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晚報 2007.02.09　 故宮「大觀展」藝術史饗宴 專訪/中時電子報總編輯郭至楨　 撰文/中時電子報劉偉國 中國歷史上的宋朝，大家比較耳熟能詳的，除了陳橋兵變的宋太祖趙匡胤， 以及宋神宗時大力革新變法的名士王安石，大概就是南宋時期宋高宗，那位精忠 報國的岳飛。因為宋朝從西元九百六十年到西元一千二百七十九年，歷經北宋和 南宋兩朝，整體來說，國政、軍事一直積弱不振，但在文化、經貿的發展卻相當 傑出，舉例來說，宋徽宗時代雖然國力積弱不振，但在書法、繪畫上的成就有相 當大的供獻，尤其是宋徽宗所獨創的瘦金體。 故宮博物院精心策劃了三年，並向國外商借多件難得一見的展品，特別舉辦 「大觀展」，陳列北宋時期書畫、汝窯，以及宋版圖書，我們今天很高興能邀請 到兩位主要策劃人員，書畫策展人：何傳馨先生、汝窯策展人：余佩瑾小姐 主要訪談內容如下： ●與談人簡介 主持人：郭至楨 先生(中時電子報總編輯)，以下簡稱「郭」 受訪者：何傳馨 先生(故宮「大觀展」書畫策展人)，以下簡稱「何」　　　 　余佩瑾 小姐(故宮「大觀展」汝窯策展人)，以下簡稱「余」 郭：故宮「大觀展」經過三年籌劃，展出北宋時期的書畫、汝窯，以及宋版 圖書，其主要要內容為何？ 何：為慶祝國立故宮博物院正館整修及擴建工程順利完成，特別於二○○六 年歲末舉辦「大觀─北宋書畫、汝窯、宋版圖書特展」，獨厚北宋文物，主要原 因是因為，故宮博物院所收藏的北宋書畫，不論是在歷史重要性及典藏數量，皆 堪稱世界首屈一指。 北宋以文字立國，尤其在藝術上建立了典範，所以此次「大觀展」另一個 主軸就是「典範性」。就書畫發展而言，中國的繪畫、書法發展在北宋時期就 已建立基調，後世藝術都是依據北宋所定之基調發展，舉例來說，宮廷繪畫、 仕人繪畫、專業畫家、業餘畫家等，在北宋時期均有相當明確的區分；另一方 面，畫科種類，如：山水、花鳥、人物等，在北宋時期也日臻成熟。 郭：故宮博物院此次舉辦的「大觀展」活動，其中「大觀」二字意義為何？ 何：基本上有三種層次意義： 首先，央央大觀，大有可觀，意含展出內容相當豐富。其次，大觀正好是 宋徽宗年號，此次活動所採用的標準字正巧宋徽宗的瘦金體。最後，宋繪畫作 品，呈現的是一種大觀式、全景式風格，尤其是山水畫作品，在其中可以看到 近景、中景、遠景，完成呈現山水全貌。 郭：帝王時代「窯」是相當珍貴的，一般都隸屬官方，稱之為「官窯」， 宋朝的「汝窯」是否屬於「官窯」？ 余：「汝窯」是不是「官窯」在藝術學界爭論已久，目前還沒有定論。不 可否認地，汝窯瓷器確實曾供官方使用，根據文獻記載「唯供禦撿退，方許出 賣」，意思是說，瓷器燒製完成後，須先經官方挑選，其餘作品才可販售至民 間，由此可看出，汝窯瓷器確實和官方關係密切，但「汝窯」那時候還不稱作 官窯，僅能說它燒製的瓷器有部份曾供官方使用。 郭：汝窯是宋瓷中最好的作品，五代後周時世宗有云：「雨過天青雲破處 ，這般顏色做將來」，是否在形容汝窯所使用的釉料「天青釉」？ 余：汝窯瓷器，以溫潤典雅的天青釉聞名於世，被視為青瓷之魁，在博物 館陳列室中欣賞此批作品，會發現，汝窯瓷的釉色真的很特別，每件作品的釉 色都略有不同，可稱之為獨一無二的作品，顯示汝窯燒製過程有其自然性，無 法完全掌握。事實上，五代後周時世宗云：「雨過天青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 來」即是用來形容「柴窯」，但柴窯一直充滿謎團，無法掌握，故後來鑑賞家 看到汝窯的釉色展現出的自然美感，足以比擬傳說中的柴窯，後來才逐漸將那 句話用來形容汝窯，以反應陶藝界理想中最美好的青瓷釉色。 郭：此次「大觀展」的書法、繪畫展品有幾件？ 何：此次展出作品共有七十六件，其中有二十餘件「限展品」屬於國寶級 ，其材質較為脆弱，每三年才能展出一次，是相當難得的典範作品。 郭：「大觀展」所展出的書畫作品有大家所熟知的范寬「谿山行旅圖」、 李唐「萬壑松風圖」，以及郭熙「早春圖」，其主要特色為何？ 何：上述所提到的三幅山水畫都屬十分罕見的作品。「谿山行旅圖」大約 是西元一千年，「早春圖」大約是西元一○七二年，「萬壑松風圖」大約是西 元一一二四年，三幅繪畫時期大約都差六、七十年，由此可以看出北宋中期至 北宋末期山水畫的演變。 以共同性而言，三幅畫作的結構相仿，都是由前景為主，再延伸至中景、 主峰，細看三幅圖的相異處，谿山行旅圖結構較簡單，前景較清楚，再來為 中景，而主峰占了全幅畫的五分之三；早春圖結構較為複雜，包含了高原、 深遠、山峰，較為立體，有二度空間的感覺，創造出一個深度，有讓人置身 山水畫感覺。 北宋山水畫的特色在表現人與自然的關係，除表現人所看到的山水外， 也從自然景物中反應哲學思想，例如：早春圖除表面上描繪冬天過去，春天 來臨，萬物生機蓬勃的景象，實際涵意是反應自然次序，藉以反映人倫、 君臣之間關係。 郭：當民眾觀賞「大觀展」的汝窯時，除了欣賞其美麗外觀外，還有什麼門道？ 余：首先看顏色，看釉色的呈現，再來就是看器型，怎樣去觀察器型呢？ 其實汝窯的器型很多的形狀是模仿金、銀器，例如在看汝窯的盤子時，圈住的 地方有微微的外鐵，就像金、銀器的底築部分一樣。再來，我們可以看支釘的 部分，也就是看瓷器的底部，大家可以觀察瓷器的底部，宋朝汝窯瓷器會以釉 包敷住，唯支釘部分沒有上釉，但沒上釉的部分相當的細小與一般瓷器支釘的 部分相差甚大。 為什麼汝窯視為宋瓷之首呢？我們以汝窯青瓷蓮花式碗與高麗青瓷花口碗 做比較，兩個窯器皆為蓮花式的造型，兩個窯口雖然皆仿金銀器，但高麗青瓷 保有金銀器的模型，而汝窯青瓷在製作過程中因有修胎的動作，雖有金銀器的 器型，但型狀上會讓人感覺上比較像花朵的型狀，感覺比較自然，汝窯之所以 為宋瓷之首就是因為在器型上除有金銀器的型狀上，仍保有自然，不造作，卻 又保有金銀器的線條，這也是為什麼汝窯瓷器一直受到鑑賞家的喜愛。 郭：汝窯的特色是什麼? 余：在鑑賞都包含「判斷真偽」，它有金銀底築的特徵、金銀器的原型在 背後，是汝窯本身特色上以溫潤無比，並在支釘、支燒痕也是汝窯特色。但在 欣賞時，透透過與其他瓷窯做比較後，才會突顯汝窯特色。他為當代風格，被 文學鑑賞家視為宋瓷之首，真正傳世的汝窯極少，此次展覽真得很難得，「一 生難得一見之最」就像宣傳標語一樣難得之最。 郭：書畫鑑賞的技術或方法，如何辨別？ 何: 當然一般民眾對於不熟悉的東西，當然會有判別真假的問題。關於 書畫的鑑賞，其實北宋書畫也存在著許多鑑賞的問題，像專家們對於作品及 時代的問題有許多的辯論，光一件文物，學者之間可能就有許多不同的意見。 打個比方，我們對於一個畫家的作品，就好像我們認識一個朋友一樣， 我們經常跟他說話、接觸，他的習慣我們就會比較瞭解，假如有人冒充他、 假冒他，我們當然很快就能辨識出來。當然對於一般民眾來講，是有相當的 困難度，這是要經過一個長期的訓練過程。 郭：您剛提到北宋的一些書畫對後代的書法或繪畫的結構上或工筆上有 些規範出來了，相對地，我們知道早期這些東西經過通商就已經在國際間有 交流，到近期因為國際間對文物的重視而有許多人收藏，剛剛您也提到很多 國際間的學者在做不同的鑑賞或詢問，對於中國宋代的書法或繪畫在國際間 是否有產生何種影響？目前情況如何？ 何：過去來說，故宮的文物有幾次到國外展覽，最近在法國、美國有巡 迴展覽，這些展覽也包括了北宋的書畫，我們所了解的是，大家對於中國藝 術史、繪畫、書法史的興趣，大部分都是透過這幾次在國際間展覽所引起的 ，現在我們所了解的幾位比較重要的研究中國藝術史的國外學者，他們基本 上都是從研究北宋的繪畫開始的，接連影響到國外學院的研究風氣，當然透 過這些研究，讓國外對中國藝術作品認識加深。 問：這次的展覽裡，特別規劃了一些子題，非常有趣，您剛剛提到獨領 風騷、精緻風尚、皇家標誌、卓越技術，這四個子題分別代表什麼意義？是 從汝窯作品做出不同風貌的子題展覽？還是有其他意義？ 余：它的總標題是「北宋汝窯特展」，這四個子題是代表可以從四個角 度來看汝窯。 第一個單元叫獨領風騷，它的典故來自北宋的文獻記載，當時有帝窯白 瓷不堪用的說法，於是開始燒青瓷，在河南、北方各地都有燒造，以汝窯為 魁，意思就是汝窯脫穎而出，成為最棒的瓷器。這個版本其實是比較晚的， 若我們不管版本問題，單就北宋、南宋，一直到十五、十六、十七、十八世 紀，汝窯一直維持在青瓷之魁的地位，所以獨領風騷這個單元，主要是汝窯 作為最優秀的青瓷，它流傳的脈絡，我們可以從它的釉色、器形來看，擺在 這個單元的瓷器，有一些部份的器形是和中國傳統復古的青銅器的器形有相 關聯。 　　第二個單元是精緻風尚，就是要跨國界來看汝窯瓷器，我們常常說北宋 宋瓷，它的影響力遠遠超乎我們所想像，所以在精緻風尚裡面，我們除了擺 汝窯瓷器之外，也擺了我們跟日本大阪市立東洋陶磁美術館借展的高麗青瓷 ，所要呈現的意象，是要告訴觀眾，汝窯瓷器在中國的文人圈內被認為最棒 ，它的影響力和交流層面可以用跨國界的角度來看，在十二世紀的高麗（現 今的韓國），他們也產燒了類似的釉色跟器形；另外，汝窯瓷器裡某些器形 很奇怪，受到外來的影響，譬如說：它在紙槌瓶的器形上，我們可以看到來 自中東玻璃瓶的影響，所以第二個單元強調的就是交流的意象。 　　第三個單元是皇家標誌，主要是目前收藏在故宮的汝窯瓷器，有很多件 在底部刻有御賜詩或是銘款的，這些銘款所反映的是和皇室的關係，譬如說 ：奉華款，奉華二字和南宋高宗的一位劉貴妃關係十分密切，因劉貴妃別號 奉華，雖然說這一件奉華款的盤子，不見得是劉貴妃真正所使用的，因為要 去考證它必須要有非常齊全的依據來佐證，但是透過這兩字，還是透露出它 和南宋內府收藏的關係，意指汝窯瓷器是流傳在皇室裡，可能是皇室做為禮 物賞賜給貴妃。在二十一件汝窯瓷器裡，其中有十三件汝窯是刻有清高宗乾 隆皇帝的御賜詩，這非常明顯說明它在十八世紀，於皇室流傳的經過。亦即 這些作品在乾隆時期，收藏在宮裡，特別是其中有一件，特別做了木座，木 座中間還刻了「安儀州家珍藏」，安儀洲是清初的一位私人收藏家，顯見這 件作品在進入宮廷前，有可能是私人收藏家的收藏，透過它底部的標誌，我 們可以看見它在皇室流傳的經過。這也是台北故宮所收藏的汝窯瓷器跟其他 地方所收藏的汝窯瓷器非常不同的地方。 第四單元是卓越技術，主要是呈現汝窯瓷器如何燒造出來的技術面問題 ，我們這次展覽同時也跟中國大陸河南省文物局，借了一些窯址所出土的窯 具，呈現出燒造過程；除此，展覽中我們策展團隊使用150倍的放大顯微照相 ，來照汝窯瓷器釉表的氣泡分布情形，也在這個單元裡呈現。 郭：由於我們沒有辦法碰觸汝窯，請問以顯微照相所呈現出來的表面 情形如何？ 余：若用150倍的放大顯微鏡觀察釉，我們所建立的判斷標準，在現階段 只是粗淺的觀察，還不足以稱為判斷依據，只是透過這一批傳世的汝窯瓷器 觀察，我們發現有趣的現象：它的釉表有一些氣泡，這些氣泡一顆顆非常晶 圓，像魚卵一樣，這些氣泡分布在釉裡面，而且就汝窯的族群來觀察，它分 佈的情形很相似，但是否這個情形就可以作為斷定的標準，現在還不一定， 必須累積很多的資料庫以後，才能歸類分析。我們只是想用不同的角度看 汝窯的技術層面，即釉跟氣泡的關係，應該跟燒造有極大的關連， 郭：我們知道這次「大觀展」內容還有宋版圖書特展，可以簡單介紹 何謂宋版圖書？ 　　余：我可以介紹一下，這次展覽有一部書叫「宣和奉使高麗圖經」， 剛好這部書裡面就有記到汝窯。「宣和奉使高麗圖經」的作者叫「徐兢」， 是北宋的文人，擅長書法藝術，他曾經在一一二三年的跟著北宋參訪團去韓 國高麗參訪，他在韓國待了一個月，回國後就開始寫這部「宣和奉史高麗圖 經」，並於一一二四年完成。這部書剛完成時本來是有配圖，不過我們今天 看到的版本圖已不見，只剩文字，現在看到的版本是一一六七年的版本，這 也是故宮收藏最早的版本。在「宣和奉史高麗圖經」裡有提到，作者徐兢於 韓國高麗王宮裡訪問時，在高麗王宮裡所使用的青瓷，讓他想到中國的越窯 瓷器跟汝窯瓷器，很明顯的反應出了青瓷的交流情景。 郭：可以介紹一下整個「大觀展」展場的特色及參觀方式？ 何：書畫的展覽，在二樓的西側的六間陳列室全部都展了北宋書畫，汝窯 跟宋版圖書在一樓，所以共有二個展場。說到這個北宋書畫，有六個展間，共 有九個單元的展覽。 郭：跟網友介紹，如果我們去看欣賞展覽，應該如何欣賞？是否有導覽資訊？ 　　何：目前有一本大觀手冊，這是一本導覽手冊，我們還有出特展的圖錄， 另外我們這一、二年在文物月刊中都有陸陸續續介紹這些展件。還有我們在 二○○四年就製作了大觀北宋書畫的網站，網站上作品可以看的非常清楚， 比在現場看的的還清楚。 郭：這是汝窯的作品？ 余：這是汝窯的作品沒錯，那這本文物月刊其實也有針對大觀展，除了 書畫及宋版圖書之外，汝窯也有三篇相關文章在裡面，所以也可以把它當作 另一本導覽手冊來看。至於剛何先生所提到的書畫網站，在故宮的網站上， 我們也有做了一個北宋汝窯的介紹網站，所以大家如果想要得到進一步的資 訊，也可以上網觀看。 另外在展場裡面我們有放映十分鐘影片，除了網站以外，北宋汝窯也有 製作一片光碟，聽說近期內也會出版，光碟內也有收錄相關資訊，不管是一 般性或比較專業的，都有收錄。 另外，剛才郭總編提到的，該如何來看本次的展覽？ 本次汝窯的展場是以嚐試用一條比較長的展櫃，將展品放在一個平台上， 裡面在區分出四個子題。這個展櫃四面可以觀看，不管從哪面開始觀看，都 可以清楚觀看，而且二邊都會有簡單的品名卡及簡單介紹。這種擺設手法， 在器物的展示上算是一種比較新的方式。 對於展場的設計來說，應用伸展台的表現手法，將整個展櫃設計成長 伸展台，每件作品擺放上面，呈現工藝最好的一面。另外，整個環場都有 黑色的布幔和坐椅，坐椅就好像是觀眾坐在上面觀賞伸展台上的表演，如 果您參觀累了，可以坐下休息，也可以觀賞我們所準備的十分鐘影片。 郭：這東西真的完全符合台北故宮八十週年的一種核心思想，讓老文物 利用新手法灌入新生命，這真是特別的表現方式！ 余：當然，這是一種改變，但在改變的前題下我們還是要說明，這樣的 改變對文物來講是要非常的安全。讓在展出期間不管是地震，或是什麼，都 可以讓文物保持很平穩。 郭：對於這個難得的北宋書畫、汝窯及宋版圖書，事實上裡面有相當 多的現展品也有一些是台北故宮特別像國際或是其他博物館商借過來參展 的一些非常難得一見的作品。這整個展出是從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五號到今 年的三月二十五號。這次許多難得的作品同台展出，除了看熱鬧之餘，也 希望大家看一點門道，所以去觀賞之餘，也許我們做點工課，看看導覽手 冊，讓在觀賞之餘可以得到更多的心得及樂趣，而不只是走馬看花。 大觀：北宋書畫網http://tech2.npm.gov.tw/sung/ 大觀：北宋書畫、汝窯、圖書特展http://www.npm.gov.tw/exh95/grandview/index.html 故宮汝窯傳奇： http://tech2.npm.gov.tw/juwa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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