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時間：2006.4.18-2006.4.29 書 名：《線索》 作 者：何（南犬）瑞 出 版 社：九歌 出版日期：2006.4.1 ※※※※※※※※※※※※※※※※※※※※※※※※※※※※※※※※※※※ 瘋了 7 當他回到家的時候，剛洗完澡的阿美正鼓起勇氣撥了第一通電話回家。 「喂，爸，我是阿美。」她對著話筒練習了一遍，發現自己沒有其他的話要講。 不過電話沒有人接，所以又撥了一次。 「喂，阿美，你跑去哪裡？現在在做什麼？」雜貨店老闆娘焦急的聲音從電話筒 裡傳了出來。阿美要媽媽別擔心，一切都很好。 「在外面做什麼，快點回來，你爸爸急死了，昨天總幹事帶他那個當醫生的兒子 特地要來認識你，我們都不知道該說你去哪裡才好。」阿美不想再回鄉下，敷衍 兩句就掛了電話。 阿美探頭看了看他的房間，只見他躺在床上，雖然眼睛閉著，但從他皺起的眉頭 可以知道他並沒有睡著。阿美走到他的房裡。他睜開眼，看著阿美在床沿坐下。 「怎麼了，有事嗎？」為了禮貌，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本來想換個位置，但是空 蕩蕩的房間沒有椅子。 「沒有。怎麼這麼晚回來，一早還要工作不是嗎？」阿美說。他的眼睛尋找著襯 衫，只穿著背心好像不太禮貌。 「是啊，臨時有點事耽擱了。」 「晚飯吃過了嗎？要不要我把飯菜熱一下。」 「不用了，謝謝。我不餓。」他說。兩人沉默了一陣。 「我想謝謝你。」說完阿美把臉湊了過去，他沒有閃開。當阿美把臉轉開後，他 舉起手想摸摸嘴唇，不過又覺得好像不太妥當。他用手扶住阿美的肩膀，想說點 什麼。 阿美抬起頭看著他，他發現自己對阿美的臉相當陌生。原來那張臉上有著無邪的 眼神和柔軟的嘴唇。他想再看仔細一點，但才剛一動作，兩個人就又交纏在一起 。穿著睡衣的阿美拉著他回到自己房間，躺在那張略嫌太軟的雙人床上。 他有點擔心，但阿美主導了接下來的事情。他順著身體反應完成了該完成的事情 後睡著，又在夜裡醒來，「我會負責的。」他在心裡練習著。直到送報快要遲到 前，他輕輕的把阿美搖醒。 「現在怎麼辦？」他問。 「我也不知道，」阿美說。「明天再想好了。」他點點頭，換上衣服，出門送報 去了。 ※※※※※※※※※※※※※※※※※※※※※※※※※※※※※※※※※※※ 日子就這麼繼續往前，當阿美坐在家門口的塑膠椅子上，準備告訴他懷孕的消息 時，他正騎著腳踏車送完報紙回家。 「怎麼今天沒去上班？」他問。 「我好像有了。」阿美指著自己的肚子說。他沒聽清楚她說什麼。 「我好像有了。」這次他聽到了。他嚇了一跳，他載著阿美到附近的小婦產科去 檢查。 從診療室出來的醫生握著他的手，用恭喜的語氣告訴他快要作爸爸的消息。他腦 袋裡出現每天送報紙時經過的那家超級市場裡，罐子上有著外國嬰兒笑容的奶粉 。那小小的一罐奶粉要比一般奶粉貴好幾倍。 「那現在該怎麼辦？」他問。 「如果你沒有意見，那我們儘快結婚吧。孩子出生總不能連爸爸都沒有。」 「嗯，那就結婚吧。」他這麼說。 從這天起，他認真的開始想要多掙點錢。因為這份微薄薪水只能養活自己，就算 能辦場婚禮，也絕對不夠填飽那張快到這世上來的嘴巴。 在向派報所其他人打聽過後，有人告訴他可以在送報紙的時候，順便收購每家不 要的舊報紙。除了他之外，幾乎所有人都在作這個差事。 「光靠送報紙怎麼養活一家三口？小孩的東西貴得很，不多掙點錢怎麼行。」一 個送報員說出了每個人的處境，也包含他未來的。 「去買根木棍和秤鉈，你會用那種東西吧？」同事問他。 他點點頭，當天下班就到菜市場向菜販學秤重，又打聽了哪裡可以搞到木棍和秤 鉈後，隔天就開始這份額外的工作。 但這個兼差的收入也不如預期。等掌握了竅門後，勉強又多了一點收入，但這還 不夠，想到那未出世的孩子，他不禁擔憂著未來。他覺得自己得再多兼點工作。 當看到收舊報紙的中盤商的廣場上放著各種不要的家具和廢鐵的時候。他知道自 己還有其他的辦法可以試試。他鼓起勇氣在送報紙的時候，按了每一家的電鈴， 告訴他們如果有任何不要東西都可以要他來收。 「你什麼時候開始收起破爛了啊？」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在街坊間有了新的綽號 。本來他被大家叫做送報紙的，現在成了收破爛的。相較之下，鄰居比較喜歡他 的新綽號。 不過他不以為意。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只是個收破爛的。 ※※※※※※※※※※※※※※※※※※※※※※※※※※※※※※※※※※※ 每天早上送完報紙後，他坐在院子裡把收來的東西做些初步的組裝拆解，然後對 著那些東西冥想，睡過午覺醒來後，就試著把零件照著想法拼湊成一些有用的東 西。最後再把不要部分論斤賣給真正在收廢棄物的中盤商。 他拼湊出的東西裡，最受歡迎也最好賣的是最簡單的東西。只要把電視機、收音 機壞掉的部分拆掉，換上可以用的零件，一下就可以賣出去。 「如果有天每個人都有錢買全新的時候，那這些舊東西還會有人要嗎？」他有時 候會這樣想。而且這對他來說缺少了挑戰性。電視機還是電視機。收音機還是收 音機。根本沒有他自己的想法。 ※※※※※※※※※※※※※※※※※※※※※※※※※※※※※※※※※※※ 而他真正滿意的作品，卻都是些賣不出去的東西。比方說一個用兩台碎紙機和一 個大皮箱拼裝成的作品。他把它叫作門上的瀑布。他把碎紙機連在一起，再鎖上 一個劃了長條開口的皮箱，只要把看完的報紙放在箱子裡，打開開關，門上便會 不停的落下紙瀑。不過阿美說這只是把垃圾變成更難收拾的垃圾。另一個例子是 把幾個不要的電風扇拆掉底座，在葉片上貼上包有玻璃紙的鏡子，裝在掛大衣的 環形木架子上。辦舞會的時候只要把光照在這東西上，那全場不但會變得五彩繽 紛，空氣還不會悶熱。不過阿美說，這東西外表太難看，而且很危險。他又把電 湯匙、鐵水壺、保溫瓶和水龍頭組合完放在櫃子上，這樣家裡隨時都會有熱水可 以喝。這東西也獲得阿美的認可，還在鄰居間賣了不少台。不過要不了多久，當 市面上推出新的開飲機後，他的作品立刻被比了下去。雖然他本來認為這點子是 他先想出來而覺得忿忿不平，但他也承認自己手工的品質和產量比不上那些工廠 製造的開飲機而勉強釋懷。 就因為沒有本錢，他注定沒有辦法靠自己的作品養活自己。但在此之前，他卻真 的成了一個收破爛的。不只別人，連他自己有時也會這樣想。 ※※※※※※※※※※※※※※※※※※※※※※※※※※※※※※※※※※※ 在他整天為未來忙碌的同時，阿美也沒有閒著，她正忙著籌備婚禮的大小事情。 因為軍方名義訂位可以打折的關係，所以婚禮的地點就決定在一家規模不大，但 軍人很常去的飯店。婚禮上最重要的婚紗，阿美原本想要訂做一套，但她發現比 較好看的樣式都要花掉好幾個月的薪水後，她決定用租的。 「起碼比較好看一點，對吧？」阿美對他說，「不過，比起新娘禮服，西裝要便 宜多了，找天我帶你去做一套，以後也有機會可以穿。」 「不要咖啡色的。」當他和阿美到西服店選西裝的時候，他這麼對裁縫師傅說。 「咖啡色早就落伍了，就算你要，我店裡也沒有。」裁縫師傅說。 「黑色好了，什麼場合都可以穿。」阿美說。他最後選了一匹黑色的布料。 「要合身點，不要鬆垮垮的。」他在師傅幫他量尺寸的時候這樣說。 「左肩長半吋，右邊袖子長一吋，袖子收在虎口上面半指好不好？」師傅瞧了他 一眼。「不要鬆垮垮的就好，緊一點也沒關係，我喜歡穿緊一點。」正在試襯衫 的他這樣說。 「你放心，我做的衣服一定合身。」師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回過頭對阿美 眨了眨眼睛。 -- 九歌新人培植計畫‧徵稿辦法 http://www.chiuko.com.tw/news.php?news=detail&newsID=31 九歌文化部落格‧[串連：浮出小說地表──我所期待的一種小說題材] http://blog.yam.com/chiuk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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