和體操。生理學並不 教,但我們卻看到些木版的《全體新論》和《化學衛生 論》之類了。我還記得先前的醫生的議論和方藥,和現 在所知道的比較起來,便漸漸的悟得中醫不過是一種有 意的或無意的騙子,同時又很起了對於被騙的病人和他 的家族的同情;而且從譯出的歷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維 新是大半發端於西方醫學的事實。   因為這些幼稚的知識,後來便使我的學籍列在日本 一個鄉間的醫學專門學校裡了。我的夢很美滿,預備卒 業回來,救治像我父親似的被誤的病人的疾苦,戰爭時 候便去當軍醫,一面又促進了國人對於維新的信仰。我 已不知道教授微生物學的方法,現在又有了怎樣的進步 了,總之那時是用了電影,來顯示微生物的形狀的,因 此有時講義的一段落已完,而時間還沒有到,教師便映 些風景或時事的畫片給學生看,以用去這多餘的光陰。 其時正當日俄戰爭的時候,關於戰事的畫片自然也就比 較的多了,我在這一個講堂中,便須常常隨喜我那同學 們的拍手和喝采。有一回,我竟在畫片上忽然會見我久 違的許多中國人了,一個綁在中間,許多站在左右,一 樣是強壯的體格,而顯出麻木的神情。據解說,則綁著 的是替俄國做了軍事上的偵探,正要被日軍砍下頭顱來 示眾,而圍著的便是來賞鑒這示眾的盛舉的人們。   這一學年沒有完畢,我已經到了東京了,因為從那 一回以後,我便覺得醫學並非一件緊要事,凡是愚弱的 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 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為不幸的。 所以我們的第一要著,是在改變他們的精神,而善於改 變精神的是,我那時以為當然要推文藝,於是想提倡文 藝運動了。在東京的留學生很有學法政理化以至員警工 業的,但沒有人治文學和美術;可是在冷淡的空氣中, 也幸而尋到幾個同志了,此外又邀集了必須的幾個人, 商量之後,第一步當然是出雜誌,名目是取「新的生命 」的意思,因為我們那時大抵帶些復古的傾向,所以只 謂之《新生》。   《新生》的出版之期接近了,但最先就隱去了若干 擔當文字的人,接著又逃走了資本,結果只剩下不名一 錢的三個人。創始時候既己背時,失敗時候當然無可告 語,而其後卻連這三個人也都為各自的運命所驅策,不 能在一處縱談將來的好夢了,這就是我們的並未產生的 《新生》的結局。   我感到未嘗經驗的無聊,是自此以後的事。我當初 是不知其所以然的;後來想,凡有一人的主張,得了贊 和,是促其前進的,得了反對,是促其奮鬥的,獨有叫 喊於生人中,而生人並無反應,既非贊同,也無反對, 如置身毫無邊際的荒原,無可措手的了,這是怎樣的悲 哀呵,我於是以我所感到者為寂寞。   這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長大起來,如大毒蛇,纏住了 我的靈魂了。   然而我雖然自有無端的悲哀,卻也並不憤懣,因為 這經驗使我反省,看見自己了:就是我決不是一個振臂 一呼應者雲集的英雄。   只是我自己的寂寞是不可不驅除的,因為這於我太 痛苦。我於是用了種種法,來麻醉自己的靈魂,使我沉 入於國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後來也親歷或旁觀過幾 樣更寂寞更悲哀的事,都為我所不願追懷,甘心使他們 和我的腦一同消滅在泥土裡的,但我的麻醉法卻也似乎 已經奏了功,再沒有青年時候的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S會館裡有三間屋,相傳是往昔曾在院子裡的槐樹上 縊死過一個女人的,現在槐樹已經高不可攀了,而這屋 還沒有人住;許多年,我便寓在這屋裡鈔古碑。客中少 有人來,古碑中也遇不到什麼問題和主義,而我的生命 卻居然暗暗的消去了,這也就是我惟一的願望。夏夜, 蚊子多了,便搖著蒲扇坐在槐樹下,從密葉縫裡看那一 點一點的青天,晚出的槐蠶又每每冰冷的落在頭頸上。   那時偶或來談的是一個老朋友金心異,將手提的大 皮夾放在破桌上,脫下長衫,對面坐下了,因為怕狗, 似乎心房還在怦怦的跳動。 「你鈔了這些有什麼用?」有一夜,他翻著我那古 碑的鈔本,發了研究的質問了。 「沒有什麼用。」 「那麼,你鈔他是什麼意思呢?」 「沒有什麼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點文章……」   我懂得他的意思了,他們正辦《新青年》,然而那 時彷彿不特沒有人來贊同,並且也還沒有人來反對,我 想,他們許是感到寂寞了,但是說:   「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裡 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 入死滅,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 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 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麼?」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 屋的希望。」   是的,我雖然自有我的確信,然而說到希望,卻是 不能抹殺的,因為希望是在於將來,決不能以我之必無 的證明,來折服了他之所謂可有,於是我終於答應他也 做文章了,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記》。從此以後 ,便一發而不可收,每寫些小說模樣的文章,以敷衍朋 友們的囑托,積久了就有了十餘篇。      在我自己,本以為現在是已經並非一個切迫而不能 已於言的人了,但或者也還未能忘懷於當日自己的寂寞 的悲哀罷,所以有時候仍不免吶喊幾聲,聊以慰藉那在 寂寞裡奔馳的猛士,使他不憚於前驅。至於我的喊聲是 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顧及的; 但既然是吶喊,則當然須聽將令的了,所以我往往不恤 用了曲筆,在《藥》的瑜兒的墳上平空添上一個花環, 在《明天》裡也不敘單四嫂子竟沒有做到看見兒子的夢 ,因為那時的主將是不主張消極的。至於自己,卻也並 不願將自以為苦的寂寞,再來傳染給也如我那年青時候 似的正做著好夢的青年。      這樣說來,我的小說和藝術的距離之遠,也就可想 而知了,然而到今日還能蒙著小說的名,甚而至於且有 成集的機會,無論如何總不能不說是一件僥幸的事,但 僥幸雖使我不安於心,而懸揣人間暫時還有讀者,則究 竟也仍然是高興的。   所以我竟將我的短篇小說結集起來,而且付印了, 又因為上面所說的緣由,便稱之為《吶喊》。                  一九二二年十二月三日,魯迅記於北京。 延伸閱讀: 他教會了我什麼是恨:魯迅的「藥」心得之一 http://nightlight.pixnet.net/blog/post/25708500 他教會了我什麼是恨:魯迅的「藥」心得之二 http://nightlight.pixnet.net/blog/post/25727508 他教會了我什麼是恨:魯迅的「藥」心得之三 http://nightlight.pixnet.net/blog/post/25791377 -- http://nightlight.pixnet.net/blog 乃賴的部落格,懇切盼望您的賞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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