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十七個人 舊校舍的資料送回警局後，陳啟文連續兩天沒有回家。 他將當年的名冊、教師紀錄、校務會議摘要與失蹤人口資料全部攤在桌上，一張一張核對。 三十六名學生。 每一個人都有姓名、學號、家庭地址。 其中三十五人仍然能查到後續資料，有人出國，有人搬家，有人已經結婚生子。剩下一人則 在國中畢業後便失去公開紀錄，但戶籍資料仍然存在，並沒有被註銷。 真正奇怪的是第十七號。 林文欽。 這個名字出現在一份早期的班級座位表上，卻沒有出現在正式名冊裡。 陳啟文把兩份資料疊在一起。 座位表上的林文欽，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正式名冊上，同一個座位卻空著。 他調出學校的轉學紀錄。 沒有。 退學紀錄。 沒有。 死亡紀錄。 也沒有。 就像這個學生從來沒有進過學校。 「找到了？」周子安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 「找到一個名字。」 「林文欽？」 陳啟文抬頭。 「你怎麼知道？」 「我剛剛去問當年的退休老師。有人記得這個名字。」 周子安把咖啡放下。 「一個叫黃美珠的老師。她說那時候班上確實有個姓林的男學生，但她不記得全名。後來有 一天，學校突然通知大家，不要再提那個學生。」 「為什麼？」 「她不知道。只記得校方說，資料登錄有誤，已經處理好了。」 陳啟文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 林文欽。 第三十七人。 九月十七日。 「找到黃美珠老師，重新做筆錄。」 當天下午，他們在一間安養中心見到了黃美珠。 她已經八十多歲，記憶有些退化，說話很慢。陳啟文沒有急著問案情，而是先讓她看了當年 的校園照片。 老人看著照片，眼眶忽然紅了。 「這是我們班。」 「老師，您記得這一天嗎？」 黃美珠搖頭，又點頭。 「記得一點。那天有人來學校找人，校長把我們叫去辦公室，說班上少了一個孩子。」 「誰少了？」 「我不知道。」 她說完，又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不對，不是少了一個。」 陳啟文把椅子往前挪了一點。 「老師，您想起什麼了？」 黃美珠的手開始發抖。 「那天……那天大家都不在。」 「全班三十七個人都不在？」 老人猛地抬頭。 「不是！是全班都在，可是紀錄說我們不在！」 她喘了一口氣，像是被某段記憶突然推回了二十多年前。 「我們明明坐在教室裡。校長來點名，點到最後，說少了一個人。可是我看著座位，明明每 張椅子上都有人。」 「您看見林文欽了嗎？」 黃美珠沒有回答。 她只是反覆搓著自己的手指。 過了很久，她才說： 「有一個孩子一直站在門口。他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 陳啟文問：「那是誰？」 黃美珠閉上眼睛。 「我不記得他的名字。」 「他長什麼樣子？」 老人慢慢睜開眼。 「我記得他的臉。」 她指向照片。 「就在那裡。」 陳啟文轉頭看向桌上的照片。 照片仍然受潮，正面尚未完全修復。他們只能看見一群模糊的人影。 但黃美珠的手指，明明指著照片最右側一個空白的位置。 那裡沒有任何人的輪廓。 周子安低聲說：「老師，您確定嗎？」 黃美珠忽然抓住陳啟文的手腕。 「你們不要再問了。」 「為什麼？」 「因為當年不是沒有人知道。」 老人眼裡泛著淚。 「大家都知道，但是卻不能知道。」 「莫道陰律峻，只因端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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