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可能是借了熊心豹子膽。 在抓緊難得落單的妳遞出一本交換日記。 妳很驚訝的，我意外卻又驚喜的，妳收下了。 這是一次機會，在我生命的的幾次機會。 很長的一段時間用文字對話。用修辭、用比喻將自己以為的浪漫認識妳。 第一次的告白是拒絕。 第一次的告白與被拒絕像石頭砸到腳一樣痛到刺進心坎，在內心深處不斷撕裂。 告白之後，第一次的分別是妳要面臨高中考試，妳去了衝刺班告訴了我不能來補英文 ，或許有機會還會再見，或許不會。 沒有妳的幾個月，我記憶空了白的殘缺那段頁數，回憶不起來。停筆的交換日記上， 我孤單的記錄每天想對妳說的話。空下留給妳的部分，過個幾天，偶忍會忍不住偷偷 往前翻頁，希望看到妳已經把空頁填滿---卻沒有。 像風箏斷了線，轉瞬間，主人失去風箏，緊握殘餘的線卻握的更緊了，因為不想再失 去。 空白的日記，空出那段沒有妳的日子。 聽說在嘉中與嘉女語文資優班都錄取的妳，選擇了是男校的嘉中。 意外中有點興奮，卻也有一絲痛苦。 嘉義高中是間男校啊! 我腦袋中偏激的想法想把嘉中裡的女學生趕盡殺絕，逐出校門的價值觀是我對男校的 自我優越感。「為什麼嘉義女中就不收男生，阿…嘉義高中就該有女生?」 我心中納悶著。 再看到妳的一剎那崩潰。再度回到補習班的妳，我們又再次同班。 二年級正式分組我選擇了社會組。 第一次找回自信，能跟上學校的腳步，在學校妳總是能考全班前三名，上台領獎，我 還不行。在補習班考試競賽中用我最強的英文與妳搶班上小考第一名，我更加大膽的 寫著日記與妳分享我的一切，不再偷偷摸摸傳遞筆記本躲補習班的女生八卦團體。 用全力在念書、在社團、在追求幸福。我感到快樂、滿足，日子很忙卻無比的充實 。 第二次，我還是被拒絕。 意料中。 妳的決定與高三畢業前與大考的壓力讓我放下一切，書本與考卷讓我忘記感情上的痛 苦，前三名的競爭讓我對於名次有所依戀，能在升旗典禮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上台 頒獎，那種喜悅與驕傲的感覺，像上癮般欲罷不能。 高三那年我花在念書上的時間多過高中前兩年的累積吧? 我苦笑的計算著，但是每次都考前三名拿獎狀的感覺卻無比的快樂。 每年被冠上畢業年級後，各班變不約而同的開始在黑板或小白板的一角，用粉筆刻上 學測前倒數XXX天的字樣。 在破百天以前，每天看著值日生上去改日期。 總以為一百天很遠，反正還有兩百多天，直到剩下一百天時，一想到開學初寫上兩百 多天的數字，才驚覺時間怎麼過那麼快。 高三那年，為了搶學校圖書館座位，可說是一票難求，總為了在晚上能有一個有冷氣 、有讀書氣氛的地方念書，在下課拼了命似的奔向圖書館用書包佔位置。然後再慢條 斯理、成群結伴的去吃晚餐。 一位在英文補習班的課輔班中認識同屆的女同學，她念音樂班。在認識她之後，讓我 有種女生念嘉終不再那麼該死的想法。 從同課輔班到認識，在圖書館相遇。之後，了解到音樂班學生因為下午的課，大多是 主修課，主修課的老師大多是外聘的老師，因此都會提早下課，所以每次都能搶到位 置。 她說她要幫我佔位置。「唉，你坐我旁邊吧!」我愣了一下，然後拉開椅子坐下。 然而這個習慣與默契就一直持續到大考前。 佔位一起念書下我好像又找到可以依賴的肩膀與慰藉。 每天下課就是牽腳踏車到圖書館前，停好然後上樓找她，放書包，然後一起去吃飯。 久而久之，讓人誤會的兩個背影，在男校算是一個讓人羨慕的話題。剛開始在班上 也討論的沸沸揚揚，走過音樂班教室前，總感覺有其他女生的眼光盯著我瞧。在走廊 相遇和她打聲招呼，同行的同學還會用色瞇瞇的眼神問我能不能幫他介紹一下。 嘴巴上說沒有，確暗暗喜歡這種被羨慕的感覺。 雖然我不懂音樂但卻能稍微看懂一些樂理的英文。每天到十點你家人來接妳一起走出 校門的規律。使我忘記曾有著那一個妳，雖然我們在補習班還是會相遇，看到還是會 相識點頭微笑，我知道我的能力與妳的標準，我可能達不到吧? 為什麼要跟我告白?我苦追妳三年是拒絕，而卻在我試著從頭開始的那一刻告訴我， 妳歡我，才讓我等那麼久。 2006年的聖誕節妳的告白讓我意外。我以為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妳說讓我等那麼久妳很不好意思。我很感動，卻對另一個妳有點虧欠。 分別讓人措手不及，就在指考前。 漫步在薄霧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水河堤步道上，濕冷冷的霧氣似乎在陽光漸漸穿透雲層 的過程中，緩緩地暈化開，一路上除了與露水擦肩沾濕衣角的輕觸，呼吸與腳步聲是 在這空間中唯一的陪伴。仰望著灰白色的天空，呼入的冷空氣在肺葉中翻絞，孤單的 背影倒映在淡水河的淺水灘上，或許是孤寂作祟，楊柳樹枝憑藉著海風，在這迴盪不 絕的婆娑聲作背景下，這種抬頭仰望的姿勢似乎經觸動逆流的開關，將我捲入回憶的 漩渦當中，無法自拔地一直朝著「過去」的中心陷落… 轉速太快、來不及思考與反抗。 每張由黑與白交織的片段伴隨著青澀的臉孔不斷地如放投影片般地倒轉，一直倒 轉回到兩年前的ㄧ幕光景，兩年前的過去，我呢喃著…最遙遠的距離過於此了吧？ 沒有抵抗，順著漩渦的翻轉，我再度進入那個屬於每一個人青澀的高中生年代，恣意 揮灑青春的浪漫和孕育滋養，初嘗甜蜜愛情的美好所編織出的花樣年華。高中三年， 在補習班只隔著前後一格座位的不遠距離，每周兩次一起補習的相處下滋潤的情感， 互有好感的彼此，在大學指定科目考試在即的壓力沉重氣氛下，透過交換日記、互傳 小紙條的方式相互鼓勵與堅持，分享每一天當中的酸甜苦辣…、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伴隨著大考低氣壓的逼近。 一絲絲細細的牽絆憑藉著小小的ㄧ張紙條，傳遞著兩座囚錮王子與公主高塔背後的孤 寂，翻開密密麻麻貼滿整頁由小紙條所編織的關懷與溫暖，讓人頓時劃破那沉重的高 牆與低迷的氣壓，湧向溫暖與幸福陽光的懷抱，那種對於充滿徬徨與無助的未來所帶 來的安全感，或許就是能夠讓我勇於面對日曆上一天天刪去而逐步邁向逼近的戰鬥。 第一次牽手，是在一個濕冷的早晨，沒有言語的交談，單純只是默契與靈魂，緊握彼 此因冷冽寒風凍僵的雙手，暖和的心窩在甜蜜的滋潤下不斷地散發出光芒與熱量，灰 白的天空與內心的陽光是那天紙條上最甜蜜地一段文字。 指考前一個月，妳提出暫時分開，希望我能好好努力。緊握著雙手一起承諾考上台北 的學校。陪妳一起去逛台北最浪漫的淡水河畔夜色。這是妳第一次吻我，雙唇的滋味 帶有一絲絲的哀愁與不捨，妳的眼淚在眼角中打轉，只恨我當時並沒有看出約定背後 的真相，妳依偎我的胸前，說著不想分開，我一直相信那僅只是一個月短暫的分離。 分開的那一個月，妳開始不接我手機，沒辦法跟妳道晚安只好改成簡訊，沒有回任何 一封，我想妳真的鐵了心要我好好念書。雖然我還是會想妳，然後睡著。 放榜那天，晴天。考前約定一起看榜單的妳，我並沒有在密密麻麻的榜單與人群中尋 到妳身影。妳的手機照慣例一樣不愛開機。撥了妳家電話，電話那端只有話筒後不斷 的啜泣的聲音，是妳母親。循著畢業紀念冊上妳留給我的地址，我忐忑不安的奔去妳 那位於小巷內的家。沖散我剛接到榜單後解脫的喜悅與家人、親友的祝賀的快樂。我 看到的是一張先天性心臟病發作死亡的證明。白髮家人、親友的哀戚在客廳迴盪。在 擺設極為樸素大方的靈堂中，點綴的是妳生前最喜愛的百合花，我看見妳最後一抹微 笑，再次緊握妳的雙手，這次妳的手總算比我還冰冷，只是流淚的人不再是妳。 其實妳早就知道事實，早就知道我喜歡妳吧?這幾年來，我一直在內心用想也知道無 回應的對話問著妳，猜測妳將會給我的答案，這次聰明伶俐的妳卻無法再吊我胃口後 ，給我一個好氣又好笑的答案了。只是怕大考在即的我為此擔憂、為生命無奈而徬徨 、為無助哀傷而流淚，妳選擇妳認為對的決定，就如同妳當初讓我等那麼久一樣。選 擇自己孤獨地肩負走向生命的盡頭，一個月前所落下的眼淚，或許是在向我訴說著生 命的無奈與對死亡的孤寂與恐懼，而我斷然拒絕妳再一次的擁抱，只因為我相信一個 月很快就會過去，我們不久即將實現彼此的約定。 太陽於地平線升起的那一刻，薄霧已全部暈開，只有我獨自履行兩年前的約定，於淡 水河畔旁瞻望。最遙遠的距離或許也是最近的距離，天堂的彼端並不遠。 因為我知道妳一直都在。 如此悲傷、難過毅然選擇的大學讓我逃離。 最遙遠的距離。 嘉義到台北距離很遠，坐自強號要四個小時。 嘉義到台北距離很遠，大學都分數都要很高。 我以為我逃離了。 今年妳一定是考上台大，妳的第一志願，我不感到意外。 從小就很優秀一直都是班上前三名、類組前五名的妳，對妳來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大 不了的難事。感謝那段我需要全力以赴準備英文考試的日子，因為妳一直以來都是我 最強的對手，在學校拼死拼活最後在高三找到念書的訣竅一起上台頒獎的禮拜一升旗 日。然後假裝輕鬆的贏妳，讓妳嘔一下。 這個祕密我會一直守著。 認識妳的補習班。一輩子的秘密。 妳的那一句，因為喜歡才讓你等那麼久。 我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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