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日.. 我翹著腳看著"急診室的春天"..享受這難得的清閒~ 搞死一個病人後離職的華裔住院醫師陳景梅回鍋了, 回到了芝加哥郡立醫院, 她接了一個棘手的case.. 一個老太太雙腿無力無法行走, 經過檢查評估, 應該是parkinson's disease惡化所致... 陳醫師下了一個很合理的order: "這個門診追蹤就好啦~~" 可是照顧這名老太太的, 她的女兒.. 因為又要兼顧工作, 又要幫不良於行的病人把屎把尿, 早就累壞了... 女兒懇求陳醫師: "拜託, 只要住院住個一兩天就好了, 我只是想喘口氣...." 陳醫師面有難色拒絕了, 醫院的政策不容許收住這樣沒有住院indication的人~ 卡特醫師相當不以為然, "妳可以隨便掰個理由, 說要r/o stroke把她簽上去呀!!" "這是我的病人, 由我做決定~" 事情就這麼決定, 女兒拖著疲憊身軀帶著老太太離開.. 急診的巨輪繼續運轉著, 病人進進出出....... 過不久新病人來了, 剛走出醫院就syncope推進來, 胸悶, 微喘.... 嚇!! 這不是剛剛帶老太太出院的女兒嗎?!! 卡特醫師接了這個case, 他是知道老太太和女兒的狀況的.... 所以他把女兒給簽住院了.... "沒辦法, 我不能排除她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 必須收上去好好查一查~~" 卡特說. "可是....妳知道要是她住院, 這位老太太就沒人照顧了呀!!" 陳景梅說. "這是我的病人, 由我做決定.....至於那位老太太, 是妳的病人...看妳這下 怎麼做決定囉~~" 所以母女倆都簽上去了~~ 這一個part算是有了溫馨的結局..... "幹!!" 我把遙控器丟了出去..... "最好是有這麼好收啦!!!...." 我們看看真實世界的台灣某醫院急診: "喂...是CM x大夫嗎?, 我這裡急診內科....." 電話那一頭, 聽到急診內科這個等同於瘟神的名號, 已經先嘆了一口氣了..... "這裡有個病人, 本身是CVA bed ridden啦.... 今天來主要是發燒, 意識變得比較不清楚...咳嗽有痰... x光照起來右下肺比起之前髒了一些..." 我批哩啪啦報出病人的history... 說實在的, 我很想說些好聽的話, 讓這病人的condition顯得沒那麼糟, 也許住個院打個anti就可以跑跑跳跳出院了... 而且家屬每個都是背後長著小翅膀雙手合十的小天使~ 但我看到的是血壓低, 高燒, 蜷縮在床上掙扎喘息的病人, 擠在桌前焦躁的家屬... 美麗的謊言我始終說不出口~ "他還有沒有其他的毛病呢?" "呃....有的....他有顆bed sore~看起來pus蠻多摸起來軟軟爛爛的...." 簡單的說就是一顆引線燒到一半的炸彈, 你有沒有興趣接阿?! "你先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問題...我等一下再下去吧~" 胸腔科大夫丟下這句話電話卡的一聲掛了, 接著是一段冷漠的嘟嘟聲... 好吧~~ 你說的對, 也不確定infection source是不是就是肺部的那一團白影對吧~ 沒錯啦, 他的小便也髒了些.. 也許因為他CVA的history我應該找個神內來當苦主才是阿!! 不管怎麼說, 我照著VS的指示, 把寫在白板上的各科大夫全部會完了一輪... 每個大夫都在會診單上寫上了各自的評語, 這些艱深的文字用白話翻譯, 就是一句: "甘我屁事阿!!!" 最後胸腔科大夫吃下來了, 吃下這顆炸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總覺得CM大夫在鍵盤上批批啪啪敲打的聲音比平常還大聲... 我想起了古早的團康遊戲, 一群人圍一圈坐下, 開始唱一首歌, 唱歌的同時... 某個東西, 像是用報紙捲成的紙筒之類的... 就開始往下傳遞.... 歌聲停止的那一剎那, 決定了誰是輸家..... 今天的輸家就是CM大夫了~~ 會診不就是像這幼稚的遊戲嗎? 大陸船員頸後三角長了一包東西, 軟軟的, 有壓痛.. CT切下來, 看到一包fluid, 喔喔~~deep neck infection?! 我們為他會了頭頸部的權威, 一個叫做耳鼻喉科的專門家~ 他先是叫我找另一個在看門診的大夫, 然後那個在看門診的要我滾回去找on call的... 幾經波折, on call的大夫把病人叫上去門診間了~ 會診單上打出來叫我們去會NS..... 我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來這跟NS有什麼關係, 只好打電話去確認一番... "我覺得那一包應該是從spine那邊長出來的...." 太好了~ 其實我覺得他應該生來脖子就是這麼粗的... 你要不要我會一下精神科阿? 病人只是在幻想脖子很粗而已其實一點事都沒有呢~ 還有一次, 腰子科VS直接匹馬單刀殺到護理站來, 對著一名無辜的護理人員揮舞雙拳咆哮著說: "我問妳...我問妳...妳知道橫紋肌溶解症要收哪科嗎?!!.. 阿?!!...阿?!!...妳知道嗎?!!" 小護士嚇到了, 不知如何是好... 然後這位腰子科大夫氣吐丹田, 用中氣十足的聲音吼道: "要收風濕免疫科阿阿阿阿阿阿~~~~~~~~!!" 含在嘴中的咖啡差點沒被我噴出來.... "軟組織的就是要收風濕免疫科阿....昨天是哪一個VS值班的?!! 為什麼收來我們腰子科!?...叫他來找我!!..." 太棒了~~! 全新的醫療視野, 全新的觀念~ 我如沐春風, 各位急診大夫.. 以後rhabdomyolysis請收空氣科知道嗎! 有時候會診是真的有說話的技巧的, 或者應該說藝術~ 比如說找人來收病人的時間...忘記是哪一個大夫teaching我的, 要挑在晚上on call VS已經上床睡覺, 或是大清早還在恍惚的時候.... 讓他聽不清楚"bed ridden"啦..."bed sore"啦..."mur 家屬"啦... 這些關鍵字眼, 然後糊裡糊塗list上就多了顆炸彈那樣~~ 實際的應用出現在某一天的夜班... X光片看到雙側肺葉花白一片, 像一隻白蝶停在病人胸口... 端坐呼吸, 喘, BNP飆到五千多... 隨便街上拉個路人也知道該call心臟科了吧!! 凌晨兩三點, 電話嘟了許久...終於傳來虛弱的"回......喂......."的回應~ "噢是這樣子的我長話短說阿...有個pulmonary edema, 現在喘到不行的病人, 也就是說heart failure的...要收給您~ 簽上去囉?~~" "等一下!!!....." 電話那一頭傳來微弱但堅決的阻攔.... "為什麼heart failure的要收給我??..." "為什麼heart failure的不是收給心臟科?...你醒了嗎大夫?" 我差點笑了出來~ "噢噢噢噢噢噢.....對吼......." 聽說, 人在遭逢巨變的時刻, 第一個反射動作就是"deny".... 看來所言不虛!! 有一次, 一個下背痛的病人偶然切了MRI, 在spine發現一些像是abscess的東西.. 我們找了骨科VS下來, 他看了看MRI上張牙舞爪的abscess, 想賴也賴不掉了~ "其實......這也可以找NS來開啦....我想他們應該會很喜歡開...." 我沉默地繼續敲著鍵盤, 沒有理他... 不是我沒禮貌, 純粹是我被困在急診間這天殺的老舊系統裡出不來了~ 現在真的沒空!! "靠腰阿......" 一直無法存檔成功, 我忍不住低聲咒罵...... "好啦好啦......我們收吧.....你幫我開個住院單......" 真的假的! 骨科VS屈服了~~ 應該不是我那個"靠腰阿.."奏效的吧~~~ 又有一次, 一個有hydrocephalus 裝過 V-P shunt的老病人, 因為意識改變叫不醒, 被推了進來.... 我為他做了所有的survey, 連anexate都打了, 病人還是叫不太有反應, vital sign是都還穩定, 查到後來實在沒步了... 我撥了通電話給神內on call vs..... 電話那頭傳來了陣陣不熟練的鋼琴聲, 小朋友的嘻笑聲, 唉喲~ 我不想當壞人的呀! 我不是故意要擾亂這難得的心靈沉澱, 難得的天倫之樂的呀!! 神內大夫靜靜的聽完我的報告, 他倒是蠻客氣的, 只是問我何不先找找神經外科大夫~~ "呃....不瞞您說, 其實剛剛已經先call過神外了, 神外告訴我... 他又不用開刀, 他也有可能是stroke阿~~對...CT上看不出來, 誰跟你講每個stroke CT上都有finding的~~我覺得還蠻有道理的.....所以......" 電話那一頭傳來很沉重的嘆息聲.... "所以, 你願意來看一下嗎?" 爸爸不要走...爸爸~~你說好今天要陪我們玩的~~ 孩子....我要你記住一種人, 叫做急診醫師, 跟我念一次...ㄐㄧˊ ㄓㄣˇ...對很好... 以後看到穿著綠色工作服像顆青椒的... 就是壞到不能再壞的壞人! 比細菌人還壞的壞人.... "又或者......我們可以先把他收ICU, 然後幫你combine NS掛二線...您說如何?" 這也是某個身經百戰的VS teaching的, 永遠記得, 要給對方台階下..... 只要不用趕來醫院看兩眼病人只為了決定要不要收住院, 一切都好談~ "那就這樣吧~~" 一切拍板定案, 我們將整株好好只是昏睡中的病人送上ICU.... 接下來就交給神經科的權威去慢慢survey了~ 如果每一個case都這麼好談, 那我也不用特地po這篇文章了........ 話說前幾天為了收一個UTI到快要sepsis的病人, VS還特地交代: "請給我掃出一張有HYDRO的echo.....我要一張有HYDRO的..... 這樣泌尿外科就夾著懶蛋給我收上去了~~嘿...嘿..." . . . . . . . . . . . . 所以, 要是"急診室的春天"裡的葛林大夫身在本院急診, 在他勇猛切開病人胸骨, 伸手探進去止住正在泉湧般冒血的bleeding point後...... 在他將手套ㄆㄧㄚ一聲甩進垃圾桶帥氣地大步步出布廉之前, 得先去打個電話... "喂....心臟外科大夫嗎...我這裡有個胸口中彈......噢是...是... 他肋骨的確是有斷, 也有hemothorax....您是說胸腔外科大夫嗎?... 是....好....您在看門診是吧~~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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