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文恕刪 之前在讀萬曆十五年與中國大歷史的時候，注意到一個詞黃仁宇常常掛在嘴上的 "數目字上管理" 但明清兩代沒有做到數目字上管理的原因是什麼？ 或是要做到什麼程度才叫可以在數目字上管理？ 關於數目字上管理，黃仁宇的原話是這樣講的： 「中國傳統政治的特點，是不能在數目字上管理（mathematically unmanageable）。國 家的財政稅收，缺乏客觀的計算標準與精確的審計。皇帝和高級官僚對全國的財富、土地 、人口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在這種『以農業組織作國家基幹』的體制下，政府的運作不是依靠精確的統計和嚴密的法 律，而是依靠意識形態的灌輸。官僚體制處理利益衝突時，往往只能『和稀泥』，用道德 譴責來代替技術上的解決。因為一旦要在數目字上認真，整個龐大卻鬆散的帝國架構就會 崩潰。」 「一個現代國家，其社會結構必須能夠『在數目字上管理』。這意味著國家的財政、稅收 、信用、所有權，都能夠被客觀地記錄和加減乘除。」 但我最近讀了馬伯庸的 顯微鏡下的大明，其中有一整章講的是明代的黃冊制度。 太祖創立了極其嚴密的黃冊制度（等同於國家級的人口戶籍與土地賦役檔案庫）， 企圖讓天下「透明」可控，達到課稅與徭役的絕對公平， 其政策設計與管理手段之精巧嚴密，已經與現代戶籍制度所差無幾。 唯獨受限當時的技術手段，必須十年才能進行一次大造(普查)， 且紙本檔案的調閱、備份與保存十分麻煩。是技術手段問題不是管理手段問題。 細究之下，不能說明代沒辦法在數字上管理，洪武帝的黃冊制度極其嚴密， 只是當年的技術手段在廣土大明無法做到快速的更新與校驗。 看來太祖已經有要在數字上管理大明的觀念，也制定了相應的法規手段， 只是在大明的廣大疆域上推行時，以當年的技術手段能做到的程度有限。 如果國際上要做一個類比，黃仁宇是這麼說的： 「英國在十七世紀末（1689年光榮革命之後），成功地將農業社會轉型為商業社會，確立 私人財產權、發展了普通法，並建立英格蘭銀行。這使得英國的高層體系（政府機構）與 低層體系（民間社會）之間，建立起了一套以法律和經濟為基礎的『體制性聯繫』，從而 實現了在數目字上的管理。而同期的中國（明末清初），卻依然停留在一個無法用商業邏 輯與精確數據來管理的農業大帝國階段。」 我們把這段話倒過來看，太祖創設黃冊制度，是想要用精確數據來管理帝國的， 而黃冊衍生的糾紛，很多也都是包括土地交易、人口移動，與衍生的賦稅與繇役問題， 不能說其不是商業邏輯，也不能說明代沒有私人財產權。 但當然，顯微鏡下的大明一書中也說到的黃冊制度後來無效化的過程， 各位可以去看原書。 要我說，我會說明代的疆域大到以當時的技術手段，無法有效的在數字上管理。 而非洪武帝這個控制狂沒有想要在數目字上管理大明帝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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