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了幾個月，到了西邊一個叫做"秦國"的國家，一個不斷吞噬別人，壯大自己的地方 ． 離別多年，父親看到我們很高興，尤其是小芊，華服首飾，市區中心的豪宅，服侍的下人 婢女，金錢能給予的，父親全給了我和小芊． 最亂的世道，我們卻過上最好的生活． 小芊並不滿足，她吵著要跟父親去工作，想去那個秦國最高統治統治者居住的宮殿，集合 了當代所有技術與智慧的地方． 那時代，貴族父母把女兒送進宮中學習禮儀是常有的事，因為這些貴族女孩將來有和親的 價值，父親並非貴族，但為了寵女兒，他還是用了許多管道疏通，把小芊送進去． 漁村長大的小芊很快就受到其他貴族女孩的排擠，而小芊吵著進宮也不是要規矩地學禮儀 ，安安分分當個擺設樣品，她總是四處跑跳著，一會兒跑到太醫處看人煉藥，一會兒又跑 到觀星處纏著星相官問事，總讓管理這些貴族女孩的女官滿宮裡找人． 我永遠不可能看到小芊，像個淑女般乖乖坐好，最常聽到的，反而是追她的女官氣急敗壞 的怒吼． 女官們不只一次向父親告狀，但父親只是寵溺地敷衍，放任躲在角落做鬼臉的小芊． 小芊比我更像父親，都是個頭痛人物，或許父親就是在小芊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才會全 心縱容放任著小芊． 最後父親說服了司掌圖書館的官員，讓小芊留在圖書室擔任助手，小芊才終於安靜埋首在 書簡中，不再到處闖禍． 圖書室中的書籍數量多到數不清，但很多已年久失修，串竹簡的繩索斷裂，書頁的順序失 真，堆到角落裡早被人遺忘，這打發了小芊很多時間． 她一片又一片地確認內容，判斷書頁的先後順序，同時閱讀前人留下的知識，藉此逐漸摸 清了這個世界的模樣． 世界很大，不只有我們熟悉的海，還有山，有沙漠，有叢林，有很多不同地域的人，還有 這些人組成的社會，而後者型態又比前幾樣複雜很多． 但也可以簡單總結，社會不斷地追求穩定，卻始終沒有穩定過，每個人都想往上爬，都想 延續子子孫孫，卻始終會被另一個同樣夢想的人摧毀，這一點在這個無數王國想爭做老大 的時代達到最高峰． 災難的起點是環環相扣的，專研書籍的小芊發現到，在一本專門敘述古老神話書籍中，詳 細記載了一種叫"鮫人"的生物． 鮫人：居於東方，半身為人半身為魚，手生有蹼，兩耳之下生有鰓，下身為魚或雙足有蹼 ，水居如魚，其肉有長生不老之效． 「手生有蹼，兩耳之下生有鰓，下身為魚或雙足有蹼......」 當小芊轉述內容給我和父親聽時，我們同時聯想到，從海上漂流到漁村，給予我們知識的 那個男人！ 男人腮幫子處的裂縫，不正是魚鰓？他的手與腳特別扁平寬大，不正是蹼？ 書上僅記載，鮫人居於東方，而男人卻說他是來自東方海中的小島，或許正是這一層紀錄 上的落差，導致人們並未在東方陸地沿海發現過鮫人，認定鮫人不過是幻想的生物． 男人說他再也回不去故鄉，就是因為他已被發現，如果冒然回去，連累族人曝光的風險很 大！ 現今的知識告訴我們，神話半真半假不可全信，可在長生不老這巨大誘惑前，迷信一些也 不算什麼． 人性從不是一開始就失去的，這時的我們顧念男人對我的恩情，決定把這件事埋在心裡， 不對任何人提及． 那幾年，天下繼續亂，戰爭繼續打，大部分國家越打越虛弱，人民越打越窮，唯有秦國， 越打越強盛． 父親眼光確實不錯，站對了位置，成為了秦王的御醫，我擔任父親的助手，小芊負責圖書 編篡，我們過上平靜富裕的生活，世間的紛擾，與我們無關． 才怪！！ 老天爺大概看不得人們的日子過得太平順，在秦王掃平六國一統天下，自稱為始皇帝後， 終於有時間做夢的始皇帝指派了父親一項任務－－煉製長生不老丹藥！ 那個自認超越三皇五帝的始皇帝，想永續他的霸業王朝，不靠子孫，而是自行延續． 為難臣下的君王，自古皆有，敢反抗的臣下，血淋淋的教訓史書紀載夠多了，父親和我當 然不想成為其一． 我們只能跪下，一邊感謝皇恩一邊接下這頭痛的任務． 從那天起，父親的眉頭再也沒有舒展...... 「華兒，我會用閉關煉丹的名義拖時間，你和小芊觀察適合的時機，然後你帶著小芊逃出 去，千萬別回故鄉，往東南方走，走得越遠越好．」 我只能苦笑，這可不是諸國諸王橫行的時代呀！ 「沒用的，父親，過去還有他國可以制衡，如今全天下都是始皇帝的，且還是郡縣制度， 各地官員直接受命始皇帝，我們還能逃到哪？」 「但總不能等死．」 「我們可以不用死！！」 「你是說......」 父親沉默了，他一定想到了同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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