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沒有人說謊 陳啟文原本以為，只要找到當年的學生，總能有人說出真相。 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他們聯絡到的十七名學生，對照片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確實不記得。 有人只記得班上曾經有個姓林的孩子。 有人堅持自己從來沒見過林文欽。 最令人不安的是，這些人的說法並不完全一致，卻也找不到明顯的串供痕跡。 周子安把筆錄攤在桌上。 「我有一個猜測。」 「說。」 「他們可能真的沒有說謊。」 陳啟文抬頭。 「你是說，所有人都忘了？」 「不一定是忘記。可能有人記得一部分，有人記得另一部分，但每個人都把自己記得的東西 當成全部。」 陳啟文沉默。 這種情況並非不可能。 人的記憶會受到時間、暗示、情緒與反覆敘述影響。尤其在重大事件中，證人對同一件事的 記憶可能彼此矛盾，卻未必有人刻意撒謊。 他們重新詢問黃美珠老師。 這一次，老人終於想起了一段更完整的往事。 二十多年前，班上確實有一名叫林文欽的男學生。 他不是正式轉學生，也沒有正常入學紀錄。當時校方告訴老師，林文欽的家庭狀況特殊，暫 時不能登記在冊，等事情處理完再補辦。 黃美珠沒有多問。 她只記得那個男孩很安靜，常常坐在最後一排，午休時不睡覺，總盯著窗外看。 九月十七日那天，校長與許明德來到教室，要求全班重新點名。 點到最後，所有人都在。 但校長卻說，正式名冊上的學生數量與實際人數不符，當天的出席紀錄必須作廢。 老師不明白。 校長只說，這是行政問題，不必多問。 後來，林文欽便再也沒有出現在學校。 「老師，您知道他去了哪裡嗎？」陳啟文問。 黃美珠搖頭。 「我以為他轉學了。」 「那您為什麼不追問？」 老人低下頭。 「因為我也有自己的孩子。」 她說得很輕。 「那時候有人警告我，如果我繼續問，學校就會追究我私自讓沒有學籍的學生進教室。我怕 丟工作，怕孩子沒飯吃。我想，反正只是少一個名字，應該不會怎樣。」 陳啟文沒有責怪她。 他知道，這個答案並不能讓事情變得合理。 但它讓事情變得真實。 不是每個人都為了利益而沉默。 有些人只是害怕。 有些人只想保住自己的生活。 有些人以為，自己不說話，就不算參與。 陳啟文離開安養中心時，雨已經停了。 周子安問：「你覺得這算不算集體隱瞞？」 「要看證據。」 「可是他們都不敢說。」 「不敢說，不代表每個人都犯了同一種錯。」 陳啟文看向遠處的街道。 「我們要查的是，誰有權力改動紀錄，誰實際改了紀錄，以及改動之後，究竟造成了什麼結 果。」 他停了一下。 「不能因為所有人都沉默，就把所有人都當成兇手。」 「莫道陰律峻，只因端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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