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出櫃這件事情。 我想了很多年，計畫很多年，隱瞞很多年。 家裡有大我許多的哥哥姊姊， 追在他們後面的我當然有前者優秀的壓力， 但也有些本或許會遇到的困苦，被擋了下來。 例如，結婚生小孩。 父母一直都是開明的人， 從國中被老師通知父母說我和某女生混在一起造成人家父母擔憂後， 我相信他們一直都清楚知道。然而我們誰都沒再提起。 關於我是不是喜歡女生這問題。 關於出櫃。 我總覺得是害怕父母傷心難過無法接受， 但現在發覺或許是害怕接受父母的否定。 很多人都說，他們出櫃的契機是失戀的時候， 心一橫、口一開，一股腦哭訴，與獲得母親溫暖的懷抱。 可能的話，或許會說:辛苦妳了，以後有事情不要自己藏著，有我在這。 與家人感情親密的我把這樣的情景當作想望，當作目標， 設想成家人間情感的最高境界。 姊姊失戀了，爸媽開車去陪她吃飯聊聊天； 哥哥感情遇到困難了，爸媽與他討論想辦法； 而當我面臨伴侶瀕死狀態時，關於絕望悲痛的心情我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於是終於明白任何情況下，我都無法說出口了。 但有一天，姊姊和哥哥卻替我出櫃了。 爸媽的態度意外地是任我去做，他們不反對。 而我和爸媽仍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我感覺無奈，計畫了好多年的出櫃計畫沒派上用場； 也罷，繼續她不問我不說。 反正都說不管我了又何必自己去挖開真相，萬一挖到炸彈就慘了。 如此這般一陣子。 某天神經突然斷掉，無預警開口跟媽媽坦承喜歡女生的事情。 她說，知道阿。還聊了一些別的。 但她說，爸爸不管妳，也不想妳張揚。 我明白他們在面對親朋好友隔壁鄰居問候我到底有沒有男朋友時， 會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坦承或蒙混；或是用什麼理由。 我一直知道阿，老話一句， 怎麼能在出櫃的同時把父母關進櫃子裡， 至少要給她們時間阿。 我真的一直都明白這道理呀， 卻忍不住好希望能和哥哥姊姊站在同一個平面上與他們對話， 總好希望他們能像別人問起哥哥姊姊的伴侶時一樣能臉上掛著喜悅， 這都是我自私的期望。 期望他們不會在別人討論我是同性戀時，感到丟臉。 而我同時明白自己真正害怕的，其實是讓他們感到丟臉。 因為爸爸說，不要張揚。 我其實知道他沒有惡意，我都知道。 看著媽媽將走出房間，卡在喉嚨的話說不出口。 淚流不止害怕被看見， 在浴室裡讓上往下灑下的水冲去眼淚， 讓落在瓷磚地板上的水聲遮掩快要控制不住的聲音。 「我是不是讓你們很丟臉?」我不斷問自己。 第一次發覺自己可以無聲地哭泣， 第一次好希望自己能愛上男人。 愛上男人就好了。 如果可以愛上男人就真的太好了。 這樣就沒有人會傷心了。 你們也不用煩惱不用擔心更不會有可能接收到異樣的眼光了。 別人怎麼說我，我都可以無所謂， 但卻害怕你們因我而受任何一點傷害。 「妳為什麼不能試試看喜歡男生呢?」 為什麼? 我也問過自己數百次數萬次阿。 可是，可是我真的沒辦法， 我真的好努力試過了。 對我來說，性別已經超越愛了。 我真的真的好努力嘗試了。 爸媽，對不起。 可是我真的很愛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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