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圖多，請留意。 https://i.imgur.com/7yZfmTe.jpeg 代號「雷鳥」的那位女子一路上都沒有搭理科林，只是板著一張臉、看向車窗。而科林，則 用了整趟路在猜對方不爽的原因。 但是隨著車子駛入一個宏偉的建築群，科林也不自覺被吸引。 「湯普森先生，待會要與你會面的是超常局最高層級的領導人之一。你已經半隻腳踏進超常 局了，從今天的會面開始，一切資訊都只有你自己知道。」 科林點頭表示明白，心中卻想起該如何把訊息分享給尼爾和賽芮。 雷鳥似乎察覺到什麼，眉頭皺了一下：「你是個值得信任的人嗎，湯普森先生？」 「如果不行，那我的經歷應該無法吸引你們。」 同一時間，車子恰好駛入一棟大樓的門口。「雷鳥」沒有馬上回應，而是俐落地開門下車， 並示意科林抵達目的地。 「還真是氣派。」 「進去之後會有人指引你。」 「雷鳥」眯起眼睛，口氣有了細微的變化：「希望我們不用質疑和你的『合作關係』。」 科林聽出對方的言下之意，但是女人沒有給他追問的機會、關上門離開了。 進入大樓後引導他的是機器人，但是並非過去印象中的任何一款。它比較像是故意脫離人形 ，用觸控螢幕和多用途的移動部件打造。過程中科林沒有遇見任何人類，他們搭乘電梯後就 直達會議地點，機械人用溫柔清亮的合成語音告知要稍等一會。 那名男人走進會議室時，門後的靜音裝置像把空氣抽薄了一層。科林注意到兩件事：第一， 他的腳步聲幾乎沒有回響；第二，他胸前掛著超常局識別徽章，但樣式與科林熟悉的版本略 有差異。男人的徽章是一種特殊的藍色，搭配霧面金屬標誌。 「湯普森先生，歡迎來到貝利塔集團。」男人伸出手，聲線低而穩，像極富有經驗的演說者 。「在下阿瑞克．卡什卜南克（Arek Karthpunic），今天代表超常局美洲總部和你見面。 」 握手的瞬間，科林感覺身體中有一股寒意湧上來。雞皮疙瘩快速流竄，甚至連細毛都因為某 種力量而豎起。這個男人絕對不只是某個大企業的總裁，也不只是超常局的高層，他身上肯 定有更奇特的力量、正在和自己體內的共鳴。 他究竟什麼來頭呢？ 「真是宏偉的空間啊，卡什卜南克先生。」科林禮貌地點頭、保持鎮定，目光短暫掠過對方 的瞳孔：淡金色雙眼在會議室燈光照射下反映出微弱的光，像一把利刃劃破空間。 「只是單純的金錢堆砌罷了，和羅德島的太陽神雕像還有亞歷山卓燈塔不一樣。那個年代建 築都是被賦予特殊意義的，因此就算成為廢墟也不減它們的輝煌。它們從未被摧毀，只是換 一種方式存在。」 男人在長桌另一端坐下，食指輕碰桌面。會議屏幕無聲亮起：法國大革命中群眾攻陷巴士底 監獄、拿破崙帶領軍隊翻越阿爾卑斯山反擊敵軍、一群工人在鋼鐵廠內工作，照片呈現出廠 區的不同面向，都標記著1792。 https://i.imgur.com/mwzETDm.jpeg https://i.imgur.com/UmHT1Dn.jpeg https://i.imgur.com/aMce4P0.jpeg https://i.imgur.com/NDqFIRo.jpeg 下一張是清朝大臣和英國代表在康沃利斯號上簽訂南京條約。接著是富蘭克林遠征隊全體在 「幽冥號」前的合影，看得出來是啟程前拍的。畫面一轉，出現的是虎式坦克的試射與移動 影像，鏡頭邊緣還站著幾位軍人。 https://i.imgur.com/wQbGC68.jpeg https://i.imgur.com/uPQ56Ut.jpeg https://i.imgur.com/WjguB4m.jpeg 接著是二次世界大戰最著名的戰場之一，諾曼第海灘登陸戰。視角往海灘上拍攝，只能看到 盟軍士兵像小黑點般穿梭在陣線中。畫面短暫地顯示了「MKUltra」和「Vidua」，然後是某 種實驗影像紀錄，兩男一女正交談著各自的站位以及攝影方向，最後他們面向鏡頭、留下一 張手持畫作的合照。作品中是線條雜亂的三顆蘋果、黑色的，其中一顆沾了暗紅色的污漬。 當科林想辨認更多細節時，畫面關閉了。 https://i.imgur.com/9FuS9c7.jpeg https://i.imgur.com/8Sky6LU.jpeg https://i.imgur.com/Ldcc2Ze.jpeg 「1778 年，腓尼基風險控股基金成立。」 阿瑞克像是複誦著某種宗教祈禱文般地說著，滔滔不絕。 「最早的創辦者在瑞士註冊，因為那裡的金融機構提供高度保密的服務。從那裡開始，他用 龐大資金收購了附近多家企業，買不下來的就收購股權、當上最大股東後整頓重組。那個年 代不流行國家介入、避免壟斷的做法，只要夠有錢一切都是可能的。1888年，基金收購了德 國半官方的萊茵兵工廠（Rhein Ordnance），而且還很小心地維護著與政府之間的友好關係 。從那時起，它正式進入歐洲軍事工業的核心。」 科林將男人的口述和剛剛的投影對比，心裡逐漸浮上一個模糊的輪廓：公司跨越數個世代、 長達三百年，像在棋盤上替某個目標佈置棋子。這麼龐大的計畫很難由單一個人掌控，但是 即便許多代之間合作，也必須要有強烈的共同信念才行。 但是這個男人剛剛的口吻，不像是在描述一段繼承，更像是他自己的故事。 「我們從那時起，就與一個後來演化為超常局的英國秘密組織合作。」阿瑞克說，「你今天 坐在這裡，算是這條合作線的自然延伸。」 「我還以為是因為我的軍中紀錄。」科林語氣平直。 「是的，也因為紀錄。」對方盯著他片刻，口氣仍然平穩：「不過我們都知道，很多紀錄是 不會寫在檔案裡面的。」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彷彿在等待對方先開口。安靜佔滿整個空間，彷若有形。科林感覺對方 的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不過又像是在看著他身後遙遠的某處。 「湯普森先生，你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嗎？」 這句話沒有起伏，卻像一把高速揮出的利刃，貼著皮膚滑過。科林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立 刻回答。他主動調慢呼吸、讓空氣停留在肺裡，同時也讓聲帶不要先一步出賣自己。 「我不知道。」他說：「我父母從來沒提起這件事，但他們對待我的好肯定是真的。而且你 們請我來這裡，肯定不是為了這些過往。」 「我們處理的超自然事件有可能橫亙數十、數百年，所以超常局很快就學到，過去是所有現 在的源頭。」阿瑞克微微一笑：「尤其是那種被禁錮、等待釋放的過往。」 他站起身走向窗邊，科林此時發現外面下起細雨。但是從高樓看出去的那幅遠景很美，建築 群像沈默的巨大士兵，沿著主道佇立兩旁。男人恰好面向大道，導致眼前的景象彷彿一支軍 隊臣服旗下，等待領袖發號施令。 「超常局追查過一名曾作為秘密項目實驗體的女性。」 阿瑞克繼續看向窗外：「她擁有強大到足以改變現實的能力，卻多數時間都處於思覺失調症 的精神混亂。在檔案中，她被稱為『十二號』。實驗關閉後我們接管並安置了她，但是在送 醫產下一對雙胞胎後就失蹤。當我們再次找到她時，超能力已經消失。」 他回頭，神情溫和但是目光銳利：「你覺得那股力量去了哪裡，湯普森先生？」 科林立刻知道這是一道陷阱題。對方刻意圍繞著「維達計畫」相關的話題打轉，等待他透露 出自己知道的訊息。他在軍中學過審訊技巧，這種「留白」就是其中之一，人們會有想要填 補答案的衝動。 在科林沈默的時候，阿瑞克又補上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卡特里娜．特拉芙、琳達．克蘭 斯頓、奧塔．波鴻，這三個名字有讓你想起任何事情嗎？」 對方的步步緊逼，讓科林瞬間警覺起來。因此他在腦中快速把每種回應都整理一遍，想像著 自己正走在鋼索上，每一步都把不需要的答案丟掉。拒絕承認一切，但是也不要表現得毫不 在乎。他來這裡是為了加入體制，而這是他們最容易接受的角色。 「我不是研究人員，卡什卜南克先生。」他說：「軍人的工作是完成任務，而不是探究任務 為什麼這樣安排。」 阿瑞克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這是兩人見面後他第一次展現明確的情緒起伏。 「很好，不愧是待過前線的人。你很清楚我們要怎樣的人、想要你扮演什麼角色，這讓彼此 對工作有共識。」 他返回位子坐下，食指再度點擊桌面。螢幕上呈現另一系列資料：人類的染色體組型圖、不 同對染色體的編碼資料、粒腺體DNA比對與追溯、群眾排隊接受檢體採樣，數組基因序列的 比對，最後畫面停留在人類的第八、第十六號染色體上。 https://i.imgur.com/a0p6qbC.jpeg https://i.imgur.com/MsE7eQz.jpeg https://i.imgur.com/rttK6me.jpeg https://i.imgur.com/ZHKDYVz.jpeg https://i.imgur.com/OX3mR0W.jpeg 科林不是生物專業，當然認不得這些圖片真正的含義。對方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替每份資料 都加上標題。 「超常局的基因溯源技術成熟得比外界想像更早。我們刻意隱瞞，因為想等到大眾想法更開 明一點才公開。」 男人解釋道：「你在國防部留下的樣本，讓一些『假設』得到證實。這不是對你能力的否定 ，只是讓你知道我們有其他考量。對假設的驗證，使我認為你很適合加入我們。」 科林此時才明白，所有男人提供的資訊不是職前會談，而是一種武力展現：讓他知道超常局 掌握得更多。據說頂尖的圍棋高手能預測到五十手，阿瑞克在這盤棋上究竟預判到怎樣的地 步呢？ 「你打算安排我去哪裡？」 「肯定不是外勤。」 阿瑞克回答：「儘管你在實際的接戰中表現同樣優秀，但是這太浪費你的資訊戰略專長。我 會安排你進入一個才剛起步的項目，我們稱之為『靈薄獄』計畫。計畫的具體細節你之後就 會知道了，但是我想你對人類主觀陳述的剖析，還有將之程序化的能力可以幫上忙。」 科林很驚訝對方竟然調查得這麼仔細。 男人指的是科林為了改善全球網路犯罪團隊的工作效率，而主動向上級提出的一種分析程式 。 透過巨量的證詞存檔，訓練程式不只能偵測潛在的犯罪，還能分析那些資訊的真假、再交由 人工檢核。之前已經有很多人嘗試這麼做來應對日新月異的網路犯罪，但是科林的程式專注 在分析人們主觀陳述的「言下之意」，使得它成為提高效率的重要幫手。 現在團隊內的分析師與決策者可以簡化工作，專注在那些更可靠、價值也更高的事件上。 「所以你們的『靈薄獄』計畫，需要利用人類的敘述。」。 他小心翼翼地吐出這幾個字，因為這代表超常局在研究的領域，正是有關自己與尼爾、賽芮 的那股「敘事之力」。 阿瑞克向前傾了一些：「湯普森先生，人類的戰爭已經持續了數萬年，從我們的祖先尚未 完全脫離猿類動物開始。戰爭的發起與進行雖然不斷變化，但是它的核心總是相同的。這麼 多戰爭讓我意識到，沒有人能夠真的準備好一切。然而如果不行動，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他遞來筆與協議書。上面羅列出許多規定，大部分都是關於保密規則。科林大致瀏覽過，嚴 格程度和國防部差不多。其他部分還提到了薪資與外勤、危險加給、特別勤務等等的規定與 金額，數字非常慷慨。 上面還寫道若探員因職務調動而必須離開現居地，那麼住宿費用、外宿租金，甚至是照顧家 屬的費用都能獲得補助。 「條件很不錯吧，湯普森先生。不只你而已，所有背負危險的超常局工作人員都能得到優厚 的待遇。要前線士兵英勇戰鬥，就是讓他們毫無後顧之憂。」 「但是工作也相對嚴苛。」 「那是當然的。」阿瑞克目光炯炯，豪不避諱與科林話語間的暗鬥：「簽下它，你將進入我 們的體系。我沒辦法承諾你會得償所願，但是我們有可能會一起踏入未知的領域、那些人理 之外的世界。」 科林沒有再猶豫。他在書卷末尾簽名，兩人握手後阿瑞克就送他離開。 當卡什卜南克走回會議室時，已經有另一個身影在那裡佇立、等待。 「將軍，」褐髮女人開口時，翠綠的雙眼幾乎發出光芒。「我不明白您為何如此看重他。」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走向靠窗的椅子、坐下。 「妳觀察得怎麼樣，雷鳥？」他隔了一會才開口。 「我認為他不是我們在找的人。」 她臉上是克制後的不滿：「若他真的是『特拉芙雙子』，我應該能感應得到。」 「放輕鬆點，雷鳥。」 阿瑞克轉身，嘴角的上揚微不可見：「我同意妳的說法，他確實和一般人差不多。既然基因 溯源指向他，那麼就證明了我的猜想：敘事之力在雙子身上分配得不平均。湯普森先生，也 許只是相對薄弱的那一半。」 「即便如此，將軍，我仍建議專注在靈薄獄計畫。霍夫斯塔博士雖然加入我們，但系統的穩 定性仍然…」 「我知道。」阿瑞克輔以手勢打斷她，語調卻仍然平靜、毫無波瀾。 「從古至今的戰爭都一樣，急於求勝的指揮官最容易帶領部隊邁入絕境。我第一次在戰場上 看見那把欲奪我性命的利刃時，就明白任何的準備都難以改變剎那間的命運。」 男人的手拂上右臉，撫摸著眼窩邊緣，感覺有很多心事在這短暫的時間中湧起。 然而男人的表情依舊如大理石般沒有變化。他的右眼球表層快速掠過一層機械冷光，瞳孔亦 短暫發光。 男人的視線回到雷鳥身上。這位親信也許願意為自己赴湯蹈火，但是現在已非努力與氣勢就 能勝利的時代。指揮官當然仍需要部下替自己辦事，不過戰術必須設計得更複雜精細。 「將軍您已經準備得很周全了。」 「好吧，妳之後替我在工作中好好『接待』他。霍夫斯塔博士那邊妳也多留意。」 「我會確保一切按照您的指示進行。」 「去吧。」阿瑞克的語氣變得簡潔嚴肅：「我要看看那位軍人知道什麼、在工作上有多少能 耐。」 雷鳥屈身行禮後就離開了。會議室中只剩下巨大的沈默和阿瑞克共處，但是男人置若罔聞、 讓整個空間都成為隨侍他身邊的衛兵。 「進步總是從錯誤開始。」 阿瑞克的目光似乎看向某個不在此刻之物：「兩千年過去了，『規則之主』，這次人類不會 再落入你們的陷阱。」 窗外的天空仍舊被烏雲遮蔽，遠處的建築像被時間覆上第二層黑影。而在那片天空之下，阿 瑞克仍舊靜靜地坐著，指揮著他背後那支無形大軍。 ＊＊＊＊＊ 嗨，媽佛板。 這篇圖很多，我會用不同app看看圖床有沒有顯示，盡量保持大家的閱讀體驗。 我寫這篇的速度很快，反而是琢磨要透露多少這位「阿瑞克」的身份。之後還會再有一篇講 述他和超常局「前身」合作的故事，大家就能知道這老頭的能力是什麼。 有興趣的話，可以猜猜看他的真實身份。 大年初一還會更新一部外傳性質的短篇，是不影響閱讀的獨立故事。 下次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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