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115 ()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說不完的故事 1
時間Tue Mar 4 03:53:56 2014
『
從前從前有一個女生,叫米米。
米米出生在南投的小村莊,爸爸常常在田裡採收玉米筍,媽媽會把玉米筍炒得很好吃。
米米小學的時候,發現自己班上怎麼算來算去都只有五個人,覺得有點無聊。
米米升上國中,媽媽每天都幫米米準備便當,裡面有很多玉米筍。
高中,米米特地選了最遠的一間女校,下定決心,等到上大學,一定要離開這個村莊。
國文課,米米座位後面坐了一個同學,叫小西瓜。小西瓜的手指粗粗短短,像甜不辣。
每次米米把考卷往後傳的時候,小西瓜都會偷摸米米的手,就像甜不辣沾上甜辣醬。
米米和小西瓜變成朋友,偶爾會交換便當裡的菜,米米總是有很多玉米筍。
很快到了高三,小西瓜邀米米來家裡讀書,小西瓜家境還不錯,套房裡有冷氣和漫畫。
米米都趁小西瓜讀書的時候,盡情看起書櫃裡的百合漫畫。
聯考,小西瓜在下課時間幫米米惡補下一科的重點,米米拿扇子搧風,汗滴下來。
放榜,米米上了台北的私立大學,小西瓜上了台南的公立大學。
小西瓜打過幾次電話來,米米都沒熱切回應,之後兩人就沒有再聯絡了。
米米如願來到台北,一個和南投不同風味的台灣另一處。
大學班上有個皮膚顏色像咖啡的女生,似乎是原住民,打壘球,有很多女生朋友。
米米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喜歡咖啡,咖啡跟米米說,女生和女生可以在一起。
米米有點不明白,於是咖啡問米米要不要試試看交往,米米說好。
從此,米米常常等咖啡打完球,遞上一瓶水,或是獨自留在寢室,等咖啡回來。
咖啡身邊總是有很多同樣在打壘球,皮膚黑黑的女生,有聊不完的話題。
小西瓜跑來找米米,見到咖啡,於是把手上的東西拿給米米,說不會再見面了。
東西是一盒甜不辣,或是小西瓜的手指,米米不餓,等放到臭酸後就丟了。
某一天,米米因為忘記帶課本,回到寢室,看見床上有另一個女生躺著,旁邊是咖啡。
米米轉身就走了,心想這大概就是分手。
米米不想上課,也或許就不喜歡讀書,連續兩學期被當了超過一半,然後退學。
米米想回家,打電話給媽媽,媽媽說,留在台北補習吧!補習費跟生活費,媽媽會出。
補習班的冷氣很冷,旁邊的人臉也很冷漠。
米米很快發現,家裡其實負擔不了那麼多費用,於是停掉補習班,找工作。
米米坐在檳榔攤裡,手裡包著一粒一粒,腦裡想著買兩粒還得送兩粒。
很多司機停在檳榔攤前,等著摘米米胸罩裡的兩粒檳榔。
其中有一位卡車司機,年輕,帥帥的,做搬家公司,身材很好。
卡車很快就和米米搭上,米米去卡車司機家的那天,兩人就那樣了。
其它談不上合,好像這方面很不錯,每天都大戰三百回合。
米米住進卡車家,省房租,兼床上運動保持體態。
卡車把米米賺的錢都拿去賭,米米似乎也很快就習慣這種相處模式。
米米的手機響了,米米的手機已經很久沒響了,來電顯示是小西瓜。
米米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哭泣聲:嗚嗚嗚~嗚嗚嗚~另一人說:你的兒子在我手上。
米米掛上電話,想著是詐騙。
沒多久,米米又接到小西瓜的來電,電話那頭是喘息聲,好像在說些什麼。
米米聽不清楚,於是開成擴音,電話那頭的喘息聲愈來愈重,伴隨吟聲浪語。
小西瓜在搞什麼,米米納悶。
此時,卡車彷彿演出世間情那般,將門重重甩開,質問米米在跟誰搞曖昧。
米米說沒有,馬上掛掉電話,卡車司機不信,也不知是真不信還假不信,總之是不信。
卡車打了米米一記耳光,米米跌坐在地,還重播跌了三次,連米米也不知道為什麼。
卡車搶走米米剛領的薪水,把米米趕出去,留下那些賭贏時買來討米米歡心的名牌包。
米米想著,這大概是分手。
』
「還要聽嗎?」
「嗯。」
『
米米身無分文,遊蕩在街邊,整條路上只剩便利商店還亮著,有點不像台北。
什麼都沒有,想回老家也沒錢搭車,米米坐了許久,小西瓜第三次打來。
這次是小西瓜的聲音,小西瓜說,手機怪怪的,很多朋友接到奇怪電話,米米有嗎?
米米笑笑說,沒有,但是聽見小西瓜的聲音,有點懷念,有點熟悉。
小西瓜問米米要不要來台南玩,米米說自己沒錢搭車,坐在路邊,其它沒多說。
在哪?
小西瓜搭夜車,幾小時後就出現在米米面前,沒有久違重逢的擁抱。
兩人都睏了,很自然找間賓館過夜。房間有些發霉味,和人一樣太久沒說話會口臭。
連澡都沒洗,衣服還穿著,米米打開電視,出現色情片,無碼、露毛、菊花台。
小西瓜,看到那畫面,米米,看到那畫面,兩人不約而同,大笑。
米米縮進被子裡,小西瓜也是。
米米很久沒笑了,沒想到這件事原來這麼簡單輕易。
小西瓜瞇起眼睛,發出微微鼾聲,像是催眠曲,米米也睡了。
台南,那天是星期一,小西瓜說沒課,帶米米去古蹟巡禮,晚上回來睡覺。
米米睡床上,小西瓜睡地上。
星期二,小西瓜說沒課,帶米米去書院和二手書店,買一些書推薦給米米看。
米米想著,等小西瓜去上課,可以來看看這些書,小西瓜想必是為此買的。
星期三,小西瓜說沒課,兩人去吃大餐。
到了星期四,米米期待小西瓜說沒課,但是小西瓜說要上課,一早就出門了。
米米看著小西瓜買的書,好像以前在看漫畫一樣,漸漸顯得有趣起來。
突然,門被敲了兩聲,小西瓜回來,拿著蛋糕,米米才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
米米沒有假仙到不記得自己生日,只是忘記日子過到哪一天。
米米有些害羞,快速吹了蠟燭,小西瓜問米米許什麼願望。
米米說:希望吃蛋糕不會胖、想要吃爸爸採的媽媽料理的玉米筍、第三個不能說吧。
小西瓜扼腕說:那我下個生日,第一個願望就是妳告訴我第三個願望是什麼。
米米確定自己在說願望不能說的時候,沒有露出曖昧的表情。
當晚,米米做了一個夢,夢到便當裡的玉米筍都變成甜不辣,小西瓜在親自己臉頰。
米米醒了,小西瓜真的在親自己臉頰,就那麼輕輕的一下。
米米還是瞇著眼睛,假裝睡覺,只見小西瓜轉過身去,和一個叫小可愛的人傳簡訊。
內容只有小西瓜知道,是下週要期末考,但這週都蹺課,只好問小可愛考試範圍。
小可愛叫小可愛是因為,小可愛每天都穿小可愛,所以大家都叫她小可愛。
米米只看到小可愛三個字,決定真的睡覺。
隔天,小西瓜還在睡,因為前一晚偷偷拿著書去廁所看,深怕考試不過。
米米沒想太多,就是出門吃早餐,吃完發現自己沒有鑰匙,也沒帶手機。
走著走著也無聊,回到小西瓜住處,按電鈴沒有回應,於是坐在門前等待。
米米在附近吃了午餐、晚餐,小西瓜還是沒回來,錢是和小西瓜借的,床也是。
手機算了,米米起身,路上空無一人,米米沒想過自己會坐在門口等到現在。
』
「想睡睡了嗎?」
「還沒。」
『
凌晨一點,終於揮到一台剛放乘客下車的計程車。
米米坐上後座說,火車站。
窗外黑黑的,比咖啡的膚色還黑,車子臭臭的,比卡車的體味還重。
小西瓜好像瘦了,甜不辣的手指也不像甜不辣了,真要說現在比較像玉米筍。
米米決定不再想,取而代之的是,黑夜壟罩的田間景色。
米米說:大哥,不好意思,我要去火車站。
計程車司機用台灣國語的發音說:小姐,我是要去火車站,這條路比較近啦。
視野只剩前方車頭燈照到的柏油路面,確實是可行駛的道路,但,米米不安。
大哥,繞點遠路沒關係,走別條路吧。
小姐,別緊張,唉唷~別緊張,呵呵呵。
米米乾咳了兩聲,掩飾把計程車的門鎖打開的聲音。
計程車司機把冷氣溫度調高,不知道是以為米米冷,還是想讓米米寬衣解帶。
米米發現自己還穿著膝上短裙,於是夾緊雙腿,緊靠車門,掩在副駕駛座後方。
米米一陣鼻酸,逕自拿起車上擺放的加油站贈品衛生紙使用,擦眼淚鼻涕。
計程車司機透過後照鏡,看著米米。
米米想說,算了,都算了,要怎樣都算了吧,隨便了。
哭得愈來愈大聲,衛生紙豪不客氣地抽,米米什麼都無所謂了。
車子繼續往看不到盡頭的鄉間小路行駛,老舊的車身發出即將解體的聲音。
』
「是不是這時候都要打上某某化妝品贊助?」
「……」
『
突然車一停,計程車司機側過身,轉頭盯著米米,賊笑著,彷彿等著領賞。
小姐,到了啦!偶每次開那條路,都有一堆女孩子哭,偶習慣了啦!呵呵呵!
米米看計程車司機竊笑,似乎是這工作唯一的樂趣。
付完錢,剩下不夠買火車票,米米走去客運站,剛好有一班往南投的車。
米米走上客運,沒什麼人,選了靠近後方的位子坐。剛哭過,很快就睡著了。
米米又夢到了小西瓜,這次小西瓜長得和平常不一樣。
小西瓜的手,往米米的大腿中間摸去,米米撥開,小西瓜還是摸了上去。
米米醒了,旁邊坐著一個蓋著外套,閉眼在睡覺的大叔。
大叔發出呼聲,呼吸中伴隨一種深層鼻腔散發出來的油味。
米米想著自己多心了,起身小心跨過大叔的腿,換到前方座位,大約第三排。
米米把外套脫下蓋在大腿,有點冷,冷到像被埋在冰雪中。
難怪電影裡,旁邊的人愈說不能睡,快死的那個人就愈想睡。
米米睡著了,然後,感覺有人坐到旁邊,有手,伸進米米的內衣裡。
買兩粒送兩粒,米米想起了檳榔攤。
』
「還在心悸嗎?睡不著?」
「嗯……好像不能亂喝咖啡……又有點血糖低。」
「幫妳泡蜂蜜水?」
「嗯。」
「那我泡溫的喔,甜一點。」
「喜歡小西瓜……」
「是嗎?妳都不知道她那天沒回家是去哪。」
「小西瓜好溫柔。」
「喜歡我還是喜歡小西瓜?喜歡她的話,我要讓她變成爛西瓜。」
「喝完了,最喜歡妳。」
「那來睡睡吧。」
她說她是笨蛋,想聽她講那句話,但她不太會,只用啾啾啾三聲帶過。
她說以後她睡不著,她都講一個故事給她聽。
這是她們說不完的故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31.133.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