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ucklee (aless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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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朱天文施咒 用《巫言》召喚讀者
時間Sat Jan 19 11:50:14 2008
中國時報 2008.01.19
朱天文施咒 用《巫言》召喚讀者
丁文玲/專訪
巫,世代祝禱、醫病、算卦之人,是五千年前就已存在的原始行業與古老身分。朱
天文以她的敏銳聰慧,閉關八年,用廿萬字的長篇小說《巫言》,替幾乎要被這時代遺忘
、湮滅蹤跡的小說家尋回定位。她在《巫言》裡化身一個自稱為「巫」的小說家,真實生
活與小說重疊交織。
透過她的不厭其詳,讀者將發現,小說家們是擁有悠久歷史傳統的巫者,小說是魔
力龐大的咒語。一個故事、一段巫言,可以召喚出人類的現在和未來,甚至逆轉宿命。
廿萬字長篇小說 閉關八年完成
從十六歲寫到五十一歲,從記錄台灣七○年代大學生面貌的《淡江記》;捕捉都市
眾生藉浮誇消費逃避新時代來臨茫然的《世紀末的華麗》;替胡蘭成等平凡且精采人物除
魅解碼的《花憶前身》;以及,註解九○年代風起雲湧性別論述、為同性戀族群卸枷的《
荒人手記》。
「每一次都像是在提煉香水,得要拚命消化高達數噸的保加利亞玫瑰花,才可能獲
得珍貴的幾盎司。」寫得再多仍是不安,深恐不足。朱天心憂心的透露,人生轉瞬即逝,
她急著要盡一己的責任和使命,所以需要閉關屏除一切外務,拋掉無謂應酬,專心寫作。
這樣的生活型態也讓她越來越像一個文學巫女,看起來與世隔絕,卻又那麼清楚觀
察世間種種矛盾、衝突與糾葛,企圖憫恤療癒。
她的《荒人手記》曾被大陸作家阿城讚美為「用詩的語言文字來寫小說」,也被公
認是文字密度極高,引經據典達淋漓盡致的經典。國內作家黃錦樹曾質疑,朱天文是否能
夠超越它所創的高峰,完成另一部可觀的小說?
朱天文選擇以「鬆綁的姿態」寫《巫言》,讓這部小說顯得輕鬆易讀許多。字裡行
間的慧黠,以及那份對俗世充分理解後,戲而不謔的幽默與寬容,讓人忍不住想起立為她
大聲喝采。
例如她提到台灣婦女追逐名牌的盲目。「唉中產階級壞品味,樹小牆新,庸庸無文
物。所以所以,我還是不該要求陳翠伶分我一個名牌包的,正如我不能用莫三鼻克最近這
場大洪水慘況來責難她為什麼不捐一支路易威登去賑災...」。
化身文學白女巫 釋放文字能量
她也自嘲:「她們要趕去接小孩放學,霎時跑得精光。我拾起誰遺落的知更鳥蛋藍
(當然,第凡內藍)大披巾,一點不錯,正是那種六十乘一百八十公分大卻輕軟細薄足以
穿越仕女戒指的帕什米納,我像撿到辛黛蕊拉的玻璃鞋揣懷中帶回家」。
她也描述一位出版社社長,因為想接濟貧苦的修鞋匠,卻又擔心傷了修鞋匠自尊,
只好翻箱倒櫃找出舊鞋來修理的溫馨。
她更比喻,世間的人們,是生旅途中,前仆後繼,「不結伴的旅行者。」
朱天文如果是女巫,那肯定是個心地太柔軟、考慮過分周全的白女巫吧。她的文學
,從來不是猛藥,而是歷經交纏抗衡,朝理解共容走去的儀式過程。「正因為知道自己心
軟耳根也軟,卻沒有太多餘的氣力可供差遣浪費,所以必須不斷做出選擇。一部分一部分
,循序把該講的談清楚。」
「寫作能提供出口,還有命名的權利。」朱天文說,她一向膽小內向,「透過寫作
,我可以一己的血肉之軀,抵抗四周舖天蓋地而來的贗品化、商業化、綜藝化、虛擬化。
」她也期盼自己的作品,能成為讀者的盾牌獲金鐘罩,讓人們暫可在文學的綠洲喘息,百
毒難侵。
《淮南子》曾記載:「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這段話形容文字的誕
生,引起了天翻地覆的騷動。朱天文認為,在科學主宰萬世萬物的詮釋之前,文字與文學
,其實擁有神祕且巨大的能量。
寫小說當天職 其他什麼都不行
在新作《巫言》裡,朱天文開宗明義,劈頭就寫了一句疑問,也代替了她寫作這些
年來的自白:「你知道菩薩為什麼低眉?」
她在小說中未直接提出解答,不過她說,「我想,菩薩除了不忍看,也是沒有能力
看,才低眉的。」
朱天文說,自己這樣講似乎很掃興,但她確實可以理解祂低下眉來的不得已。因為
世間多紛難,再高明也無法一一聞聲盡救排解,所以必須懂得適度自外,回歸本分。
「我的天職無他,就是寫小說而已。」朱天文嘆,「離開小說,我實在什麼都不行
,是個無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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