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網址：https://reurl.cc/N5a35 原文標題：Every year on my birthday, I receive a letter. 電腦版排版，嘗試上色希望沒有崩壞QWQ ------------------------------------------------------------------------------ 今天是我爸第20年的忌日，就是個沒什麼意義的一天。 就只是剛好這天也是我的生日。 爸爸一直都工作到很晚，往往也都忽略任何的節日或生日。 我了解這一天對他來說是個痛苦的回憶，即便我們的關係都是如此緊張，我也從不埋怨他 為了我們的生活而這麼努力。 因為他身為一個單親爸爸，已經有太多要煩惱的事了。 我非常尊敬他。 那個晚上，是我的18歲生日。 我爸爸在回家路上被酒駕駕駛撞上，在到院前就沒了生命跡象。 更具體來說，他的內臟因強烈撞擊而被撕碎，在醫護人員到場前就離開了。 在喪禮過後幾個禮拜，我試著搞懂一個人死後那些繁雜的法律事務，遺產繼承之類的。 這想當然不是個青少年應該要處理的，但我也只有自己，我沒有了親密的家人、也沒了對 這世界的嚮導。 諷刺的是，我爸的律師似乎比我更了解我爸。 在處理完遺產後，他給了我一個指令清單，那是我爸為了他不幸早逝所預先準備的。 我在上面簽名，那上面寫著一些如何面對心愛之人離世的建議... ...然後我收到了一封信。 這封信有著漂亮的鑲邊信封，上頭只寫了我的名字。 我將它打開，小心地不要撕壞它，接著開始閱讀： 「親愛的Richard： 我將以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開頭：我不是個好男人，我甚至是個爛透的父親。 我犯了一堆錯誤，太多的事情沒有說出口。 我可以用一堆藉口搪塞，像是我只是我時間的產物啦、我是這樣被養大的啦。 但我不打算這樣胡扯，我想道歉。 你媽媽在生下你之後就過世了，這是一個令人非常痛苦的事實。 即便我可能對你很冷淡，我希望你知道我從來不覺得這是你的責任。 我怎麼可能這樣想？ 你降生於這個世界就是個美麗的贈禮，你不曾質疑命運、反而珍視每分每秒。 我在你生日這天寫了這封信給你，你將要18歲了，而我還必須在工作時把這封信完成。 我不認為我會親手將它交給你，但我答應你我會盡快勇敢面對，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所有在 你長大之時應該知道的一切。 我非常以你為榮，我愛你。 我希望我能當面跟你說這些，可是我承認我的懦弱。 所以至少現在，我把這些話交給文字，讓它伴隨著我最後的遺囑。 當然我希望你在很久以後才看到它，且那時的你並不需要這封信來提醒你這些事。 你是個比我好的人，Rick，我希望你知道這件事。 我很抱歉我沒能成為一個好爸爸，但我保證我會努力改變的。 我愛你 爸爸」 我爸在他寫這封信的當天就走了，他大概是吩咐秘書在隔天把這封信交給律師，否則我不 知道他要怎麼拿到這封信。 我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才小心翼翼的將它折回去，接著坐在地上哭了起來，花了很 久才整理好情緒。 當初警察把爸爸的事情告訴我時我沒有落一滴淚，在整個葬禮上維持著我冷淡的表情。 因為他是對的，我們真的沒有那麼親近，我也從來沒想過我愛他。 但當我看到這些簡單的文字充斥著整張信，我才意識到是真的完全超出我能承受的範圍。 我翻出一些小時候的舊照片，瀏覽著它們，並了解到我當時是多麼的快樂，每張的我都燦 爛的笑著。 重新看著這些照片是真的讓我感到心碎。 我們真的留下了太多沒說出口的，但那些情緒都是在的，就像照片上那樣的、充斥我們在 一起的時光。 那才是真正重要的，雖然沒有分享過這些語句，可我們的確共享過那些時光。 過去的還是過去了，爸爸走了，我的人生還是要前進。 我選擇住在小房子裡，那是當初已經買下且付清的，我仍持續我的學業。 接著，一年過去了，在我生日這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還是個漂亮鑲邊的信封、還是只寫了我的名字，以藤蔓與奇怪符號包著，但那些符號小到 不仔細看是不會發覺的。 寫著我名字的筆跡很粗糙，卻不失魅力。 爸爸的筆跡是不會錯認的，這信絕對是來自他之手，但他要怎麼在他死後一年把這封信給 我？ 我稍微想了一下，應該是他叫的律師在每年我生日之時寄封信給我，雖然很不像他會做的 事，不過去年我已經夠驚訝了，於是我就把它打開來看了： 「親愛的Richard： 我該怎麼起頭呢？我並不是很確定這封信能不能交到你手上，但無論如何我都要試試。 現在是我死後一年，雖然我必須承認，我這裡的時間以奇怪的方式在流逝。 我感覺在你18歲以後好像過了一百年一樣，但我知道對你而言的確是一年過去了。 我並不是個詩人，但我覺得連愛倫坡都無法好好描寫這個地方是多麼美麗。 簡單說吧：這裡是不可置信的美。 你必須知道其實我並沒有感受到痛苦，那台車以那麼快的速度撞上我，在瞬間我就無痛的 死亡了，也沒有對於那場意外的印象。 我的世界就這麼消失了，一陣子後我在絕美的光線縈繞中醒來。 這裡是哪？我不確定，我想是天堂，雖然我不敢說我做的事足夠讓我有這般禮遇。 它像是個城市，只是往四面八方無止盡延伸。 觸目所及就是樓房、尖塔，覆蓋了一層銀霜，往天際延伸，以獨特且華麗的方式建構著。 這裡沒有地平線，這世界就只是在你不可及的地方終止，遠方就是小小的景象在跳動。 但無論如何，這裡很漂亮，被我所沒見過的顏色包覆著。 堪稱完美。 我們不會覺得飢餓、口渴或疲倦，食物卻是美味且精緻。 我不需要它們，但吃他們是一種幸福，不會飽、不會變胖或變瘦。 有些事是我無法告訴你的，那些守衛...或說是天使？ 我不確定該怎麼稱呼他們，但他們告訴我必須遵守一些規則。 問他們事情基本上就是招來嘲笑，然後叫我自己去發掘。 他們不是那種我預期的漂亮的生物，但這也不太重要啦。 真正重要的事是我在找你媽媽，問題是這是個無盡的城市，說的總比作容易。 這裡沒有居民，所以沒人可以告訴我上哪去找她。 在永恆降臨於我之前，我要做的就是不停去尋找她。 這裡的人口分布方式很怪，我能找到的人都在這裡待不是很久。 我猜是以等級分區的，或單純是我們必須要走得遠一點才能深入這座城市。 有很多事我想跟你說，我希望我能多說點，但現在我必須走了。 無論如何，我愛你，Rick。 我希望我能在生前告訴你這件事，但至少至少我還能這樣告訴你。 愛你 爸爸」 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這是他的筆跡沒錯，即便聽起來很像是個玩笑。 我打給他的律師問說是否他模仿我爸爸寄信給我，但他否認了，他說在他處理完我爸留下 來的財產後他的職責就結束了。 接下來我去質問我的朋友們，但他們表現得非常無辜，反而讓我心生歉疚。 他們一直都是這麼好，總是陪伴著我，如果沒有他們我不可能撐過爸爸的死訊。 所以既然沒有更多的結果，我就不想管了。 我把信跟爸爸的遺物放在一起，並強迫自己繼續走下去。 我幾乎要忘記了，而我大概真的忘了，接著第三封信來到。 沒錯又是在一年過後、我生日這天： 「親愛的Richard： 我找到她了，在幾乎不可能的長時間搜索過後我終於找到她了！ 你媽媽，Helen，我一生摯愛。 我知道她一定在這裡的，她是我看過最棒的人。 我想我需要解釋一下。 如同我上一篇所說的：時間並不如你預期的流逝，至少我現在這裡不是。 但我們會讓時間像地球上一樣的流逝，我想這是方便我們留意我們所愛的人。 不過就是...感覺比較久。 你媽媽她並不完全是她自己，我是在一座尖塔上找到她的。 Rick，我從沒見過她這樣，她完全不像我所認識的她，但我知道那是她，我能感受到她的 心。 她太瘦弱了，幾乎就像在要餓死的邊緣。 我從未意識到這種情況會發生，像我已經一個禮拜沒吃東西了，我仍覺得非常好。 她只是不停地重複一句話： 『我不明白，我想變好的，我哪裡做錯了？』 我試著說服她跟我一起離開，但她甚至認不出我是誰，而且我無法強迫她，相信我 ，我試過了。 在這裡，你不能強迫任何人做任何違反他意願的事。 我發現這件事是在我想寫下我第一天看到的景象時，我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這很難去形容，但我們在這只要遵守規定就能擁有自由意志，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做。 我在你媽旁邊徘徊數日後，那些天使注意到了我，他們要我離她遠點，即便我想解釋，他 們卻不聽。 我必須離開她，Rick，我無法就是站在那裡看著她這樣，但我一定會看好她的，我保證。 我試著找一些方法，像是去問其他我所遇到的人，但他們就像我一樣，菜鳥、無計可施。 少數的老鳥告訴我就這樣放任她吧，否則你會惹上麻煩的。 我必須走了，他們在看我了。 我愛你，Rick，我希望我不要太快看到你。 過一個美好的人生吧，現在這樣太短了。」 在末段他的字跡非常匆忙，我必須重看好幾次才能理解發生甚麼事。 鑒於我無法去追蹤信是怎麼來的，我只能跟從我的直覺。 我知道聽起來很奇怪，但我是信了這些內容。 我決定要回信，回寫給我爸看會發生甚麼事。 事實上當我把信放在門前階梯、期望著信會魔法般的消失時，我覺得自己很蠢。 但即便是很小的機會能夠與死後的世界聯繫上，也是值得一試的。 當然，在我隔天開門時，信還是在那裡。 因為昨晚的小雨，它上面透出糊糊的墨跡。 好吧我被打敗了，我除了再等一年過去我甚麼也不能做。 隔年生日，我決定要抓到送信的人，於是我在庭院中搭帳篷，等著一切的罪魁禍首。 好幾小時過去了，在中午時我決定要放棄、回到屋裡去等。 然後它就在那裡了，在我前門的另一側、我的拖鞋上。 一封完美、鑲邊的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 「親愛的Richard： 我找到人願意回答我的問題了。 他們聲稱他們隨時隨地都在看著我，但我還沒準備好要去見他們，所以他們會繼續等、等 我有一天過去。 我不確定他們所說的準備好是甚麼意思，但他們說除非我看到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否則 我是不會懂的。 與我同伴們不同的是，這些人並不會笑。 他們看起來不健康、甚至是病了，似乎因為遺忘掉他們曾經是誰而扭曲了人性。 他們要我注意，即便時間只會跟著我們所期望的流逝，一年感覺可以像是一個世紀、或是 一個禮拜，定義是無意義的。 他們提到了所謂的「圓拱」，那是這座城市的中心，幾乎是個無法達到的距離。 他們將在我準備好後送我去那裡，但我說我做不到，我必須看著你媽。 當然，「銀色城市」仍舊是如此的壯麗，只是食物失去了味道，飲料讓人覺得枯燥。 我專心在重塑我的感覺，回到我初來乍到時一樣，但徒勞無功。 我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就是重新與你媽媽交流，我知道我能辦到的，只需要找到方法。 在我尋找答案之時，我仍然常常去看她，純粹當她盯著遠方時坐在她身邊。 或許我有天終究會看到是甚麼佔據了她的心靈，並希望她知道她並不孤單。 我知道她幾乎是殘敗了，但只要我有能力，我就會保護好她，我保證。 生日快樂，Rick，我很開心我們還有機會能聯繫上，即便我無法得到你的回覆。 我愛你 爸爸」 我接下來的日子大抵就是這麼過的： 每年生日，我爸寄給我一封鑲邊的信，告訴我在那邊的生活、奇異的感受。 我非常開心我能跟他有聯繫，即便提到我那生病、站在高塔頂端的媽媽還是有點悲傷。 在第15周年忌日，我生命出現了戲劇化的轉折。 我與我認識了五年的摯愛訂婚了，同時，我的事業也達到了頂峰。 總而言之，我的人生似乎步入了正軌。 而當我的生日即將來臨，我也仍然期待著收到那鑲邊信封。 的確出現了，靜靜躺在門前階梯上。 但這次沒有平整的信封、配上藤蔓與符號圖樣，而是一張撕下來的紙片。 紙上充滿著凌亂的字跡、費解的短句與圖畫。 「Richard： 她不見了，你的媽媽，Helen... 我回到了尖塔上，我有了新的想法，但她就這樣消失了，沒留下東西、沒有任何跡象她存 在過。 在我抵達前我就知道事情出了差錯，那棟樓變得無止盡的高、階梯變得無止盡的多，我花 了好幾天、或好幾個禮拜去爬它，而當我終於抵達頂端... ...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找遍了整個城市、爬上所有的建築物、問了我所能問到所有的人... 我不知道我還能做甚麼。 從我上次寫信給你後這一年我都沒有進食、也沒有喝東西，我也沒有睡覺，除了找她我甚 麼事也沒有做。 我希望可以早點寫信給你，我需要告訴你發生甚麼事了，但我必須等，因為那些規定，那 些該死的規定。 好幾個禮拜以前我找上了其中一個守衛，我不知道為甚麼我之前都沒有想過這麼做。 但如果天堂是真的，上帝應該在這裡的某處吧。 我問了那個守衛，但他只是嘲笑我。 他碰了碰我的肩膀，小聲地說了幾個費解的字，一切像是掀開了面紗一樣，我終於看到了 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了： 有著陰暗天空的水泥叢林。 為甚麼我之前都沒注意到呢？ 所有圍繞著我的建築物—之前我認為是完美、不可能是人類辦到的藝術品—的真實樣貌， 是老舊、傾頹的監獄，就只差沒有倒塌而已。 它們應該早就該倒塌了，只是以一種違反邏輯、令人難過的樣子存在著。 所有在這裡著人們都死去很久了，他們都在前往著「圓拱」。 有些看起來永恆已經降臨在他身上：幾百、幾千年過去，他們看起來還是一樣：病了、過 去的自己是誰、曾經擁有甚麼，都不重要了。 他們存在得太久了，亙古的時光抹去了他們的人性。 我想是時候要好好繞繞「銀色城市」了，或許我該前往「圓拱」了，或許我能在那裡找到 你媽媽，或許我終於可以得到答案。 無論要付出甚麼代價，我都不能以這樣的形態走下去。 我不確定我要到甚麼時候才能再寄信給你，往「圓拱」的路是...不一樣的。 但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理解。 爸爸」 五年過去了，我一封鑲邊信封都沒有收到。 第一年我很緊張，第二年我很害怕，但第三第四年就這麼過去了，我釋懷了。 那就像是個沉重的負擔壓在我肩上。 在我爸過世前我不是個虔誠的人，但我從不害怕死亡，可是現在知道了是甚麼在另一邊等 著我、而且不是個完美的天堂，我是真的感到恐懼。 即便有種罪惡感但我還是不可避免的覺得，我不想再收到我爸的信了。 直到今天，我的生日，第20周年忌日，還是出自習慣而到前門查看。 那裡，在地上，躺著一個鑲邊信封... 我有點不舒服的撿起它，我的心跳加速、我的雙手顫抖。 粗糙的繪畫充斥著封面、還有無法辨識的符號，一個拱形的圖案旁邊圍繞著扭曲的、應該 是尖塔的圖像。 裡面有一張信紙，充滿著無意義的隻字片語、囈語或是破碎的句子。 混亂的手寫幾不可辨、並且嚇人。 從這堆大小不一、甚至填滿信紙邊緣的字裡行間，我所能理解的只有以下的內容： 「他們給了我們任何我們想要的、所有你能想到的珍寶，而只漸漸拿取其中一點 點，直到你除了美好回憶以外一無所有。 這是一個殘忍的玩笑，某種在這世界管理我們的未知生物施加在我們身上的。 我曾經以為這是天堂，但並不是。 我在地獄裡。 我們都在地獄裡。 但這不是懲罰，一直以來都不是。 這裡就只是這麼運作的... 死亡是一場永不止息的噩夢的開始，而且你無法逃脫，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現在要進入「圓拱」了，我不知道另一邊有甚麼東西，但我覺得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一 封信了。 享受你最後的人生吧，Richard。 因為當它一結束，你就會來到我身旁了。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136.10.171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marvel/M.1566199183.A.22F.html ※ 編輯: hatatatata (114.136.10.171 臺灣), 08/19/2019 15:23:56 ※ 編輯: hatatatata (114.136.10.171 臺灣), 08/19/2019 15:27:04 ※ 編輯: hatatatata (114.136.10.171 臺灣), 08/19/2019 15:29:46 ※ 編輯: hatatatata (114.136.10.171 臺灣), 08/19/2019 15:30:58 ※ 編輯: hatatatata (114.136.10.171 臺灣), 08/19/2019 15:33:03 ※ 編輯: hatatatata (114.136.10.171 臺灣), 08/19/2019 16:03:04 我自己的理解是既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畢竟爸爸所描述的"地獄"跟我們理解的那種比起 來其實沒有很可怕xd 但無論誰在死後都會慢慢失去人性(吃不到味道之類的) 之所以會覺得痛苦是因為他要求守衛把假像拿掉了 否則應該會在假想的"天堂"裡面慢慢變成最後那種行屍走肉(永恆降臨) 然後往圓拱移動 好想知道圓拱對面是甚麼喔>< ※ 編輯: hatatatata (114.136.10.171 臺灣), 08/19/2019 17:27: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